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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险象环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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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刻,倭人便死的死,伤的伤,纷纷朝大船溃逃而去。众人乘胜追击,丝毫不允许漏网之鱼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此时戚怀瑜带着兵姗姗来迟,阿岩见状,贴近章宥修,“老大!戚老贼带着人来了!”
里正也气喘吁吁地赶来:“大当家的,幸亏有你,我们这村伤亡才不至于惨重。你们快些走!戚总把这边我去应付,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你们!”
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几尺白沫,滩涂上残破不堪的兵戈与污糟血迹无声昭示着方才激烈的厮杀。
戚怀瑜领着人路过沿途倭人惨状,不由心生疑惑,瞥见与里正说话的人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加快步子走近。边上村民故意来拦:“戚总把,快来看看吧,这屋子……”
戚怀瑜见此,疑心更甚,马鞭一甩,“来人,去那边看看!”
章宥修几人领着阿岩,忙躲到礁石后,大气都不敢出。追上来的戚怀瑜拉着一旁的老伯便问:“刚才跑过去的人呢?躲哪去了?”
老伯见到戚怀瑜手中的长鞭,颤颤巍巍,却缓缓道:“大人,这,这哪有人?”
气急的戚怀瑜将其猛地松开,“给我搜!我就不信这几人能翻出天去!”
待戚怀瑜乌泱泱的一行人逐渐靠近礁石,章宥修几人更是不敢擅动分毫,阿岩抬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刀,章宥修却反手按下,摇了摇头。
千钧一发之际,反方向不远处的海鸟惊飞,扑棱掠过房屋,戚怀瑜被惊得回头,里正佯装慌乱开口:“哎呀,瞧着鸟,真是……”
趁着众人回头,章宥修眼疾手快,猛地起身,带着人冲向倭人的船。戚怀瑜忙喝:“追!别让他们跑了!”
错失良机,海鸟低低地盘旋在半空,扯嗓长鸣。章宥修反客为主,将倭人的船据为己有,随之带着阿岩几人行船扬长而去。章宥修几人已行船离去,只留下戚怀瑜几人在原地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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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岛屿上,众人早将船靠岸。王大哥带着几个人下船巡视,以防夜间有贼人或者猛兽出没,危及众人安全,顺道看看能不能寻一些野果果腹,阿岩则带着两个人和柳弃月守在船上。
眼见天越来越黑,始终未见回来的身影,柳弃月心底越发不安。
阿岩说:“不能再等下去了,许是出了什么事,我去看看,你们两个好生守着柳先生和这船。”
半柱香后,阿岩拖着一条伤腿,狼狈逃回。
“阿岩!”
“阿岩哥,你这是怎么了?”
柳弃月和二人见到阿岩如此情状,急得不得了。柳弃月当即便要去拿药箱,阿岩拦下了她:“快走!”
然后掏出了身上的信号弹,塞给柳弃月,急切地说:“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岛上原有一伙盗贼,我们这是着了旁人的道了!”
柳弃月看着阿岩腿上流血不止的样子,声音发颤:“可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别犹豫了,带着信号弹走!走得远远的,千万别让他们发现,如果老大发信号了,你就点燃信号弹!带着老大杀回来!”
几人带着柳弃月开船离开,船坞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清岛上的人,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让她心下止不住翻涌着担忧。
若是离开,阿岩等落在凶神恶煞的他们手上,会是怎样?性命攸关之际,柳弃月咬了咬牙,对着船上的人嘱咐道:“你们带着宝物务必藏好,信号弹你们拿着,大当家他们若是脱身,便带着他们重返岛上营救。”
说完,众人明了她的决意,还不等几人反对,便直接跳入水中,向海岛方向游去。
她生于泉州府,自幼便通水性。也是依仗着艺高,才能这般生死搏命。
几人虽然心急,可见她已游出了一些距离,只得死马当活马医,按照柳弃月的意思,反方向开船,盼着大当家能早点来寻他们。
待柳弃月复又上了岸,发现那群匪人早已押着阿岩离开,她身型娇小,潜藏在林子暗处谨小慎微地摸索着些许他们留下的痕迹潜入深处。
好在这一路的尾随,并未发出任何声响。也让她顺利地窥见了他们盘踞的营地,那是一个高处的山洞前。阿岩等人全部缚住手脚扔在大椰树底下,柳弃月躲在暗处耐心观察,周围环狼虎伺并没有可以突破的地方,唯一可行之处只有灶房。
瞧准时机,借着灌木和椰树隐匿身形,一步步靠近灶房,见灶房里的人皆已离开送酒,便趁机她摸了进去猫着腰藏在灶火下。
意外陡生,有喝醉酒的人晃悠着站起身,抽出刀来,朝着阿岩他们走去,其他眼尖的人见状,连忙拦了下来。
“干什么!”
“我就是,想先把这群人处理掉,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那醉酒的人,似乎有些站不稳。
有个独臂的中年男子马上就站了出来,将手中的碗砸在脚底,不胜其烦,吼道:“胡闹!你现在杀了。这血腥气不会把周围的野兽吸引过来吗?”
“我们这大鱼大肉都吃了,现在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杀几个人,怎么了?”
独臂男子看着醉酒壮汉大言不惭的无赖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拔出身上背着的刀就要挥刀而下,“我真受够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脑子里都装着什么破烂玩意!把他们扔在这不就好了,为什么偏要杀他们?”
互相残杀的场面顿时让坐着的人站起身来,好些人赶忙去拦住二人,生怕真有人血溅当场。
暗处的柳弃月先是心惊,而后发觉匪人正在争执,便加快动作。正打算一把火将灶房烧了然后再趁乱往其他地方点火,不曾想仿佛上天也在帮她,竟叫她在桌子上发现的螃蟹,箩筐中正好满是柿子,想是从其他商船劫下来的。
螃蟹性凉,柿子同样寒凉,二者若是相食极易引发腹泻,腹痛。既如此,为确保所有人都进食,柳弃月先是将柿子草草扔入正在熬的粥中,而后又将蟹蒸上,而后悄悄藏回灌木丛中。
穿着斗篷的男子还岿然不动地喝着酒,可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碎手中的碗然后捻起一块碎片便将其掷出,生生钉在了针锋相对的二人中间的沙土上。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但酒劲上头的男子也只是顿了一下,依旧不依不饶,闹着:“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怎么,现在不装了?来呀,当老子怕你!”
被挑衅的人,哪能忍下着口气:“来啊!”
“够了,全都坐回去!喝酒还喝出毛病来了!非得生事!全都滚回来!坐着,使劲喝,最好睡死过去到明天早上,还清净。”斗破男子身旁的几人,领会意思,抽出刀来径直架在生事的脖子上。
斗篷男子出言训斥:“还不滚回来!要我过去请你们吗?”
几人才纷纷停了手,另外看守的机敏地跑去扛酒,然后一个个往众人碗里添满酒。最后,剩下的刚好够几人分食,众人大口将碗中的酒喝下肚。
“喊打喊杀的,像话吗?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搜空,扔在这让他们自生自灭,没必要杀掉,都是这一行的,都不容易。吃完饭休息够了,明天一早便离开。”
闹剧平息,随后灶房里的人看完热闹也匆匆返回,见粥中的柿子和蒸着的螃蟹,心生疑惑,“刚才你回来了?”
“不是啊,肯定是那小兔崽子!早就贪柿子和螃蟹了,肯定是他偷偷跑过来干的,这样他一定能吃到。”
“算了算了,管他呢,迟早要吃。端出去吧。”虽有疑惑,但并非放在心上,陆续将粥分给众人,其后又狼吞虎咽地扒拉着螃蟹。
不过半盏茶功夫,匪人们纷纷捂着肚子,惨叫声起来,好些拉肚子的纷纷冲到灌木丛中。
“怎么回事?”
“我的肚子…不行,还要去……”
柳弃月眼疾手快,趁着这个间隙,立马跑出去去给阿岩等人解开绳子。
虽是那些匪人纷纷反应过来,奈何肚子不争气,此时根本难以站起来,何谈去阻拦柳弃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从他们指缝里溜走。
阿岩重获自由后,众兄弟会了个意,一群人三下五除二地将匪人捆绑起来。
“叫啊,不是你刚才叫得最欢?老子今天便要看看是谁喂进属于的肚子!又是谁被谁先砍了!”
绕是再精壮的壮汉,经过方才一番腹泻,也逃不过现在蔫蔫泄了气的模样,即便被威胁挑衅,也近乎开不了口:“大哥,大哥,饶命……”
一群人东倒西歪地瘫软在地上,王大哥蹙了蹙眉,“先生,这群人如何处置?”
柳弃月走到独臂男子身前,轻声问,“方才可是你拦着他不让他杀人的?”
独臂男子拧着眉,像是视死如归,“要杀就杀。”
“姑娘。”此前穿着斗篷的男子,如今全然缷去那副威严,几近讨好般开口,“先前是兄弟们的错,只求姑娘,放我们一条生路。”
“老大!你求他们干什么!”
柳弃月看着那人,神情不冷不淡。
“若是姑娘心中不满,可否用我一人性命,换我身后兄弟存活?”
“老大!不行!”独臂男子强撑着想站起来,但还未站起便又重重摔在地上。
“老大,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你若是死了我们兄弟们还有什么脸活着!”
被称作老大的斗篷男子转过身看他,顿了顿,动了动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又转身抬眼看向柳弃月,“姑娘,可否应允?”
“你们可杀过无辜的人?”
“不曾,千真万确,我们最多伤过人,但并未残害过无辜百姓。”
柳弃月凝视着他的眼神,随后将众人的表情动作一一记下,面上不显喜怒,并未直接应承斗篷男子的话,转身离开,并未多言。
好在有惊无险,众人缓过神来,陆续往船上抬刚才抢回来的箱子,随后便见海上一束烟火炸开。这回是真的死里逃生,众人相继如释重负,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