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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工作——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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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北京正式进入夏天。
李弥言从月泸镇回来后就去拜访了他的老师。
老师热情的招待了他,在他进门时还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你对象没来?”
他对那个能把李弥言从山村镇子里拉出来的“爱人”很好奇,尤其是在见到李弥言如今的变化后,这份好奇下还有点钦佩。
大学时的李弥言因为长相就在校园内走红过,但那个时候李弥言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冰山似的冷漠外表下,凌厉的五官和古井无波的眸子,让人不敢接近,哪怕有胆子大的能主动上前说一两句话,但因为李弥言的寡言少语,所有的搭讪计划也会中道崩殂。
老师不止一次撞见过年轻的学生在背地里讨论李弥言太过高冷,不近人情,猜想最后到底是谁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然而现在,李弥言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他的容貌依旧帅的很突出,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眉骨更加成熟优越,眼里坚冰融化成潺潺流水,虽然依旧疏离,却没有了从前与人交流的抗拒,气场更为和煦,说话时也多了很多笑容。虽然很浅,但前后对比变化差距太大,让老师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他有工作。”李弥言说话,把手里礼物递了过去,“今年的头茶。冼霜听闻您愿意喝茶,让我带过来。”
哦,原来他男朋友叫冼霜。
老师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他接了茶,让李弥言进来,说:“你师母出去买菜了,一会回来我就做饭,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反正我都是按照你从前来家吃的菜让你师母买的。”
李弥言真心实意地笑了笑,眼里温情尽显:“很久没吃到老师炒的菜了。”
他大学时经常受老师关照,偶尔也会和几个学生一起被老师叫到家里吃饭,老师和师母在整个大学和硕士期间填补了他内心对“家人”角色的空白。
比起远在江城的陶静文夫妇,李弥言在老师夫妻身上感受到了更多属于“家人”的温暖。
老师不甚在意地笑笑,说道:“那这次多吃点。以后你留在北京就更方便了。”
妻子买菜还没回来,老师倒了两杯茶,和李弥言坐在沙发上闲聊。
“你回北京之后打算做什么?”老师问道。
他知道李弥言不缺钱,但根据他对李弥言的了解,李弥言不是那种因为有钱就会一直待在家里享受平静惬意生活的年轻人。
他喜欢与社会接触,这种接触并不是说要去说很多的话或者结识很多的朋友,而是通过“工作”与外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桥梁,默默发挥自己的作用。
李弥言:“我之前考过西班牙语的翻译资格证书,最近找了一个线上翻译的兼职工作。”
李弥言对翻译工作说不上热爱,只不过是在冼霜出去工作的时候用来兼职打发时间。
具体的工作他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老师思索了下,问道:“你考虑继续当老师吗?”
李弥言怔愣了下,带着询问又像不解似的看向老师。
老师说:“正好我在的这所学校在招聘历史老师,你有资格证,又支教过,还是我学生,如果想进去我可以为你介绍。”
话还没说完,李弥言眼里已经浮现笑意。
老师了然挑眉道:“怎么样?比起翻译还是更喜欢教书育人吧?”
“……嗯。”
李弥言不好意思地点头笑起来,乌沉的眼珠闪着明亮的光芒,像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怀揣着一腔赤诚热忱,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最开始去月泸镇支教是因为逃避,但是三年的支教生涯看着一个个学生坐在课堂里又通往各自人生的道路,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看着山村孩子因为知识改变命运,他内心充满与荣俱焉的骄傲。
前不久在慈善小学里给孩子们读书,那种满足和宁静感包裹着他,或许把翻译定义为“兼职”也是因为他的心里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早就有了抉择,只是他自己还没看清。
直到老师现在说出来,他才恍然。
……
下午吃完饭,李弥言陪着老师和师母唠了会嗑,直到手机闹铃响起,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起身告辞。
师母挽留道:“不坐会了吗?”
李弥言坦然地笑道:“要去接他下班。”
“哦呦。”
难怪总是看向手机。
师母蜜汁微笑:“那好吧,过段时间有空再来,记得带上你男朋友让我和你老师也看看。”
“好。”李弥言在门口穿好鞋,提起冼霜,脸上笑容难以止住:“等他有时间的。”
师母连连点头。
李弥言推门道:“那我走了,再见老师,再见师母。”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老师从师母身后出现,扬了扬下巴。
李弥言点点头,摁亮电梯按钮。
闪烁的数字往上跳动,师母站在门口,一直把人目送进电梯才关上门和丈夫回屋。
老师啧啧两声,问妻子:“你看到弥言的变化了吧?”
“我是真对那个叫冼霜的青年好奇。”
他能感觉到李弥言身上的变化,那种潜移默化的变化,或许李弥言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惊天动地的改变。
比如李弥言从前算是一个内敛的人,现在却让人能感觉到他在慢慢变得外向(相较于之前来讲)。尤其是提到冼霜的时候或者和冼霜有关的事情时候(例如接他下班),李弥言身上淡淡疏离的气质一扫而空,整个人愉悦的情绪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看的老师目瞪口呆。
仔细想来,今天一天,李弥言给他的感觉都和从前大相径庭。
是什么使李弥言变化这么大?
妻子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追我之前不也是个只知道读书钻研史学的老古板吗?第一次见我连话都说不全,我还以为你是个磕巴,结果追我时候情话就没重复过。”
老师被她说的臊红了脸,妻子笑道:“爱情使人改变。而改变的前提下需要很多的爱。”
她好像知道自己丈夫在担心什么,安慰道:“他们很幸福。”
老师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头道:“幸福就行。”
“大家都幸福就好。”
他牵起妻子的手,目光深情。
两人加起来一百岁,是真正的少年夫妻走过来。
妻子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他胳膊:“去给我洗点水果。”
“遵命。”
老师在妻子面颊亲了下,笑着松开手进了厨房。
妻子满脸羞红,指责丈夫这么大年纪还没个正形,眉眼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与此同时,商场周边的咖啡馆内,冼霜坐在落地窗的位置,放下手机,端起冒着热气的拿铁抿了口,无意间抬眼却和道路对面一个少年对上视线。
冼霜目光一顿,缓缓放下咖啡杯。
对面的少年沉默和他对视,两手空空,宽大的短袖衬得他身形单薄,熟悉的眉眼酝酿着一股死水般的寂寞。
“笑笑。”
李弥言按照地址走进来,一眼看见冼霜,冷硬俊美的脸上瞬间露出柔和的笑。
“哥。”冼霜转过头也在笑。
他递给李弥言一个眼神,李弥言在接收到后,往窗外看去,视线也莫名一顿。
干净透亮的玻璃窗映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仿佛错位重叠。少年与李弥言眉眼有五六分像,尤其是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珠。
不同的是,李弥言五官长开,帅气凌厉,眼珠沉着时带有极强的压迫感,冷漠疏离。有了冼霜后,他身上便多了份甜蜜的恋爱氛围感。
而对面的少年因为年纪的原因,容貌稚嫩,本该是肆意欢笑的时候,身上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沉默。
两人对视片刻,有一对男女从商场走出来。
“小舟,在看什么?”
李拓远脸上带笑,顺着少年目光看过去,等看见咖啡厅玻璃窗后的两个人时,脸色顿时一冷。
他还记得在江城的事。
陶静文没想到在北京会遇见他们,更没想到北京城这么大,居然也会遇见。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对面两人,语气厌恶道:“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李归舟你看见了吧?以后不要跟你哥学,不好好结婚玩什么男人,哼,丢人!”
李拓远低头,伸手摁在儿子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妈妈和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以后所有的东西都会留给你,所以你要听话,不要惹妈妈和爸爸生气,知道吗?”
李归舟漠然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知道了。”
李拓远满意地点头,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咖啡厅落地窗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陶静文说:“走吧。”
李归舟道:“我想去买杯咖啡喝,晚上还要提琴课,我困了。”
陶静文拧了拧眉,目光落在李归舟身上片刻,最终同意:“快去快回。”
“嗯。”
李归舟抬腿朝咖啡厅走去。
推开门,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店员在吧台后面转过身:“你好,欢迎光临。”
她看着李归舟,眼神一亮:“是你啊。”
李归舟疑惑道:“你认识我?”
店员说:“我不认识,但是有位客人买了一块小蛋糕,让我等你来的时候给你。”
店员从底下掏出一盒被玻璃罩着的蛋糕盘,推到李归舟面前。
蛋糕很精致,大概三四口就能吃完,草莓奶油的口味,还没打开玻璃罩,甜腻的香气就飘进李归舟鼻腔。
李归舟视线偏移,落在蛋糕盘一角的蓝色便签纸。
——“好好长大。”
字迹利落潇洒,最后一个“大”字的尾端笔画有些重,墨也比其他字体要深一点。
李归舟伸手缓慢摩擦着那张纸,听见店员问道:“蛋糕要帮您包起来吗?”
“……不用。”李归舟说,“麻烦帮我做一杯冰拿铁。”
“好的,25,这边付款。”
店员打出小票后就转身打开咖啡机磨豆。
李归舟站在吧台前,拿着金黄色的勺子一点一点将蛋糕吃完,整个口腔都被甜甜的草莓气味笼罩,他问道:“这个蛋糕是谁给我的?”
店员:“啊……是一个很帅的男生,说话温柔礼貌,然后纸条是旁边那个酷酷的男生留下的。”
“他们从哪走了?”
“后门。”
店员转身把咖啡盖子扣上,给李归舟指了一个方向。
李归舟顺着看去,空空如也。
“您的咖啡好了。”
店员微笑把咖啡打包好递给他。
李归舟低声道谢,忽然道:“他们是我哥和我哥的男朋友。”
店员:“啊?”
李归舟自顾自笑道:“很幸福吧?”
“真好。”
他说,“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