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进军 “将军不可 ...
-
“将军不可!”
吴迅转身,看向他,声音陡然拔高:“有何不可!如今我军势颓,再战不过是负隅顽抗,对上他们就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罢了,难道我们坚持下去能保住闽地吗?”
突然爆发的情绪,让戚怀瑜一时有些诧然,“可闽地落入敌手,南境沿海便悉数沦陷!”
“总好过将士们白白送死!”
戚怀瑜的声线不由微颤,局势,当真无可挽回吗?
“纵使如此,何必以将军性命来换取?”
“吴某不才,无法扭转战局,不忍见闽地血流成河,只能以命,来换取他们不伤害闽地百姓一分一毫。若我不死,他们怎能安心?”吴迅的声音中包含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视死如归之后的淡然。
“将军!”戚怀瑜还想再劝,暗忖着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替代。
而吴迅却不想再等了,百姓已经够苦了,将士们,也早就累了。
“还请把总,”戚怀瑜打断道,“如今在下,不过一介白身。”
“那请戚公子,帮老夫一个忙。将老夫的首级亲手送到帐四公子手中,万请他,切莫屠戮百姓。”这一句话,重达千钧,实是无可奈何。
说着,吴迅便要跪下,戚怀瑜连忙去拦。
而目光与吴迅的恳切眼眸交汇,他伸手压在戚怀瑜的手背上,眼角微微带上了一丝湿润,“怀瑜,这是老夫如今唯一能做的事了。”
山风呜咽而过,戚怀瑜抱拳,强压着内心悲恸,朝吴迅点头,“怀瑜,谨遵将军之令。”
元安十六年春,阳和启蛰,万物讫出。闽地在位三十一年的总督吴迅,卒,享年五十九。闽地将士大恸,营中烛火,高燃三日不绝。
随后,戚怀瑜依诺将吴迅首级送达张简修手中,至此,起义军如入无人之境,将闽地收入囊中。
闽地失守,消息传入九重京阙之中,朝野再次为之一震。
“废物!”
早朝上,皇帝得知消息,将案上的奏疏扫落一地,纸页翻飞,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尤为刺耳,群臣纷纷下跪请罪。
“陛下息怒!”
“这让朕如何息怒!闽地如此轻易便失守,那金陵迟早也会被攻陷,随后,他们便可长驱直入,直袭京师!”
他原派出大军是为将尚且未成气候的张氏两兄弟扼杀在摇篮中,而今援军被人拦在金陵不得动弹,闽地率先陷落,这怎能令他得以安心?
“区区张简修,区区几个夷人,当真如此强悍?”
“陛下,张氏兄弟兵力势不可挡,理应招安为上。”始终主张以和为贵的礼部尚书,眼见如今形势不容乐观,若再打下去,怕是社稷不稳。
沈鲤站出来表示赞同,“金陵尚在,陛下,还请重审当年张首辅一案。张氏兄弟虽是拥兵自重,却非十恶不赦之徒。”
“不可!”李一贯再次厉声反驳,“陛下,他们眼中丝毫不将王法放在眼里,怎能相信他们?”
皇帝垂头不语,先前他为了皇权不惜将授业恩师诛杀,如今竟又冒出来这张简修二人,果然是斩草除根,除不尽,还反受其害。
谢玄附议,“是啊,陛下,还请继续派兵将其诛杀!他们如今占据华南,背靠大海,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再想动手,难上加难!”
“朕难道不想?可你们看看现在,拦得住他们吗?”皇帝心里自是恨不得将二人挫骨扬灰,但短短数月,南境四省接连丢失,甚至金陵也岌岌可危。
李一贯心中虽慌,但更多的是狠戾,“驻守北境的军队数目庞大,可下旨将其调往金陵。便是他们再难打,如何能以一敌百?不若命八路援军合围华南,将他们围困起来,而后逐一击破。”
“臣附议。”
“臣附议。”
“陛下不可!”沈鲤心急,江山社稷怎能如此武断?只想着靠暴力镇压,长此以往社稷何存?
“起义亟需终止,可北境驻军不可擅动!否则虎视眈眈的边陲小国恐会趁机发难,到时内忧外患之下,便真的大祸临头了!”
这时兵部尚书亦开口陈情,“陛下,北境之兵不可擅动。便是抽调兵力前往金陵,战斗力也会大大减弱,两军交手,我们恐毫无优势。”
“北方将士如何能前往南境作战?南境水网密布,平原广袤,一时之间难以适应啊,陛下!”礼部尚书亦开口附和。
可李一贯一党,偏与其作对,“陛下,万万不能招安!”
“陛下,如今招安才是上上之策!”
双方争执不休,僵持不下,皇帝坐在龙椅之上,本就心烦,如今耳边竟像是无数道声音同时嗡嗡炸响。
“够了!竟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退朝,回去好好想清楚再议!”
言罢,皇帝拂袖而去。心烦意乱的他径直去到谢贤妃处,以求片刻安歇。
谢贤妃见满面愁容且疲态毕现的皇帝,忙引他入内室,让他躺在自己腿上,随后素手轻抬,指腹温软,轻拢起皇帝鬓边碎发,在他头上按摩。“陛下,今日早朝可是有何烦心事?”
“爱妃慧眼,想必爱妃也听说了闽地失守一事。”
“略有耳闻。”谢贤妃的指尖依旧轻缓,未曾停顿。
“那依爱妃之见,这张简修是该杀,还是放他一马?”
听此,谢贤妃的手微顿,旋即又恢复柔缓,“此乃政事,臣妾不敢妄议。”
“朕准你妄议。”皇帝掀开眼帘,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可……”
谢贤妃仍旧踯躅不敢言语,皇帝从她腿上起身,半撑着身子看向她,“爱妃就当,替朕出出主意,不必拘谨。”
见皇帝并无不悦,她这才缓缓开口,“臣妾愚见,不过是出自草莽的两个武夫,便是武艺高强,又联合几大夷族,征召些不入流的难民,也就到此为止了。而皇帝治下,军中将士乃精兵强将,如何不能与之相较?”
“爱妃之意是这二人不足为惧?”
谢贤妃仍垂着眼,“臣妾所知甚浅,陛下只当臣妾胡言便好。”
“不,朕以为,爱妃之言,与朕所想别无二致。”皇帝抚着她的发顶,将她拉入怀中,语气沉稳。
于是,皇帝不顾沈鲤一众伏地苦谏,一意孤行下旨,命北疆边境抽调半成兵力南下。于是,华南渐入合围之势。
*
南境。
将闽地拿下之后,张简修并未急于继续全面攻陷金陵,而是选择与诸位首领前往金陵与章宥修汇合,整束兵马,密切关注京中动向。
而大批援军直奔金陵的消息传到张简修众人耳中,内心的期盼愈发沉落。
议事厅内,张简修看着那份军报,眉眼冷峻,看不出喜怒,“小六,你也亲眼所见,他,并不想放过我们。只是重审,他甚至都不愿给我们这个机会。”
明玉夫人面上略带几分微愠,“若不是心中有鬼,如何不敢让你们查?”
而这时,杨益在杨云柏的搀扶下,步入内室,他的声音沉稳,“不惜鱼死网破也要置我们于死地,当年真相不言而喻。老夫自以为一辈子在位勤恳不辍,一心忠于大越。在不惑之年亲见族人险些尽灭,但他,却骗了我们。”
“谁说不是,老子早就看明白了,什么狗屁皇帝!整日疑神疑鬼,还滥杀成性!简直枉费当年张首辅悉心帮扶!”安骥一掌拍在桌上,脸上都带上几分怒色。
章宥修这段时日一直苦劝张简修,先观望京中动作再继续攻城,便是抱着一丝希冀,对那个身居九重宫墙之中的人心怀希冀。
万一呢?万一的万一,他并不想同我们斗得你死我活,当年父亲之死与他并无干系……可万一的万一,一切终究是章宥修想得太天真了。一切事端,终究不敌猜疑二字。
“四哥,皇位之上,当真会改变一个人吗?”
张简修不知,也许他本来就是那样,也许是皇位的影响,但眼下,不重要了。
“六公子,要我看,就应该直接打,冲到那皇宫之中,亲自问问。”
宋洪飞的话糙理不糙。朝奉朝张简修开口道:“当家,既然皇帝昏庸,不如自立为王。”
谁知此话一出,张简修当场驳斥,“此话切莫再说。”
朝奉便将头低下去,场面一事陷入沉寂,明玉夫人忙打圆场,“要我说,四公子为帝未尝不可。”
章简修叹道,“夫人有所不知,营中将士大多乃是流民,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只在意奖赏,还有以后的盼头。”
而杨益十分严肃地说道:“老夫也以为,四公子当得。”
张简修苦笑道:“在下只想为父正名,另,向皇帝讨伐张家满门血仇。至于此事,万不敢想。多谢诸位抬举,在下不敢当。”
“我说当得就当得!”
宋洪飞将手中的大刀全放在左手中,右手一把搭在张简修肩上。张简修连忙故作推脱,朝他拱手,“宋族长此话,当真难以担待,莫说旧帝仍在,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援军才是。”
即便是要自立为帝,也得寻找时机。须得名正言顺,才能让百姓心甘情愿臣服。话头便这般轻轻揭过,无人再提。
在一旁静立良久的柳弃月忽开口道:“四哥,戚把总此人,不知你如何看待?”
“身正凛然且身手不凡。”张简修脱口而出,随后看向柳弃月的目光带着细微的审视,“弟妹可是有了主意?”
柳弃月毫不避讳这种目光,她知张简修所想,但如今她既与章宥修结为连理,自当同等视之。
“我愿前往闽地,说服戚把总,他与朝中主战一派毫无干系,若能为我们所用,必然增添不少胜算。”
张简修略细细回忆了一下戚怀瑜此人,随后颔首同意柳弃月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