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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朝奉武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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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奉武功不差,只是昔日未得正面交手之机。而章宥修这段时日力抗群敌,虽未受重伤,身上也实打实挨了不少刀枪,身上的一道血痕至今还未痊愈,每每打斗便会牵动伤口。
朝奉路数刁钻,刀刀直冲要害。章宥修挥刀挡下,而后又是一刀从侧面刺来。看似章宥修逼退朝奉的短刀,却实则处处受制,对方刀网不仅无处可破,更触及不到他人分毫。
余光之处,瞥见阿岩等人招架得亦是十分艰难,被打得频频撞在墙上,铁匠手中的刀却愈发红艳,而不远处火光伴着喊杀声渐行渐近。
此消彼长,面对己方下风,章宥修且战且退。
“撤!”
面对入虎口的羊,岂容轻易放弃?朝奉同山匪当家眼神一碰,那当家当即会意,低声同铁匠们吩咐几句,而后便率着大批赶来的杀手以及矿工紧追不舍。
柳弃月被护在最后头,章宥修同其他人不断将纷来的刀刃击退,每一次交手,刀剑铮然,令她心尖不禁为之一颤。
而待柳弃月不断向后退却之时,脚下忽地踩空,幸而被王大哥拽了一把才幸免于难。柳弃月胸腹上下剧烈起伏地望着身后深渊壁仞千丈,又转头见眼前夺命凶徒,暗道不妙。
抬头回身看,对岸山岗虽相距不甚远,只是众人之中,仅章宥修一人可靠轻功逾越。
“是悬崖!”
随着众人靠近,在崖边纷纷止步。朝奉率着一众铁匠、矿工不断涌上来,将他们的退路隔绝。
此时,前后不通,众人也才惊觉,朝奉等人故意一步步将他们往这条绝路上引。
大朝奉身骑高马,缓缓来迟,笑声如魔音震耳:“逃啊,你们不是最喜欢逃了吗?之前给你们逃过几次,难道今日还能让你们再在我手上逃第三次吗?”
先前密林伏击,章宥修便逃了。随后得知章宥修竟不要命地潜入册门,但被当家拘禁,不知为何这二人竟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再次从幽闭的暗室逃离。此时再见,他断然不会再让旧景重现。
“给我死!”
朝奉见桑塔一众纷纷在悬崖边上却步,如同待宰羔羊,便接过身旁铁匠手中的长剑,杀意暴涨,飞身冲向章宥修。
章宥修此时身上已然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伤痕遍布,来之迅猛。阿岩等人来不及反应,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始终关注章宥修的柳弃月纵身扑到跟前,将朝奉撞开——利剑却直入她胸膛,血花落在风里,二人齐齐跌落深不见底的深渊。
“阿月!”
瞳孔骤缩的章宥修嘶吼出声,柳弃月的鲜血也随之飞溅到章宥修颈侧。与此同时,一道素白凌空而下,紧紧拽住飞速下降的二人,随后手腕一转将二人反推上崖。自己则借岩壁间虬生老树之力反弹,而后轻身跃上崖岸。
此时章宥修接住柳弃月,只觉漫天的痛楚攥住他的心,而致使双目猩红得不成样子。而朝奉也同时返回崖边,怒极的章宥修拾起身旁的刀便直袭朝奉。
那抹素白,先是按住章宥修的手腕,轻声唤道:“小六。”
随后将脸上的面具揭下,露出那张章宥修记忆深处的旧貌,是张简修。
“是四哥,莫要动手。”
怔愣之中的章宥修还未反应过来,身后柳弃月再次口吐鲜血,他顾不上旁人,忙将她放入怀中,不知所措。
怀中的柳弃月颤着声音说道:“是他……是四哥……”
朝奉不知张简修为何对章宥修他们对此紧张,但观此情形,显然触犯了张简修的逆鳞,瘫坐在地上不敢言语。
而柳弃月身上此时鲜血洇染大片,张简修立马冲身后他带来的徒众喊道:“鬼医!”
“阿月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章宥修阵脚大乱,他见鬼医上前,警惕的本能想避开,但见张简修的神态,戒心稍缓。一行人就近寻了处房屋,章宥修抱着柳弃月飞速前行。
剑刃锋利,几近心脏,床上的柳弃月只觉周身寒凉,便是屋外连天暑气,此刻也感受不到分毫。
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仿佛一根通体长刺的针扎在胸腹,半昏迷之中的柳弃月眉间紧蹙,冷汗直流。鬼医将章宥修等人请出屋外,只留了汐娘在旁辅佐。
“伤者剑身几近心脏,此时九死一生,属下只能尽力一救,还请诸位在方外静心等候。”
章宥修与张简修同在房外,但此时柳弃月尚且生死难料,毫无心思与其叙旧。张简修轻叹了口气,对鬼医吩咐道:“务必将人救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鬼医颔首转身回到屋内,同汐娘一块救治柳弃月。
“将参片先放入她口中,然后将衣物剪开……”
汐娘额间生汗,一分都不敢疏忽,后见着那里头的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鬼医取出银针,在她身上的要穴一一扎入,是为止血,更为吊着她的气。
“按住她!”鬼医沉声吩咐。
汐娘皆依言照做,只是手里打着颤。
鬼医又从她随身携带的匣中取出一瓶药粉,只见其缓缓将它均匀地撒在她的伤口上,柳弃月霍然睁眼,喉间不断发出呻吟,脸色状若白霜。
汐娘几乎用尽所有气力,堪堪稳住柳弃月颤动得近乎痉挛的身子。鬼医少见如此棘手的伤势,轻不得,又重不得,稍有差池,手下这条性命便无力回天。
最后一步便是缝合,银线在皮肉间穿梭,此一番更像是在于阎王争夺人命。
又过了许久,诸事既毕,二人又将柳弃月沾满血污的衣物尽数褪去,才出了屋。
“属下竭尽所能,如今她尚有一口气,至于能不能苏醒,全凭她自己。”
急不可耐的章宥修闻言便准备冲进里屋,却便鬼医喊住,“注意事项我同这为姑娘说过了,这两日最好静养,切莫人多嘈杂。”
他只撂下“多谢”二字,便跨过门槛,径自入内。脚步虚浮,处处都透着慌乱。
一天一夜,章宥修都守在柳弃月身边寸步不离。王大哥送来的饭菜,入夜之后再去,丝毫未动。阿岩与他轮番苦劝,始终无动于衷。
沈叔带着人匆匆赶来,得知众人在悬崖这番遭遇,不由心惊。随后见章宥修这幅模样,好话说尽,他却未听进半分。气得沈叔当即拎着他的衣领斥骂:“你看看这副模样!柳先生醒来见你这样,岂能不嫌弃!”
是了,不仅不吃不喝,浑身更如同血狱之中爬出的修罗,糟污不堪,只是这话却无由头地催动了他。他怔怔将视线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近乎呓语道:“阿月素喜洁净……”
他转头让汐娘看顾柳弃月,自己则回屋净身换衣,阿岩等人趁热打铁又他连哄带劝地让他简单喝了半碗粥,才复而回到柳弃月的床榻边,以手触额,依旧发热。
待到第三日,柳弃月的体温才恢复正常,章宥修连忙喊来鬼医查看她的伤情。鬼医将手置于她脉象上默默良久才呼着长气,舒然开口。
“恭喜公子,这位姑娘已然转危为安。如今脉象平稳,这几日便会醒。我去换副方子,待她醒来,只需按时煎药,安心静养即可。”
一连多日,章宥修以及桑塔一行人高悬的心才跟着回落。
是日深夜,张简修途径柳弃月屋外,见其内依旧灯火通明,终是犹豫再三踏进了屋,将章宥修喊出。
自前日起,他便全无半分久别重逢之意,满心满眼只有榻上的柳弃月。如今第三日,深夜时分,他竟还守在她身边,不肯与他开口。
“她……”张简修方张口,便被章宥修打断。
“若她有事,我定不放过册门。便是它无事,伤她之人我亦不会轻易放过。”
听着他这句近乎冷血的话,张简修不禁一怔:柳弃月于小六而言,已经重要到此等地步,竟不惜己身也要替她血洗册门,甚至对他,拔刀相向。
“倭军来犯,你为何要帮官府那群人?”
张简修深知章宥修的性子,见其神色坚定,多说无益,只是轻叹口气而后试图转移话题,而章宥修听罢,却闭口不答,反问一句。
“当家徒众众多,坐拥矿山,又是如何能够全然置之不理的?”
张简修并未直接答话,他避开章宥修审视的目光,转头看向孤悬于空中的皎月。
“小六,你那时尚小,许多事不清楚其中缘由也属寻常。我们与朝廷之仇,绝非平反昭雪如此简单。我们张家上下,合计百余人皆惨遭朝廷杀害。是那位子上的人,欠我们的。我身为张家人,又岂能去帮自己的仇敌?”
章宥修听罢,眸色渐深,一时间不作言语。
随后张简修缓缓开口,要带章宥修深夜前往一处隐蔽之地。他转头又看了眼榻上沉睡的病颜,才随张简修离开。
那是个处处布满机关的山洞,在张简修转动机关时,洞内的以景才逐渐展现真容。
洞内百余支长明烛一一排列在石龛中,火焰亮而暖,将整间石洞都映作白昼。烛光后面则是一排排黑木灵位,牌面光洁,显然是被人时常擦拭。
灵位上的字迹,笔触深透,笔锋带着血泪,处处锋芒尽显,那皆是张简修亲手所刻,再一一描摹而成。二人入内,烛火为之颤动。
那每一个灵位都是张氏族亲,章宥修走到正中央的香炉前,双膝跪地,伏地叩首。张简修将三支点燃的香递给他,他顺势接过,又是一拜,这一拜,久久未起。
张简修又取来三支香,跪在一旁,字字泣血。
“父亲,小六来了。”张简修顿了顿,“当着您与诸位族人的面,我须将当年之事如实告知小六。”
章宥修闻声,缓缓抬头,看向他。
“父亲,昔日你将他看作一生之骄傲,明明是君臣之别,而你却待他如亲子。不仅将所学悉数教授,更在他即位之后尽力辅佐。试问,我们兄弟几人能否与他相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