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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再遇戚怀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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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便着手查人去寻牙子,不多时,兜兜转转看了几处宅院,才敲定了一处三进三出的清雅小院,虽不在繁华街市,可若叫人收拾一二,还真像个样子。
“阿岩,你再寻个靠谱的管家,常年在此留守。”
阿岩嘟囔道:“这又是为何?”
“都说言语压君子,罗衣镇小人。我们此行所携之物过多,太过明目张胆,谁不知咱们是有财气的主户?交易时也得将部分藏在此地,分批次进行买卖,比如这回出一点瓷器字画,下回出一点茶叶宝石。一则规避风险,二则也好让那些生了别的心思的同行,摸不清底细。”
章宥修没有言语,他知道柳家二房以商兴家,柳弃月也是深谙柳二老爷的教诲,自幼熟通生意经,这做买卖的事,交予她,自是不会错的。
柳弃月见众人都接了安排,又环视一圈,细细叮嘱道,“若是寻到管家,必要咬定主家小姐姓章,常年出海。这章府是从事海贸古董的,其余不该问的让他别多问。”
阿岩等人挝耳揉腮,求助般望着章宥修,但章宥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默认“你们都得听阿月的。”阿岩也只好苦着脸认真地事无巨细记下柳弃月所言。
“有了这所宅子当幌子,低调些,才不让人生疑,也省去眼红的人,少些麻烦。”
章宥修伫立在一旁,哪还有心思听她说了些什么,只听到那章府二字,嘴角就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以吾之姓,冠汝之名。如此,也算得一家罢。
待交代完之后,柳弃月走到他面前:“刚才看热闹的人太多,动静太大,若是可以,我想着我们不如换一个地方再进行买卖。”
阿岩不解:“柳先生,这陆老板看起来很愿意和我们继续交易,我们为何不索性将东西全卖给他?”
“是啊,这里古董商铺不少,我们为什么还要将东西运到别处去卖?”
“而且便宜几百两买给他,我们不是亏了吗?
柳弃月深深吐了口气,耐心解释:“我们可是只卖这一次?寨中库房里还有不少东西,我们日后定然还要出来,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利,还需为以后打算。”
听了此话,阿言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我们若是将东西全卖给他,那便只有他一家获利,树大招风,我们几个外乡人携带如此巨资,定会惹来不少人眼红。到时候,若是得罪了其他商户,以后我们便难以立足。还有,做生意也是与人打交道,凡事要宽容几分,这样日后才能继续。”
章宥修点点头,明白了柳弃月的意思,“回去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去福州。”
*
遭受侵袭的渔村,似张被狂风骤雨揉碎的纸。碎石杂乱,些许房屋被毁,只剩下残垣断壁。风中弥漫着火油的气味,绞着血腥晃荡在每一个角落。
戚怀瑜带兵巡守在沿海的村子中,附近几个村落都遭受过倭人来袭,财物毁坏不少。他虽说来迟一步,堪堪赶上了收尾,抓了几个活口回去,并留下副手一队人帮助村民修缮房屋。
看着村中满地狼藉和一具具尸体,戚怀瑜心中的烦闷更甚。
能让村民缄口不言,并且迅速通风报信的人,章宥修,真是好本事!本想着,有了前些日子的事情,他们会消停些时日,不想这才没过几天就跑出来。
不过又转念一想,桑塔去年,因为冬天死了不少人,许是迫于无奈才铤而走险出海来,碰巧又遇上倭人来犯……若不是他们,这村子恐怕凶多吉少。但,谁让他们是海寇。
“来人!传令下去!在沿海附近州府的门口严加看守,周边关卡凡是见到桑塔中人一律拿下!”
有了上次经历,章宥修担心倭人再次来犯,便换作陆路,一行人驾着马车辘辘准备向福州走去。
正靠近城门,便听见了吵闹的声音。
“来者何人?干什么的?”
“回官爷,小的出城采药去,却不小心伤了腿,直到天黑了才走了回来。”
阿岩伸着脖子,越过前头排队的人看过去,发现戚怀瑜正带着人在前头盘查。
“老大,现在怎么办?”
本来众人都沉浸在几千两的喜悦中,此刻却又徒生意外。
章宥修一时凝起眉,柳弃月当机立断:“你们中有谁没有被他们瞧见过的?”
其中几人缓缓举起手,柳弃月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有了主意:“那便好,我有个想法,只是可能委屈了大家。”
“柳先生,你说。”
“和他们打过照面的不如藏进我们的箱子里,然后没被他们瞧见过的,假装护卫,切莫露出端倪。此前我算与戚总把有过几面之缘。我来同他说,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万一被发现……”章宥修并不赞同,他担心若是露出痕迹,会平白牵连柳弃月。
“宥修,我自有几分把握,也会见机行事。”
阿岩几人二话不说陆续悄悄地藏进箱子里,只留了道缝隙呼吸。剩下章宥修一人,柳弃月发现再没有地方容纳,眼看戚怀瑜便要走到这边,便让章宥修躲进自己马车中放有随身物品的箱子里。
城门口铁骑列成两排,个个举着火把,巡查的士兵提着灯笼正挨个盘查。
“戚总把,许久未见。”柳弃月下了马车,福了福身。
戚怀瑜见是柳弃月,十分惊讶,“柳…小姐?你怎会在此?”话刚说出口,戚怀瑜突然想起柳家变故,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眸中柔柔一笑,“我家姓为章,戚总把,还未多谢当日救命之恩。”
他顿时了然,拱了拱手,“分内之事,不必言谢,章,章小姐,你这是?”戚怀瑜看了看他身后的几辆马车,和身后几人,满脸疑惑。
“如总把所见,如今我孤身一人,四处经商,专卖些古玩。”柳弃月从容地望了望盘查的官兵,问道:“这是发生何事?可要盘查?”说着便去拉箱子上盖着的布。
旁边的人打开前头的箱子,戚怀瑜看了看里头果然躺着各色珍宝,“按例巡查,小姐莫怪。”
“公事公办,可要瞧瞧后面的?”
“不必,我与小姐也算故交。不知小姐此次去往何处?”
“多谢戚总把体恤,夜深了,我正赶着往福州去,还请戚总把放行。”
听完,戚怀瑜喊了手底下的人过来,吩咐了几句:“来人,放行!你,带几个人护送小姐去往福州,不完成任务不许回来!”
柳弃月心一跳,怀疑是自己露了马脚,讪讪道:“戚总把,你这是?”
“哦,小姐别误会,夜黑风高,你独自一人,恐小姐遇上不轨之人,让他们护送你去,我也放心。”
“如此,那便多谢。”柳弃月屈膝双手握拳一上一下,行了个礼。
柳弃月回到马车上,拉好轿帘,将章宥修放了出来。还为站稳,马车驶进一个坑,车身瞬间歪斜,车内二人顿时失去平衡。
“小心!”
章宥修轻声喊了句,本能地用身体去接即将要撞上座椅边缘的柳弃月。
柳弃月本以为要摔过不轻,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中,与此同时柳弃月的鼻梁正撞上章宥修的唇。
随着一声闷哼,惯性使得柳弃月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对,柳弃月从未与谢兰舟以外的男子这般贴近,一时忘了呼吸。羞赧让她的脸霎时嫣红一片,心如擂鼓。
章宥修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楚玉颜,身子完全呆愣住,生怕唐突眼前人,不敢动弹。耳廓却立时烧了起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想,“方才,我可是吻到了阿月?她可是吓着了?我是不是要先起来?可是阿月没动诶,我是不是不应该起来?阿月真真貌若西子……”
柳弃月心慌意乱,看着章宥修灰褐色的眸中倒映着呆滞的自己,好一会儿才骤然回神,避开他的目光,坐回椅子上。
“姑娘!你没事吧!”外头传来问询,柳弃月愣了一瞬,支吾回了一句无事,外头才静了下去。
心脏依旧控制不了地飞速跳动,柳弃月怔在原地,脑子里止不住地回想着刚才的画面,章宥修眼中那几近要漫出来的炙热,让她的心慌乱不止,灼灼星华好似全都盛于他眼。越想便越觉马车内温度不断升高,忽然脑中闪过惊雷,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随即又想起当日窈娘道歉时那意味不明的话,如今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