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昏庸之道 “一旦南境 ...
-
“一旦南境全部沦陷,便是无法继续北上,两者僵持,张四公子迟早会自立为帝。到时,国将不国。”戚怀瑜越是细想,越觉惊惶。
“我这便上书陈情,还望陛下,能趁早拨开云雾,答应他们的请求。”谢兰舟朝戚怀瑜说道,神情严肃,“借把总纸笔一用。”
“我也一起,招安一事,乃如今的上上之策。”戚怀瑜回应道,二人双双提笔在奏疏上,奋笔疾书。
谁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携带二人的奏折的士兵方离营不过数里,便在一处树林之中人仰马翻。
谢兰舟为起义一事疲于奔波,谢府之中,李灵犀自是知晓眼下时局。甚至,京中来信,
让她密切注意谢兰舟的一举一动,但谈何容易?如今二人不过只是一纸婚书,其余再无半分干系。
翠枝见李灵犀心事重重,担忧一问:“夫人,可是有心事?”
李灵犀叹了口气,未直接回答她,“将李府带来的护卫放出去,一旦大人向外送信务必拦下。”
翠枝虽不解,但依旧应下,而后退出内室。
倭人已退,谢兰舟早便带着李灵犀等人回到泉州谢府,原准备阖家团圆,但如今群狼环伺,泉州也陷落寂寥之景。
青石板路上凝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是一脚湿滑,枝桠尽处偶有零落的残叶晃荡,不时掉落。往日冬节前后喧腾的街市,如今只剩风时常光顾。
戚怀瑜在营中,日日翘首,不仅观望闽地之外的大军的动向,还时刻注意着金陵的军情。每每听闻战况之惨烈,内心的焦灼更甚。
而在往年家家户户阖家团圆之际,翘首以盼京中能传达出皇帝被他们说动的消息,可旨意迟迟不见,让谢兰舟二人内心的焦惶愈发沉重。
铁马踏破凛然的寒风,姗姗而来,谁知传达的竟是罢免戚怀瑜把总一职的旨意。不仅是戚怀瑜,甚至包括同戚怀瑜一般力求止战的闽地将领皆遭调职。
“朕闻戚把总抗倭一役。江西一役中身负重伤,朕心甚哀,今特允爱卿归家暂歇,至于领兵之责,交由副将王茂暂领,还望爱卿早日痊愈,替朕分忧。”
皇帝之意昭然若揭,看来是皇帝偏要一意孤行,听不进任何良言。但凡上书请皇帝招安的官员,一并惨遭调职。
“把总!”王茂跪在戚怀瑜面前,不愿接受。
不仅是他不愿接受,戚家军上下,甚至整个闽地将士,都不愿接受戚怀瑜等人被罢职。于他们而言,几位总兵包括戚把总乃闽地守军的主心骨,没有他们,士气不稳。
而戚怀瑜虽满腹不解,但圣命难违,依旧恭敬接下圣旨,并朝身边的王茂以及一众戚家军高声喊道。
“起来!”
而对王茂而言,自从成为戚怀瑜的副将,他一直对戚怀瑜的身手、为人颇为敬重。此刻,他的拳拳之心尽在眼前。
“把总,没了你,我还干什么!”
戚怀瑜沉下脸,连带着声音也陡然拔高。
“糊涂!你乃陛下亲命,怎能如此儿戏!”
“可……”王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可反驳,抱拳的手死死攥着,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情绪。
戚怀瑜见他如此,声线低了几分,“朝廷钦定,你我无法抗拒……”
他又何尝愿意放手?但圣意如此,他无法辩驳。何人领把总之位,于戚怀瑜而言无甚干系,但皇帝如今行事,恐对社稷有碍……一意孤行,将国土不保。
戚怀瑜惨遭罢职,而谢兰舟在府中也同样收到皇帝罢职的旨意。
宣称当初抗倭之时,营中便出现过章宥修的身影,而同在军营的谢兰舟却未及时察觉章宥修的异心,特此降罪,以彰惩处。
至于皇帝为何知晓,全凭李一贯李首辅的手笔。他自上位一来,夙夜忧旦,因而眼线所布,遍及全国,包括抗倭大营。
“闽海督饷参议谢兰舟,在职不足一年,成绩昭彰,朕心甚悦。特允其即刻休假,以表恩赏。”
谢、戚二人皆早调职,如此一来,他们便无权插手军务。而这,正是李一贯所愿。
只是煞费苦心将戚怀瑜此时罢职,丝毫未曾想过,抗倭之战中,他身体力行,早便是闽地的民心所向。将他撤下,无异于自断筋脉。
消息传遍各个州县,闽地人心惶惶。
而这时,闽地建宁,张简修再次发起一场攻城之战。王茂无奈只得领把总之职,率兵前往建宁,抵御起义军蚕食闽地的谋划。
只是原本闽地遭受过倭寇的浩劫,已是百废待兴,此时将士们更是人心浮动,未打士气已衰,再打,已近力竭。
而另一边,总兵高良在汀州宁死不退,在阵前,血战至最后,壮烈牺牲。
闽地接连噩耗频仍,兵士内心惶惶不安,戚把总被撤,高总兵牺牲,开战必败。反观起义军这边却是形势大好,捷报频传。
张简修这边,士兵们虽大多乃流民出身,但在士族及章宥修高强度的训练下,愈发强悍。
“冲啊!”
“打赢了赏银丰厚!”
“没错!杀敌一百,甚至能获封赏!”
张简修不缺金银,这些年他攒下富可敌国之财,要的便是如今局面。人都是逐利的,只要奖赏到位,不愁兵士不全力以赴。加之檄文一出,兵士们纷纷自愿投效张简修。
“重审张首辅一案!为张家正名!”
“清君侧!清君侧!”
前线战火冲天,柳弃月随章宥修在后方静候时机。同时柳弃月集结各个州府造船能手,随陈遮合力建造战船,以备不时之需。
在原先的船只基础上,陈遮在桑塔书库中发现旧朝古书,又设计出多种战船,可根据战场需求出战。分大翼、中翼、小翼三种。大翼上下甲板分离,避免战斗与动力相互干扰,可作主力。中翼可作为辅助型战船,而小翼则机动性较强,可在战场灵活穿梭,执行侦察、突袭等任务。
船体进一步优化,减少水阻提升航速,船底加宽提高稳定性,可在浅海、江河等处作战。此外在船头装置金属冲角,能直接摧毁敌船船身,形成“远程+近攻”的体系。而自身船体关键部位加装厚木板或金属防护,抵御敌方攻击,达到攻防兼备的效果。
“柳姑娘,这战船如何?”陈遮抚过船舷,脸色满是自豪之色。
经过陈遮一番详细介绍,柳弃月不禁感慨,世间当真有人能将战船建造得如此精良,“陈先生之手,实乃神匠之手。”
果然此话一出,陈遮的眉梢都染上喜色,“柳姑娘过誉。”
“此乃实话,陈先生愿意襄助,是弃月之幸。”
陈遮敛去方才的笑意,转而沉肃起来,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柳弃月,嗓音中,像是暗藏着深深的叹息。
“原本你们平白搅动风云,再燃战火,已然是违背当初的誓言。但我眼明心亮,早便从书中和各处打听,探出了你们口中起义缘由的虚实。张首辅一心为国,确不该为这莫须有的罪名无端含冤而死。”
随后他又说,“不过,那张四公子,倒像是另有所求,你们还是得多加防备。”
“多谢陈先生,弃月明白。”
该提点的话已送到,陈遮也不再多言,“行了,既然你们知晓,多说无益。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不知柳姑娘可否解答?”
“陈先生请问。”
“朝廷大军人数虽占上风,但在南方作战,依旧不敌你们。另,你们的手段层出不穷,更令他们难以招架,如今形势大好,柳姑娘为何还要建造战船?”
正如陈遮所言,张简修的意图,他们不得不防,虽说如今她与张简修算是一家人,但有些事,章宥修念及兄弟情谊,并不会多设防,而她却不能不为百姓,不为桑塔,不为章宥修思虑周全。
万一,形势不对,陈遮所造战船,或可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这是后路。”
*
京中的态度彻底激怒张简修,原想着慢慢耗,皇帝迟早会迫于形势同意章宥修檄文中的请求,他也可以免于多费周折,可谁知皇帝竟然如此昏庸!
接连不断涌入金陵的援兵,生生将他那一丝丝希冀掐灭。
于是张简修带着杨益、宋洪飞率大军一路猛攻,先拿闽地,后一路北上将金陵收入囊中,而后便是京师。
吴迅身后的闽地,在抗倭之后已是千疮百孔,如今更是兵疲马困,残兵之军怎敌数支精锐军队?眼下士气低沉,连战连败,无可挽回,且后方再无支援,闽地气数已走到末路。
于是,吴迅做了一个决定——将闽地拱手相让。
是夜,吴迅低调离营,同戚怀瑜相约军营附近的山顶。
此处尽眺山下风光,万千军帐灯火黯然,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恰如眼下时局。
戚怀瑜收到吴迅传信,本还有所犹疑,按理说,他已被革职,无法插手军营事物。而张简修的军队已在五十里外,随时准备发起进攻,吴迅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
“怀瑜拜见将军。”
戚怀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迅负手立于悬崖,却并未回头。
“怀瑜你看,这山下风光如何?”
戚怀瑜不知吴迅的意图,但依旧走到他身边,向山下望去,“风光自是极好,若无战火连天,会更好。”
吴迅侧目看他,眼中的情绪晦暗难辨,“所以若战火止歇,这片土地会更好。”
戚怀瑜刚想称是,便听得吴迅忽开口说出一个令他心惊的想法:“假如以我头颅,来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