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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太子 “凌信是假 ...

  •   “凌昭,人确实很好。”
      易珩之将这五个字在心头滚了一圈,面上不显,只是抬手将缰绳拢了拢,跟上凌昭的步伐。

      两人并肩往回走,还没走出林子,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凌昭脚步一顿。

      不远处,几个内侍正围着一个少年,态度恭谨却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怠慢。
      那少年正是左载鸣,此刻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弓——弓臂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几乎透到了另一边。

      “左公子,实在对不住,今日围场人多,好弓都发完了,只剩这一把。”领头的内侍躬着身子,语气恭敬,嘴角却挂着一丝压不下去的笑意,“您将就着用?”

      左载鸣攥着那张破弓,指节捏得发白。
      他身后的小厮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弓都裂了,怎么用?拉满就断了!我们公子是来秋猎的,不是来捡破烂的!”

      内侍一脸无辜:“哎哟,这位小哥,我们也没办法啊,弓房就剩这些了,要不您去别处问问?”
      左载鸣盯着那内侍,目光几乎要冒火。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贵妃的人,这是在替他今天让十三殿下难堪的事“回礼”呢。一张破弓,说出去也不算大事,可秋猎场上连张好弓都拿不到,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用不着了。”左载鸣冷着脸将破弓扔回去,转身就要走。
      “左公子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度。

      凌昭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骑装的青年从林间小径走来,腰间佩剑,步履从容。他的面容俊朗,眉目间没有半分倨傲,反而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不是易珩之那种温柔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而是一种坦荡的、像阳光一样的暖意。
      太子,裴灿。

      凌昭微微一怔。
      再度见到裴灿,凌昭还是忍不住感慨,太子裴灿那种干净不是不谙世事,而是一种经历过世事之后依然选择真诚的干净。
      只可惜,这种人在书中注定活不下去。

      裴灿走到左载鸣面前,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弓,递了过去。
      “用我的。”裴灿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借一支笔。

      左载鸣愣住了。
      他盯着裴灿手里的弓,那是一把上好的柘木弓,弓臂上缠着金丝,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殿下,这——”左载鸣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拒绝,却被裴灿打断了。
      “拿着。”裴灿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我今日本来就打算随便转转,未必猎得到什么,用好弓也是浪费。你箭术好,别糟蹋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左载鸣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拒绝。
      内侍们面面相觑,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僵住了。他们敢为难左载鸣,却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
      纵使太子性格温和,但是毕竟是皇家中人。

      领头的内侍悄悄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左载鸣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弓。
      “……多谢殿下。”他说,声音很低,但腰背挺得很直。

      裴灿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那些内侍一眼,也没有问左载鸣为什么拿不到好弓。他只是递了弓,然后离开。

      凌昭没忍住偏头问易珩之:“你说,太子裴灿知不知道,这是萧贵妃搞的鬼?”
      易珩之道:“今日左载鸣当众不给十三皇子殿下情面,太子应该不会不知。”

      不过裴灿就是这样的人。
      饶是背负骂名的裴烬,裴灿也是照样地温和待人,不难怪和易江并称两大早死的白月光。

      “凌公子?”裴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凌昭面前,笑容依旧温和,“好巧。”
      凌昭回过神来,拱手行礼:“殿下。”

      裴灿摆了摆手:“秋猎场上不用这些虚礼。”他的目光在凌昭和易珩之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到凌昭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你刚才一直在看那边?”

      凌昭知道他说的是左载鸣的事,坦然道:“左公子今日怕是不太顺。”
      裴灿笑了笑,没有评价,只是说:“人总有不太顺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凌昭总觉得裴灿这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不是针对左载鸣,而是针对更早的、更大的什么事。

      不过裴灿没有要深聊的意思。他看了看天色,说:“我正要去猎鹿,听说北边的林子里有几头不错的。不过——”他弯了弯嘴角,带点自嘲的意味,“也未必猎得到。”

      凌昭还没接话,裴灿已经开口了:“你要不要一起?”
      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没有那些世家子弟之间惯常的你来我往。他就是单纯地想问问凌昭要不要一起去猎鹿。

      凌昭有些意外,但还是摇了摇头:“多谢殿下好意,我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没找什么借口。
      身体不好这个事也算人尽皆知,没必要在想什么借口出来。

      裴灿似乎也是以为凌昭身体不好,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

      这种干脆让凌昭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殿下,裴烬今日怎么没跟着您?”

      这段时间裴烬可是一直跟着裴灿的,基本上形影不离。
      凌昭都没见过几次裴烬,这段时间为数不多地一次还是昨天那一次,自己恐怕可以算得上是吵架了。

      裴灿的脚步顿了一下。
      凌昭注意到,裴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就被笑意盖住了。

      “那小子,”裴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心情不太好,跟我说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哎,这好好的秋猎,正是扬名的好时候,他自己本就孤立无援了,还不趁机好好地把握机会,在父皇面前露一手,非说自己身体不好。”
      裴灿说着有些愁。

      凌昭了然。
      心情不太好。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前两天的事——裴烬从易珩之那里离开时的表情,还有易珩之回来之后的沉默。他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聊了什么,但那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愉快收场。

      “殿下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凌昭虽然大差不差知道实情,但是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问道。
      裴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深意,但很快又变得坦荡起来。

      “年轻人的事,”裴灿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不便多问。不过——”他顿了顿,“他那个性子,能让他心情不好的事,大概也不是什么小事。”

      凌昭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是有些担心的。原著里裴烬和易珩之是好兄弟,后来易珩之却莫名其妙地黑化了。凌昭不知道那根线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的事会不会成为那根线。

      但转念一想,裴烬虽然看着冷酷,骨子里却是重情重义的;易珩之虽然有时候让他看不透,但对他是真的好的。

      两个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吵个架,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凌昭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担忧就散了大半。
      裴灿见他不说话,也不多留,笑道:“那我先走了,作为太子,也不能太无所作为,你们慢慢逛。”
      凌昭和易珩之回应了一声,裴灿便离开了。

      说完他转身朝北边走去,背影挺拔,步伐轻快,一个人走在林间小径上,周围没有一个随从,像是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似的。
      凌昭目送他离开,正要跟易珩之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凌寒开。
      凌寒开的脸色不像早上那么凝重了,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哥?”凌昭有些疑惑。
      而后瞬间想起凌信的事情,凌昭脸色有些发白,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凌寒开快步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易珩之,凑到凌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父亲是假装受伤。”
      凌昭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凌寒开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来去如风,像是专程只为传这一句话。
      凌昭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假装受伤。
      是假的。
      父亲没事。

      那一瞬间,压在他心口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秋天的空气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易珩之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了一些。

      “好消息?”易珩之问道,虽说是疑问句,但是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凌昭用力地点了点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就好。”易珩之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凌昭问道:“你猜到怎么准?”
      他的表情其实没太大变化,在古代待久了,凌昭也习惯了,喜形不于色,脸上很难有什么太大的心情起伏。

      易珩之想了想解释道:“前几日我同师父说起过镇南侯边关有眼线的事情,师父问我的见解,我说倒不如叫凌信假装负伤回京了,与其叫那位控制着动手,倒不如反将一军,省的最后被诬陷是通敌叛国,倒不如叫镇南侯提前受伤回京,这样一来那位的计划也未必能这般好使,况且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镇南侯受伤也说得过去,可不允许他回京,可就说不过去了。”

      凌昭有些没懂:“那这和你猜到有什么关系吗?”
      易珩之道:“我师父认识镇南侯,和爹。”
      易珩之中间顿了一下。

      凌昭了然了:“那倒也是。”
      毕竟易珩之的师父能随意进出丞相府,想来是认识易柊的,认识易柊,那认识凌信也确实很正常。

      因着凌信是假受伤,压着的石头被掀开,凌昭有些激动,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想起裴灿刚才说的猎鹿。他转头看向易珩之,眼睛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

      “易珩之,”凌昭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猎鹿?”
      易珩之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

      “好。”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风。
      两人翻身上马,朝北边的林子走去。

      林间光影斑驳,秋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凌昭骑在前面,心情难得地放松。父亲没事,秋猎还有几天,身边的易珩之也在,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说裴烬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凌昭随口问了一句,而后想起吵架,有些莫名其妙地尴尬,飞快扭头看了一眼易珩之。

      易珩之沉默了一息。
      “大概是……”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凌昭偏头看他,易珩之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破绽。
      凌昭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也没错,吵架嘛,可不就是这样。

      他没再追问,策马加快了速度。
      易珩之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凌昭的背影上,许久没有移开。

      北边的林子越来越深,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凌昭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易珩之问。
      凌昭没有说话,他说伸出一只手,示意易珩之不要说话,而后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林子的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
      吼。

      凌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老虎的叫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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