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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成婚 章宥修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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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宥修安抚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柳弃月才渐渐平复。
“他的信，阿月作何感想？”
柳弃月抬眸，声线添了几分平静：“眼下，必须做好完全之策。其一，便是与朝廷抗争到底，迫其妥协，应我所求。其二，戚把总与谢兰舟二人，算是值得信任之人，若能让他们在陛下面前游说一二，或许事情还能有所转机，战火也不必再燃。”
章宥修颔首，肯定道：“他们二人断然不会放任百姓不顾。”而后顿了顿，“若有朝一日，出师未捷，我战死疆场，唯一的遗憾便是，还未能履行承诺，娶你为妻。”
战场刀剑无眼，此次他所面对是几大州府所征调的精兵强将，以五万敌近十二万大军，难如登天，前路生死未卜。
“不许说丧气话，我们都会，好好的……”话至中途，柳弃月心中也没有底。
二人陷于沉默，忽地，柳弃月突然出声，“宥修，你能随我去一个地方吗？”
柳弃月拉着章宥修便往池州附近的城隍庙去。城隍庙地处近郊，需得绕过密林才能抵达那斑驳的旧址。
此时无风，眼下铜铃哑然，处处都蒙着一层灰。殿门半掩着，不过那门早已破旧，月光自屋顶直直洒下，正巧落在那满是尘埃的香案上，也照着几支残烛。
“阿月，你带我来此地所为何事？”
柳弃月正视他的眼睛，眉眼坚定，“你不是会遗憾未曾娶我为妻吗？如今，以城隍娘娘为证，皇天后土为誓，你我也算结得连理。”
章宥修原想着，待大事结束，带她回桑塔，到时候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他怔仲了半晌，但她眼里没有分毫退让。
见他没言语，她已先一步拉着章宥修，双双跪在蒲团上。蒲团也早已残破，布满尘埃，但却挡不住她此刻誓与君成婚的念头。
此次战事，恐难善终，一旦双方交战，势必会死伤无数，而他，亦是九死一生。她不想留下遗憾，哪怕是在此处简陋之地，而他也不想留下遗憾。
二人双手交握，悬于身前。
章宥修仍觉歉疚，遂开口道：“阿月，此地简陋，怎能在此立誓？太过委屈于你，你当真想好了？”
“宥修，斯是陋室，惟城隍娘娘与君馨然。”
秋染霜华，星月相皎，荒芜一庙。不知何时，屋外开始起了风，丝丝凉意自四角缝隙钻入。
两人并肩而跪。
“上有皎月当空，下有坚石在地，城隍娘娘共当见证。往后余生，我章宥修，立誓：以山川风月为鉴，纵世事翻覆，纵刀光剑影，吾定当以卿意为上，不负家国，亦不负卿。”
“往后余生，我柳弃月，立誓：以山川风月为凭，纵浮世纷呈，纵烽火盈城，妾定当以君意为先，不负家国，亦不负君。”
“此誓不渝！”
随后再三叩首，礼成。纵万般倾颓之地，二人誓词漫过霰霜，与秋风共振，天地为证。
二人共乘一马，缓缓而归。
柳弃月回到帐中，将回信当即写完，差人快马加鞭送到谢兰舟手中。章宥修喊来汐娘等人，将二人方才立誓成婚一事相告，众人先是一惊，旋即便被这份喜悦冲淡了忧情，个个都张罗着要为二人筹备新婚之夜，章宥修拗不过只好连声称谢。
其中一人说道：“大当家，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要娶柳先生，什么都不准备，难道要委屈了她？”
汐娘跟着帮腔，“是啊，大当家，姑娘虽不介意，但你不能当真什么也不准备，尽管时间仓促也该尽力而为。”
章宥修这时谦卑朝几人拱手，“受教，劳烦诸位。”
“好了，等着，我这便去城中看看还能寻到什么。”沈叔眉间淡远，像是波澜不惊，但随着他转身跨上马背转入漫漫长夜中，眼角那股夹杂着喜悦与感慨的神色便再也掩不住。
王大哥面上喜色难抑，但在人后，却渐渐黯然。他望着天边明月，眼底是无尽神伤，“衰仔，让你逞英雄，你老大的喜酒你都喝不上了。”
桑塔一群人简单设宴饮酒，千万顶营帐之间，蓦地出现一顶极为亮眼的色彩。而喜帐中，红烛高燃。柳弃月坐在床沿，红盖头垂落，只隐隐露出莹白的脖颈。
时间仓促，诸事从简，一场简单的酒宴过后，章宥修便匆匆回到帐中。
章宥修掀帘入内，帐内蓦地灌进一阵凉风，吹得帐内人影猛然一晃。
四周仿佛只闻外边的萧瑟秋风、章宥修缓缓入内的脚步声，还有，柳弃月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
章宥修亦是心跳骤然加速，明明只有数步之遥，但看着床沿边上的柳弃月，往日思绪一一涌上脑海。
昔日泉州云山寺初见，或许那时他便对这个姑娘动意，而后楼上见其笑靥，一朝惊春，再然后，当众鉴宝，令他心折……就这样一步步陷于她的聪慧、她的坚韧、她的眉眼……比之其他，样貌实乃最不值一提。
不过曾经，他欲靠近，却发现其身侧已有君子，他便只能暗暗藏起那颗初次悸动的心。但始终，压抑不住，与她相识相知……而如今，寤寐求之之人，当真成了他的妻。
柳弃月察觉到章宥修站在跟前许久也不见动静，便出声轻唤：“宥修？”
这一声，使他恍然回神，随后缓缓掀起盖头，露出里面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姣好容颜，令他不禁为之心颤。
褪去平日里素净的装扮，此时的柳弃月眉目深邃，莹润红唇显得格外妩媚勾人。
“宥修？”
柳弃月轻唤，才令他再次回神，章宥修执起她的手走向桌边，随后二人举杯手臂相环，共同饮下合卺酒。
“阿月。”他低唤一声，嗓音不知是被酒液呛着了还是别的，带着轻微的暗哑。
柳弃月抬眸看向他，正好撞见他眼中翻涌的情愫，她心间尽管早已被擂鼓般跳动声占据，依然抬手环抱住了他。
章宥修周身不由僵硬，随后横抱起她，走向床边。
指腹抚上那红得几欲滴血的柔软，二人的呼吸周旋在两人之间，逐渐沉重。
“阿月？”
柳弃月正视着他的眼，那股灼热令她微微有些发软，只听得一句轻飘飘的“嗯”。随着一声轻呼，柳弃月便躺在章宥修身下。
二人逐渐靠近，章宥修先是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柳弃月微微仰头，鼻尖不经意蹭到他的下颌，唇瓣却带着试探吻上他的喉结，惹得章宥修身上□□迸发。随后，章宥修一路向下，先后在她眼上、鼻峰浅浅亲吻，随后两相柔软彼此交缠。
烛泪悠悠滑落，逐渐凝为剔透的珠串。烛火之下，两人的身影交叠，缠绵悱恻。帐内，衣衫轻解的窸窣声、低低的轻吟共同构成此间交响。
在章宥修不容抗拒的灼热攻陷之下，起初的惶乱逐渐在他的温柔描摹与安抚之下卸下心防，笨拙地回应着。肌肤相贴，章宥修的动作时而急促时而轻缓，像是急不可耐，帐中缱绻情浓。
秋霜匝地，火光燃至半夜，光影流转渐歇。
*
元安十五年，季夏，起义突起。秋，雁南飞，江西、岭南、浙江三省沦陷。后玄英时节，闽地、金陵已成合围之势。
北地朔风百草折，南境烽火万户空。
这年的寒风如割，冻得人耸肩缩背。天际墨云千万里，笼罩之下，千万将士正浴血拼杀。
金陵地界，风中处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呼啸而过的寒风漫过片片狼藉的尸骸，翻卷的军旗呼呼作响。
刀枪嗡响，战马悲鸣，双方将士喊杀声交织震耳。几处惨淡的火光，几缕浓烟袅袅腾空，残戟断剑插在泥土中、尸骸上，连同赭红暗沉的血水，蜿蜒在沟壑之中，满目萧索宛若炼狱。
张简修坐镇后方，章宥修及一众士族首领，分道而出，将数以万计的合围军队始终挡在长江以北。
而此时闽地，谢兰舟方得到柳弃月的回信，便急忙赶往军营去寻戚怀瑜商议对策。
“戚把总，如今情势，闽地决不能再起战火。”
谢兰舟手里捏着那封从池州送来的信，信中简要言明的柳弃月与章宥修并不想与朝廷杀得你死我活，他们要的只是檄文中所言——为张家求一个重审的机会，为张家百余人昭雪。可皇帝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段时日戚怀瑜疲于前线，忧心忡忡，“虽说章宥修不欲开战，但那张四公子先前在放任宋氏族长斩杀安平王，如今又领着大军在边境虎视眈眈，不得不防。”
谢兰舟内心自是相信柳弃月，至于章宥修，前段时日在营中也曾亲眼见他心系百姓，或许他也当信他。
“眼下，他们既如此说，我们自当上书，争上一争。若能劝陛下招安，也可使百姓免于流离失所。”
戚怀瑜颔首表示认同，谢兰舟续道：“两军相交，遭难的还是百姓。闽地一旦失守，整个华南便真落入他人之手，社稷必将遭受动摇。”
“可陛下，为何不愿招安？反倒加派兵力，但张四公子显然是有备而来，如今局势，根本无法开战，若再继续等待援军，恐为时晚矣。”
戚怀瑜亲自与起义军交手过，自知他们的兵力强盛，且兵器精锐，加之防不胜防的江湖诡计，寻常军队根本难以招架。
金陵虽有章宥修不欲同朝廷动手，但张简修派安骥、明玉夫人率大军前往，旨在拦截朝廷增派的援军。便是章宥宥修不欲动手，也是徒劳。
谢兰舟也听闻江西一战中，西南四大士族之一的宋氏所率军队将戚怀瑜在内的几员大将一应打得溃不成军。但亲自从戚怀瑜口中得知，他们极难应对，心底不禁更沉了几分。
“张四公子这架势，若是陛下铁了心要打这一仗，势必两败俱伤。闽地，已经经受不住又一场浩劫了……”
谢兰舟此前虽未与戚怀瑜有何来往，但从这段时日观之，大敌当前，轻易不会改色。但如今，自方才见他起，面色如霜般凝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