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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张家余辜 过了些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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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日，午阳灼灼，柳弃月端着衣物去井边，却不想遇到窈娘。
“柳先生也来洗衣？”窈娘见了来人，略一迟疑，而后还是主动开口。
柳弃月自知晓她对章宥修并非全然没有情意之后，有意无意地尽量避开窈娘，毕竟早便知晓窈娘的心思，没必要引起额外的麻烦。本不欲拉话，但窈娘却罕见地主动，柳弃月也只好回应。
“嗯，今日日头好。”
而后，场面倏地坠入沉寂。柳弃月忽忆起，小满曾对她提及，陈遮陈大哥这段时日频频去她们屋子里嘘寒问暖，还给小满做了小木马等不少木制的小玩意，分明是对窈娘有意，只是不知窈娘对陈大哥此人是何想法。
“柳先生可还记得陈遮，陈大哥，就是前段日子你们带回来的。”窈娘冷不丁开口，偏生主动提及。
柳弃月愣愣回道：“自然。”
“陈大哥是好人，对小满也好。”说这话时，窈娘脸色浮上一层几不可察的红晕，连带着语气都柔了几分。
指尖捻着手中的衣物，垂着眼睑，续道：“他是值得我依靠的人，曾经我对大当家多有执念，不过是因为他念着我丈夫的情谊对我多有照拂，才误以为他待我是不同的。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那是好事。”柳弃月露出笑容。
“谁说不是，时间长了，也成了心结。之前，还做了不少糊涂事。”窈娘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柳弃月，眼中往日的敌意被取而代之。
“之前是我的不是，我向柳先生道歉，这次，是真心的。”说着便要屈膝跪下，柳弃月连忙去伸手扶。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如此。”
窈娘被扶着站直身子，仍旧满含歉意，“若当时试验田真被我毁了，我实在无颜面对大家。柳先生，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去干。”
柳弃月释然一笑，也毫不扭捏：“好，要不开春去帮帮王大嫂，我怕她到时忙不过来。”
“没问题，保证不累着王大嫂。”窈娘一口应下，眼波流转，又冷不丁开口:“你我同为女人，虽满腹诗书，又有才华，但终归还是需要寻一男子携手共度余生。大当家心系于你，也是可靠之人，你……”
猝然间，哨塔方向锣鼓阵阵，打断了窈娘的话。
随即附近便有人大喊：“有敌人！”
不少人都向海边方向涌去，柳弃月和窈娘也忙不迭放下手中活计，奔向海边。
哨塔上的人远远瞧见一艘大船悠悠浮在桑塔附近，盘桓许久不见离开，又见其上有倭人的身影，这才紧锣密鼓地通知寨中。
“快来人！放箭！”
紧接着，便有汉子急促地喊：“来人和我一块过去把船截下来！”
不多时，章宥修也闻风而至，只是这时，倭船已被他们拿下，擒住船上倭人。几个倭人被捆缚手足，丢掷在章宥修面前。
阿岩定睛审视，似有失望之色，语气满是不屑：“嚯，就这么几个人也敢在我们面前晃悠？白费老子还赶过来。”
几人口中咿呀咿呀说着倭语，阿岩全然不解，只看到几人惊恐万分，在地上挣扎扭动。
爬上倭船的弟兄，于船头惊喜高呼：“快来，这还有不少粮食！还有酒，真不错！”
那几人吓得颤栗，章宥修细细听罢他们的话，方向众人解释：“这几人无意漂到桑塔附近，据他们所言，先前船上尚有不少人，却遭海盗突袭，死伤甚多，他们侥幸逃出生天的。怎料其后又遇风浪，船舵因此损毁，这才漂至桑塔附近。”
众人不禁轰然大笑，“这也太倒霉了吧。”
又有人言：“怎么觉得这么可怜，这几人看着也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倭寇，倒像是寻常百姓。”
章宥修摆手，示意将几人松绑，继而吩咐：“好了，阿岩取些吃食送予他们，再扯一只小船，让他们自行离去。”
“是，老大！”阿岩高声应下，随后也不顾那几个倭人是否能听懂，对他们说道：“得亏你们还算幸运遇上老大，不然换作别人，小命早就没了。”
“带着东西，赶快滚回家去吧！”
随后，插曲结束，众人散去，复而各司其职。
冬意渐浓，最是难熬的时候，柳弃月却在实验田中忙碌不休。本该悉数拔除的田垄间，不知何时，竟又萌生新苗。
新苗四周还围簇了不少先前的红薯叶和豆杆，一旁还堆着不少青砖。
“柳先生，这是又捣鼓什么呢？”窈娘问道。
“给地保暖呢！放心，都是修缮学堂所剩下的砖，炭火是从我那屋搬出来的，到时我可要去你们屋子里暖和暖和了。”
说着，又指挥壮汉在旁边挖渠，搭简易的棚架。只见柳弃月将烧得通红的炭火放入一旁青砖砌成的地道中，然后用泥土掩埋起来。
“这能行？地也能烤火吗？”
汉子们虽然对柳弃月所吩咐的事置办妥当周全，但他们从未见过此等做法，忍不住在一旁嘀咕。
柳弃月在汉子中来回穿梭指点，他们的疑惑怎能不知？
“待会就知道了，仔细些，别烫着自己。”
有了汉子们的协助，保暖工作很快便圆满结束。众人感觉到田中温度果真与外界不同，十分温暖，纷纷对柳弃月赞叹不已。
“简直神了，这地真的暖和起来了！”
柳弃月拍了拍裙摆下的泥土，满眼含笑：“如此一来，这处便可安然度过寒冬。”
而后，寒意愈浓，冬节如期而至。桑塔此年，丰衣足食，各处暖融。屋内偶有笑语相逐，寨中兄弟，亲友围炉夜话，满寨欢然。
如此寒冬顺利度过，春日迟迟，一场大雨过后，天气骤然变得晴空万里。草长莺飞，最是暖融春意时节。
陈遮将战船继续改良了一番，较之先前更加适应海上作战，能够在风浪中保持较好的稳定，不易受风浪影响发生侧翻。同时，也更加迅速，大大缩短了航行时间，为出行省去了不少白费在路途上的时间。
如此，章宥修便带着柳弃月等人出发前往台州置办这年所需的器具，再者，顺道去黑市出手那颗价值连城的南珠。
船行至台州沿海，一只银灰信鸽掠过长空，稳稳地落在了章宥修的手上。章宥修取下它白足上携着的信筒，随后振臂一扬，信鸽再次振翅而飞，没入沧溟之中。
“庞管家已在城内恭候，为掩人耳目，我们入夜再靠岸，趁机潜入城中。”
当晚，寒意未褪，夜露深重。章宥修一行人在庞管家事先勘好的隐蔽浅滩处靠了岸。
当他们蹑手蹑脚地临近城郊，在一处疏林中却见不远处有火把明灭，随即便见一列身着甲胄的官兵手持火把，似在追捕什么人。
心下大骇，忙猫着腰蹲伏在一旁，见人远去，慌忙躲进附近的一处农舍。待阖上门，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时，又听见外边齐整沉重的步伐朝农舍而来。
那脚步声，像棒槌一般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怎么办？”一道声音低低响起。
“躲起来吧！”有人急切地轻声喊了句，下意识地想往暗处藏起来。
章宥修却蹙着眉头，理智开口：“不行！他们已然发觉声响，若进来不见一人，怕不会就此罢休，迟早会被他们找到。”
阿岩急得握着短刀的手渗出冷汗，却将刀握得更紧了几分：“那怎么办，难不成上去和他们打一架？”
“但这样一来，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王大哥死盯着门口，眼神锐利如刀锋利刃。
千钧一发之际，柳弃月忽开口指挥众人：“大家冷静，你们全都躲起来，宥修，你我佯装农家夫妇。”
众人不知柳弃月为何突发奇想，皆呆滞原地，留下面对官兵，危险更甚，他们怎能让柳先生和大当家置身险境？
见众人犹豫，章宥修忙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躲起来！”
这时阿岩等人才迅速地藏身到院中各个角落，门外传来粗重拍门声，伴随而来的便是官兵粗重的呼喊：“有人吗？快开门！”
“我听到动静了！还不开门我们便闯进来了！”
章宥修深吸一口气，故作慵懒地扬声应答：“来了！”随即，佯作农夫姿态，快步将门闩打开，柳弃月紧随其后。
甫一开门，便见黑压压一群官兵虎视眈眈地在他们身上打量。柳弃月压下胸口的起伏，故作受惊不解的模样，问道：“各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打头的官兵语气不善，厉声喝问：“大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
章宥修将手放在袖中，憨笑道：“这不，才忙活回来，还没睡下呢。”
“可有瞧见什么行踪鬼祟之人？”
柳弃月凑上前，做出坦诚的模样，“没有啊，这就我俩，不过好像刚才那边林子里听到一些动静，不知是不是鸟雀之类的。”
官兵面面相觑，略微迟疑了几息，随即冲身后的士兵喊：“我们走！”
二人躬身送离：“官爷慢走。”
“谁？”
官兵甫一离开，章宥修便敏锐地捕捉到门口瓮缸里的动静，章宥修将柳弃月护在身后，屏气凝神地锁定瓮缸上盖着的木板。
木板移开，里头竟出现个白衣男子。眉目如松，温雅却又带着几分狂放不羁，长衣胜雪，腰间别着一柄剑，脚底生风，一看便知其武艺不凡。
章宥修与其四目相对，顿时膛目结舌，又似是有些匪夷所思，但眼前确确实实是他最亲近的兄长。
“是…四哥？”
被章宥修唤作四哥的，正是张首辅的四子，张简修。其身怀卓绝武艺，可谓是冠绝天下的高手。十二岁时便以“恩荫”得先皇亲授锦衣卫指挥同知一职，掌皇帝亲卫。但张首辅薨逝之后，张简修亦受牵连，被革职抄家，家产充公。
随后更名改姓，投身商贾，浪迹于东南一带。
但章宥修对此并不知晓，自抄家后，多年来，他本以为只剩他一人苟活于世，却未曾料想能在此地遇见本该随张家一同消亡的四哥，一时间多年的情绪喷涌而出，眼眶泛红。
张家四子却神态自若，观章宥修如同素不相识之人，淡淡开口，“都是躲官兵的，不想被发现就趁早离开，他们没看到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随后蓦地脚尖轻点，飞身上檐，眨眼间便隐没于苍茫冥夜之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