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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打秋风 而此话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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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话一落，便有人立马接话：“正好，先前听路上行人所言，这谢大人现在好像就在台州城新建的督饷馆中！”
“这还等什么？他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能挪出一部分让我们去招募新兵？靠我们这点人，猴年马月也清剿不完那群倭寇！”副将语气更加激昂，看向戚怀瑜的目光也更甚先前。
“没错！找谢兰舟要钱去！”周遭将士一致赞同，纷纷囔道。
“把总！还请您下令！”
戚怀瑜尚有些思虑，依他们所言，此番行径无异于上门讨要银两。他虽为官清正，不与旁人为伍，但也出身名门世家，那谢兰舟背后是奉皇命行事，此事轻重若度不好，便是伴君如伴虎。
照理说，他全然可以将这烫手山芋假手他人。只是此刻，望着一旁累累尸山以及眼前遍地硝烟狼藉的村子，已是顾不得那明里暗里的官场规矩。
“把总！”
又一阵高声呼喊，戚怀瑜沉吟片刻，眼中忽闪过一抹厉色，“收兵！你们先回应，副官，你清点一队轻骑，随我去督饷馆！”
乱尘扬起，复而落下。渔村之悲，如此便随着大片白布落下帷幕，缟素匝地，死寂荒凉，与前两日欢嚣的人气迥然不同。
马蹄声杂沓飞驰而过，一路掠过郊外深林，穿过城门，直指都饷馆。
“大人！戚把总来了！”文楼疾步步入督饷馆正堂中，声音急促。
“是那戚怀瑜？”正在执笔思虑如何写奏疏的谢兰舟被文楼出言打断，蹙着眉头抬眼看向文楼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略微有些凉意：“来便来了，原先正想着去拜访一下这位，只是一直寻不着时机。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文楼拱手，压低声音，恭谨之中又带着几分异常的焦灼：“大人，不是，戚把总他带着一大队士兵来了，那架势……”
话才至半，督饷馆门口看守的守卫还未来得及入内禀告，乌泱泱的人马便犹如大军压境般直闯而入。
文楼见势，旋即转身趋向谢兰舟身旁，随侍身侧。
戚怀瑜大步流星，大手一挥，将刀递给身边的副官，随即抱手行礼，高声道：“谢大人，早闻谢大人高名，但诸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拖到如今才来拜会，还望谢大人海涵。”
身后几位亦恭敬拱手，礼数上看似周全，但这闯到谢兰舟面前兴师问罪的架势，多少有些桀骜不逊，似是目中无人。
谢兰舟还不明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神色却依旧泰然自若，缓缓放下手中账册，起身走到戚怀瑜面前，拱手道：“先前有幸在街市得见把总风采，只是无缘相会。这段时日，馆中亦是诸事冗杂，难寻时机去拜会把总，实是在下的不是。只是把总事忙，不知今日怎得空莅临？”
戚怀瑜丝毫不掩自己此行的目的，目光如炬盯着谢兰舟，直截了当地将话放在明面上。
“谢大人，实不相瞒，如今倭寇猖獗，我手中兵力实在匮乏，难以应对大批来势汹汹的倭人，而这上边的饷银始终是杯水车薪。年前得知谢大人奉皇命离京赴任泉州，目的之一便是来襄助闽地解决倭患。现今我部下正捉襟见肘，今日前来正是想请谢大人慷慨解囊，拨些银两，好让我等养兵，早日将沿海倭患彻底扫清。”
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谢兰舟若是装聋作哑就是打戚怀瑜的脸，可他却不能轻易将手中税钱交出。
若说眼前这身着甲胄之人，谢兰舟原先在寒窗时便早有耳闻。作为闽地沿海力抗外敌的头号人物，虽说在官场并不算顺遂，但他始终忧心黎庶，武艺卓绝，令倭寇闻风丧胆，威震沿海一带。而谢兰舟对他也多有尊崇，只是往日不同于今日。
他虽是领了皇命来此不假，但这税钱必须上交朝廷，怎能就这般平白挪给戚怀瑜？尽管他是为抗击倭患不假，可若是这批税银无法按时递交给宫中，他自己难逃罪责。
谢兰舟果真面露为难，无奈道：“我知把总拳拳报国之心，也知您心系闽地百姓安危，在下又何尝不是如此。同为泉州人士，在下自是不忍看故土饱受倭患侵扰。只是这税钱，必须上交，我等无权挪用……”
戚怀瑜走到桌案旁，指尖轻叩岸上茶盏，磬越之声强行打断了谢兰舟。他望着戚怀瑜沉声开口：“谢大人可知，上月我手下五百精锐，对阵无穷尽的倭寇，在各处村落转战，最后死伤多少？”
谢兰舟未答，戚怀瑜自顾自地续道：“军械大多锈蚀，箭矢也几近消耗殆尽，弟兄们只好抄着刀剑近身搏杀，仅仅那次，便折损近百余人……”
说着，他接过副将手中的长剑，取出剑身，其上不乏数道显眼的缺口。剑身之上，还留有先前杀敌时留下的斑驳血迹，想来是上次鏖战过后，还未来得及擦拭便匆忙转战。
“这把剑随我征战多年，从未如此狼狈过。”说着，便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匹细细擦拭，“近些年，也算是陪我吃了不少苦，连这能工巧匠精心锻造而成的锋刃也开始残缺。”
“在下敬佩把总……”谢兰舟道。
“这些虚名，我何曾在乎过？只是现如今形势迫在眉睫，倭寇盘踞，动辄数百人齐齐现身沿海各处，对百姓烧杀抢掠。我军日日枕戈待旦，疲于奔波，也难以兼顾每处。日夜不眠不休，却始终难以拯救他们……继续如此下去，我们这群人不是战死，便是力竭而亡。”
戚怀瑜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身后将士一应垂头，沉默不语。谢兰舟虽说是一介书生，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深知戚怀瑜所言非虚，也知晓若是事态继续如此发展下去，倭寇迟早横扫泉州，甚至是这闽地。只是这税银，属实轻易挪用不得。
“还请谢大人，给在下一个情面，他日待戚某横扫倭人，必当记谢大人此中情谊。”戚怀瑜双手抱拳，说着便要屈膝跪下，身后的将士亦是应声下跪。
谢兰舟忙去扶起，虽说论官职大小，谢兰舟高于戚怀瑜，但阅历摆在这，他如何敢承受如此大礼。
“把总不可！快快请起！”
虽是拦下戚怀瑜行此大礼，但他目光灼灼，看着谢兰舟，似在等他的答案。满堂人的目光皆聚于他一人身上，既是请求，亦是强求。
窗外凛风料峭，兀地掠过正堂，轰然翻动案上书页，哗啦一声便急促地簌簌翻卷，恰如眼下的时局，似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争斗。
半响，谢兰舟无奈，默默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在下有一计，或可纾解把总燃眉之急。”
闻言，戚怀瑜神情微动，直直盯着谢兰舟：“请说。”
“职责所在，这税银在下无权做主。然我谢家尚有余钱可暂缓把总之难，权当在下仰慕戚把总之名，自愿解囊相助。只是，这笔钱怕是远远不够养兵之需，因此，我愿向上陈情，请求圣上应允拨银剿倭。”
闻言，戚怀瑜思虑几息，眸中闪过一抹亮色，拱手道：“虽是杯水车薪，但谢大人之义，在下感佩。”
谢兰舟转身快速研墨在纸上挥洒笔墨，转瞬间便递给戚怀瑜一张印着谢家丝印的信。
“戚把总只管拿着这封信去当铺取钱，其余银两，我会早日争取请求圣上应允。”
细细看过信之后，戚怀瑜脸上总算舒展开来，再次拱手道：“大人恩情，日后若有所需，尽管遣人寻我！今日事急从权，还望大人莫怪。”
谢兰舟同样拱手一揖，语气恭敬：“我知把总的难处，自然不会怪罪，既然把总事忙，兰舟便不多留了。”
倭寇之乱诸事繁杂，既勉强算达到此行目的，戚怀瑜也不欲多留，向谢兰舟拱手一揖后，便率一众部下径直离开了都饷馆。
待戚怀瑜率一众将士离去，谢兰舟才敛去热络的笑意，转身坐在案几旁，眉眼紧蹙，于奏疏上秉笔落墨。
“大人，您真要向圣上陈情吗？若是圣上不允，我们该如何向戚把总言明？”文楼与谢兰舟常在一处，自是知晓他家大人在朝中的艰难。若是这回得罪了戚怀瑜，怕是在这闽地更是举步维艰。
谢兰舟并未抬头，文楼未见其神情，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难得的沉重：“戚怀瑜此人也算世家子弟出身，何时竟甘愿向他人讨要银两？想来戚怀瑜一众真真是到了独木难支的地步。扼守泉州等地的将领多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辈，只有少数尚在苦苦支撑。如今，全仰仗这位，若是他也无法，倭患之难便真无力转圜了。”
听罢，文楼不由得紧锁眉头看向戚怀瑜离开的方向，“若是戚把总无力支撑，即使我们苦苦筹全税银，泉州也等不到那时便会沦陷吗？”
最后一词让谢兰舟执笔的手一顿，墨水瞬间在奏疏上洇开，糊成一团。
他不知道，只是目光凝在那一团不断扩散开的墨渍，久久不言。待文楼出声提醒，谢兰舟才回过神来，示意文楼将洇染的折子拿走，取来新的，放在身前。再次于奏疏上，疾笔陈言闽地之难。
扶桑初煦，台州城，章府。
庞管家在章府宅院中迟迟未等到柳弃月一行人，一整晚都坐立不安。本想亲自外出迎他们入府，却见城门处守卫森严，谨记章宥修所言，未及万不得已之时，无论如何不可轻易露面，更不可轻举妄动将破绽露于人前，索性只好原路返回，在府中静候。
万幸无事，众人都顺利入府。
“小姐，可算等到你们，老夫险些便要出去找你们了。”庞管家顶着疲态，面露忧色。
庞管家虽说与柳弃月等人相见不多，相识也未满一年，但他是许松然许公子寻来的人。章宥修与许松然于泉州相识近十年，近些年虽鲜少来往，可少年之谊，最是深厚。
曾忆当年章宥修本想趁许松然恰好得空，拉他一同去宝斋楼见柳弃月，正好为他壮胆，谁知却擦肩而过。而后，许松然得知章宥修中意之人竟是柳家千金，还挖苦了他好一阵。
庞管家算是许家老人，去岁春因许松然兄长进京赶考，许家索性举家迁往京城。而庞管家因年岁渐长，不便长途奔波，便留了下来，兜兜转转之下便引荐成了章府的管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