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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招兵买马 经过一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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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深思熟虑，张简修还是去到章宥修房中，谁知他却不在房中，遂转身来到柳弃月的院中，果真见他在此处。
章宥修将他与柳弃月的婚事同张简修言明。张简修曾在暗地观察过柳弃月，知她绝非寻常女子，既通古玩真伪之辨，亦有临危不乱决断的勇谋，遂对二人的婚事也表示尊重。
张简修默了默，开口问道：“小六，所以，你到底帮不帮四哥？”
该来的，迟早会来，无论如何也逃不过。
张宥修敛去方才的悦色转而沉肃：“四哥，当真无法回头吗？”
张简修未回话，但他的态度已然表明，他绝不可能回头，他势必要让位子上的那个人，血债血偿。
皇权颠覆，不仅百姓民不聊生，边疆部族国家定会蠢蠢欲动，届时国家危矣。
章宥修沉默良久，才缓缓出声：“若四哥你执意如此，是否稍微退一步？若逼到朝廷招安，愿意妥协为张家洗刷罪名。是否可以，不将所有百姓牵连进来？不用推翻整个朝廷？”
战火肆虐，遍地民不聊生。
“你当他这么好说话？”张简修嗤笑，不知是章宥修多年江湖漂泊还是性子过于纯真，竟处处想着皇帝，想着这天下，偏偏，将张家放在脑后。
“当初他将张家以莫须有的罪名满门处斩之时，早已是非不分，如今便是他届时当真开口欲招安，如何能信？”
张简修近乎嘶吼，“当初父亲是如何将他一步步从皇子扶持上皇帝的？到头来却落得个什么下场！这天下若我们张家，靠他自己，安能应付得了朝堂腐朽之臣、安能应付得了挣扎求生之民、又安能应付得了边疆重重危机吗！”
只是张首辅之为，触及朝中其他的利益，阻力颇多。待旧碍清除，新阻又生，除之无尽。另试问有哪一个帝王，能容忍一朝权臣势大？太过耀眼，便会必不可免遭受猜忌，也迟早会被剔除。
而如此大刀阔斧荡清污浊，也被朝中奸佞视为毒瘤，在朝臣日夜谗言之下，那怀疑的种子便不断疯长，直至参天，而这，也是张首辅的死期。
“不，他不能。如此江山，若无父亲，早早便亡了！”
内心总是不自觉暗自思忖，这天下，本该是他们张家的。这皇位，亦是告慰张家上下，在天之灵。
“四哥慎言！”
章宥修高声喊出，尽管对张简修的话不置可否，但他深知，若无父亲，力挽狂澜，局势的确不容乐观，但无论如何，身为臣民断不能指摘圣上。
张简修猛地回神，他凝视着章宥修的脸，突然发觉，他的脸上，许是太久未见过朝中事，自小在江湖摸爬滚打，眉宇间全然是江湖意气。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竟依旧无所触动，半分也不见他对皇帝的厌恶。
半响，他缓缓开口：“那便依你，颠覆一事，容后再议。但眼下，无论如何，我都得替我张家上下百余条人命讨个说法。首先，这阵仗就必须起来，若朝廷肯招安，愿意重审当年张家的案子，给我们一个昭雪的机会，也不必大动干戈。”
“四哥，你当真愿意？”章宥修脸上满是狐疑。
“小六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岂有不听之理？若他当真愿意答应我们的条件，也没必要走这血腥之路。但他若是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当时你便莫要拦我。”
见张简修难得松口，章宥修大喜，“好，四哥，我与你一起，为张家博一个昭雪的机会！”
于是，章宥修便带着桑塔一众暂留了漳州，山坳间的队伍也逐渐壮大。
在各州府的册门中人不断传来招兵买马的消息，漳州这处，矿洞附近的铁水夜以继日地照得山间通红。炉口灼人的赤焰烧了数日未熄，将四周本就燥热的空气，烤得烫人。
矿工们日日灰头土脸地从矿里头钻出来，不断将一车车矿石运出。铁匠们围在个个硕大的炼铁炉旁，赤着上身，依旧汗如瀑下。通红的铁胚从一团瘫软的泥不断被捶打成一柄长刀，“当当”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每一次捶打都是为下次更完美做铺垫。
而成品正在一旁的框中，锋芒毕露。除却长刀，张简修亦是着人去置购了不少药材，特意寻来懂行道的大夫研制出大批毒粉、蒙汗药等物，所谓是万事俱备。
山脚处有一座村寨，因着倭人侵略，早已人去楼空。被张简修改造成临时容纳流民的安置之地，用以招揽士兵，便其安居、操练。
此间接收流民的消息大肆宣扬，很快便有大批人闻风而至。
其中不少人皆是听闻章宥修之名而来，他们之中许多人的村子都曾受过章宥修的恩惠，还有是在战场上被他扶过一把的过命交情。
虽有不少人都去投奔抗倭大营，但依然有很多人在部分壮丁的游说之下纷纷来此投奔章宥修。
“为什么一定要我跟着你去那什么村子？我去军中不还是有口饭吃？”
一个满面胡茬的壮汉，被两人硬拽着走到村口，手中还抱着一块硬成疙瘩的干粮。
在前边拽的人，身形较瘦，闻言他气得撒开他的手，使得壮汉踉跄几步。
“这不一样，你个没良心的，去年冬天是谁偷偷给咱们村中送粮？如今拿了人家的好处，就口头说几句感谢的话就罢了？”
壮汉险些摔倒，在身后人的搀扶下才稳住手中的疙瘩，气得脸涨红，“那不然呢，吃他两口饭就要老子替他卖命吗？”
“说你傻，你还真傻，去军营？那不也是和倭人硬碰硬？能不能活全靠天意。但告示可写得清清楚楚不一定会打仗，只需要我们跟着他们造势就可以了。”
那胡茬满面的壮汉听罢，动摇了几分，身后的人便趁热打铁，“人家的粮也全都是靠去海上莫宝得来的，那可真是九死一生，怎么，如今我们这点忙都不帮？”
思来想去，最终他还是拗不过身旁乡邻的软磨硬泡，半推半就地将疙瘩塞进怀里，而后走到报名处。
有张简修赠与的良药，柳弃月的伤愈合得很快，几日后便能下床行走。而矿山附近的动作也悉数被柳弃月收入眼中，声势之浩大，令她不禁隐隐心慌。
如若真如章宥修所言，张简修最后只是为给朝廷一个下马威，让圣上那边能给他们一个为张家沉冤昭雪的机会，何必如兴师动众？甚至于准备许多毒药等物。
她日日向汐娘打听外边的情形，得知张简修竟借章宥修的声势在闽地大肆招兵卖马，人数之众已逾五千人，速度之快更令她心中难安。
昔日鬼市，面具之下的册门当家，言语间并不像是一个能轻易更改决定的人。既苦心蛰伏，筹谋多年，便是血亲，也不太可能轻易转变想法。
是夜，林叶浅眠，星月藏匿，章宥修提着一个食盒，轻叩开柳弃月的房门。
柳弃月见来今日送膳食的是他，眉眼间透出一丝微讶：“今日怎是你来？汐娘呢？”
“怎么，不想见我？”章宥修将食盒置于桌上，一一将其中的饭菜取出并摆放齐整。
“宥修这可误会我了，这不是怕你诸事繁忙，此等小事，怎劳烦你亲自来跑一趟？”
章宥修示意她坐下，“与你有关，从来都不算是小事。”
看似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柳弃月双颊微热，遂岔开话题，“对了，这几日你都在山下村子里帮四哥招兵？”
“嗯，不曾想，竟有如此多流民。”声音中像是藏着几分叹息。
章宥修起身为柳弃月将汤药吹凉，递到她面前，柳弃月鼻尖自触及那股味道便秀眉紧蹙。却还是一饮而尽。
章宥修忙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尝尝。”
柳弃月将蜜饯含在嘴中，顿时感觉舌尖的苦味在渐渐消融。
“今夜前来还有一事，”章宥修顿了顿，随后解释道：“四哥说，西南那边有贵客来访。”
舌尖的苦味仍未完全散去，章宥修又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手中。柳弃月浅酌一口，将茶杯放下，心绪不宁，“可有说是何人？”
“听说是四大士族。”
此话一出，柳弃月内心不安的念头愈发清晰。西南，四大士族，莫不是当年被朝廷清剿的那些人？柳承绶曾途径西南去寻宝，在当地听说过一些西南夷族的旧事。
西南一带，夷族众多，虽是国土，但历来受朝廷忌惮。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险之地，语言等风俗不通，隔阂渐深。此地的世家贵胄向来不喜他们，态度十分恶劣。如此日久，积怨亦累累。
一场因康王所引发的清剿，致使士族险些灭族。若柳弃月所记非虚，使他们免于灭顶之灾的，正是张禹正，张首辅。
而此时，便是当年风波停歇，这些士族恐依旧对朝廷嫉恶如仇。他们此来，必不是什么好事。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月尽管说便是，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
柳弃月握住章宥修的手，神色认真：“我知你们二人从前最是亲厚，但如今时隔多年，纵然他对你仍存旧情，但今时不同往日。这几日，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骇然。如今又约几大土司相见，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章宥修对张禹正与西南士族之事只是略有耳闻，所知甚浅，最主要还是，他信张简修。
“阿月，你多虑了。”
这几日同张简修待在一处，原本略微有些模糊的记忆也悉数如海潮涌入脑海，二人时隔多年再度重逢的生疏也逐一被喜悦涤清。四哥还是以前那个喜怒不形于色，却处处周到的他。
“可若是，他一切是为了让你能安心留在他身边所制造的障眼法呢？”
柳弃月仍不死心，她坚信自己的判断。
“若真如此，便是大厦将倾，我也不会置四哥于不顾。若真到了那时，便是不归路，我也要随他并肩，将他从死路上拉回来。”
见他坚持，柳弃月也不再多言。
盛夏炎热，门微敞，药香气悠悠漫出，无人注意到，随着二人谈话结束，一道黑影自屋外枝桠掠出，来时悄然，去时无声。
册门当家书房内，案上灯烛恍然明灭。那道黑影，此刻正半跪在张简修房中，语气恭谨：“当家，这便是方才二人的谈话。”
张简修看着眼前一封封从浙地、江西等地传来的消息，眉眼未抬，嗓音淡淡：“哦？小六当真如此说？”
“正是，不过当家，他虽是你的血亲，但若是后头真耽误我们的大计……”
张简修脸色微沉，“我知道如何做，你先下去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