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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番外2:梦 好,狗血来 ...


  •   大概是因为入睡前暴雨如注,所以这一晚顾西雨又做梦了。

      起先那甚至称得上是美梦。

      从他第一次遇见姜明九开始。

      往后余生总将他带得不停下坠的电梯,此刻在梦里平稳停着,等着健康健全的男人走进来。

      或许是因为对酒后乱*性的羞耻,又或者是对彼此的了解还不足以触发回忆往事,总之他们一直没能沟通初遇。

      而姜明九似乎始终以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离心机项目确定合作后的公司聚餐。

      为此顾西雨曾经犹豫过,什么时机适合解开这个误解,怎样提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

      现在看来是纯纯想多了。

      早知道就早点告诉姜明九,其实在聚餐以及发生关系的3天前,他们就已经先在同一座电梯里独处过了。

      早知道早点评价他那时候头发短得很利落、短发也很适合他,那天穿的短袖短裤露肤度很高、原来没怀孕前体毛就不算多……早知道就诉说一切充满凝视的词汇、来观察姜明九的反应,将自己肮脏的一面暴露出来了。

      有多希望能实现这种早知道,顾西雨就对这种事后悔恨有多厌烦。

      所以梦里的他并没有想这些。

      仿佛回到了彼时。

      仿佛再次成为那个愚蠢天真的顾西雨。

      垂着眼睛,拿着姜明九周六加班做的资料,想的是乙方诚意很足、但周末压榨员工不可取,他居然连当时在想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并且,在姜明九踏入电梯后,他甚至记得自己最先看清的,是这个人小腿上,几颗浅浅的痣。

      这时候还能找借口,说是多亏了强迫症带来的观察习惯,哪怕被训练过、眼神不会太放肆,但身处熟悉的公司电梯,见到陌生人,总会多看两眼。

      可是电梯门关闭,透过门上的倒影,瞥见具有压迫感的身高,记住含有张力的身材,挪开眼睛,画面冲击却仍然留在视网膜上,那怎么可能是习惯。

      这可是座半开放的大楼,低楼层内不用刷卡的电梯,每天往来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只记住姜明九。

      明明是因为那张冷淡的脸完全踩在了自己的取向上。

      都念了无数遍生理性喜欢,甚至姜明九都死了好几年了,顾西雨竟然才因为一个与姜明九有三分像的人,迟钝地后知后觉,他原来是很俗气的一见钟情。

      **

      搁自己梦里也完美搬照现实。

      大少爷演了半天内心戏,结果倒影里的姜明九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对不上眼神让顾西雨很不爽。

      于是电梯下降,最终平稳落地,“叮咚”一声开门,他立刻就把姜明九往床上带。

      闭着眼的男人脸都不红,高大的一直挂在身上,又热又潮,而呼吸打在耳边,似乎也凝结成了氤氲的水雾,可以融化脑子。

      顾西雨已经忘了当时为什么自己会主动提出要送醉鬼去客房休息、而姜明九的同事们又是怎么接受的了。梦境把当年那种诡异的鸦雀无声都给略过了,大少爷只能记得起自己在客房里出了满背的汗。

      送完人也不离开,打着稍微看着点醉鬼,正好躲酒局的烂借口,盯着床上挣扎的人,眉头紧皱,视线又诡异地停在腹肌上,他不被半醒找水的姜明九抓住、谁被抓住。

      而姜明九只找到酒,来不及阻止,看着他猛灌,于是他不被强硬渡酒、谁被强吻。

      那触感非常柔软。

      顾西雨的酒量不差,想要他在这种地方失去理智很难,可偏偏姜明九热得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不成调、一遍遍地喊他名字。

      “顾西雨!顾…西雨……顾!西!雨!”

      有头被困在领口里,导致喊成“顾唔雨”的时候;也有似乎还发错了音,喊出了类似顾喜雨的音节,然后咬住近在齿间柔软脸颊的时候。

      总之就是洁癖和强迫症患者被耍得团团转。

      虽说力量不及外星人,但少爷有的是巧劲,不至于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就是使不上劲,就是不抵抗地放任了一切发生,梦把那一晚复刻得更美好缱绻。

      而顾西雨仍然记得当时自己唯一的好奇:姜明九为什么一直捂着自己平坦紧实的肚子。

      **

      成年人不会太在乎经验,姜明九的熟练有限但感觉也是开过车的。

      所以顾西雨其实自己也很意外,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没有洁癖。

      甚至做完一轮,眼睁睁看着姜明九爬下去喝水,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哇呕”地吐了,顾西雨对此都没有太多恶心。

      毕竟他对自己的呕吐发病已经习以为常。

      他不习惯的,是这一晚,处理完呕吐物后,自己居然像个疯子还能继续发*情。

      而听着那喊“顾西雨”的声音越来越低,顾西雨的洁癖发作,是因为姜明九在最后一次时,大摊在床上,眼皮上黑痣模糊,眼角后滚落的不是生理盐水。

      看着他,却肯定在看别人,顾西雨无法忍受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语调怀念,接近于悲伤。

      “……顾西雨。”

      **

      早知道就问问姜明九当时是在喊谁了。

      有些事顾西雨可以装傻,但这一件他其实很介意。有过去当然正常,可他不想做替身。

      况且调查的资料显示,姜明九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其他顾西雨。

      然而当然了,这个早知道,也是纯纯想多了。他怎么可能问得了死人。

      **

      在无所不能的梦境里,顾西雨总会祈祷一切都停在春梦为止。

      吃到好吃的会挑眉,吃到难吃的会咬牙咽下,看到没见过的东西眼睛会睁大一点,背诵网络热梗总是透露老实人的心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会和自己一样无意识抿嘴……顾西雨其实很喜欢和他一起培养起来的习惯,捏捏脸颊和后颈。

      再不济,只让他梦到这些美好的片段也行。

      可他没有一次如愿过。

      所以接下来他又一次见证了姜明九在遇到自己后,被动接受一切,没有一件好事。

      被撞到肚子出血、被离心机爆炸炸伤、被医闹打砸、被关在后备车箱、被顾珞打进急救室、被宋鹤年逼得过呼吸、被自己囚禁在隔离室、被自己逼得直面死亡……然后终于,被自己杀死。

      一想到其中其实还省略了很多,零零散散自己加诸给姜明九的痛苦,顾西雨就想笑。

      早知道在得知这个人怀孕时,就该强硬堕胎的。

      为什么要震惊期待?

      为什么要假装正常人,坚持什么生育者才有生育权?

      为什么想做正常人?

      宋鹤年是对的。顾西雨总会忍不住这么想。

      仿佛那些一起经历过的和小朋友的互动,对新生命的期待都不存在过,顾西雨的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早就泛滥成灾、异常廉价,汇集成充满恶意的血泊,在姜明九身下蔓延!

      “咳咳…”

      顾西雨生平最讨厌咳嗽。

      因为死之前姜明九一直在咳嗽。

      没能给他留一句话,血沫就从那很好亲的嘴角呛出来。

      然后过量的血铺天盖地淌下去,见鬼,这里不是什么没有剖腹、输血环境的救援船,这里可是梦啊,总有人能救救姜明九吧?

      不要再说什么急性出血的借口了,血包呢,怎么会不够?

      谁来问他保大保小啊,给他一个保大的机会!

      怎么会有那么多血,人怎么可以都昏迷了还痛到抽搐?!

      抢救环境有限。顾西雨是亲自压制着濒死的姜明九、避免他挣扎,然后亲耳听章医生说,必须活体开腹,既为了尽早取出还有胎动的胎儿,也为了尽力找到出血血点。

      听起来胎儿还有救。

      那姜明九呢?

      找到出血点姜明九就也能得救吗?

      当然不能。

      顾西雨也是后来查了很多羊水栓塞的资料才知道,章医生这么说只是为了稳住他。已经发展到了极危,严重缺氧、出血严重,羊水栓塞引发的循环与凝血崩溃,在当时其实已经不可逆了。

      姜明九死定了。

      把尚且温热的姜明九抱在怀里,喊的“救救他”是徒劳;

      把那双疲惫闭上的眼睛扒开,请求他“别睡”是妄想;

      而见证那开膛破肚,热血飙到脸上,婴儿被取出啼哭,可怀里的体温一点点消退,顾西雨瞪着眼睛,终于知道自己愚蠢天真。

      就像知道一切治疗方法,却只能清醒地发病一样,他连做梦都是,明知道幻想出虚假的未来会更轻松,可却一直只能做现实感染而来的噩梦。

      “顾西雨!顾…西雨……顾!西!雨!”

      梦里的姜明九,总是一直、一直,这么喊着他。高高的肚子被自己剖开,这个人死了也一直喊着他,悲伤又怀念。

      “……顾西雨。”

      **

      姜抱抱今年5岁。

      虽然有这么个名字,但家里没几个人爱抱他。

      目前住在cc国的草原上,姜抱抱有自己的一片小牧场,不用上学纯放牧。

      只要凌晨起得来,他都会亲自去给奶牛挤奶。

      虽然他一般起不来。

      这天也是,柔软的床铺带着奶香,青草香被雨腥覆盖,但夜灯的守护免他烦心。5岁的小朋友能有多少烦心事了,睡前得到的允应足够让他陷入美梦一场了。

      于是惨白的天光初露端倪,这小家伙一点清醒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跌跌撞撞的碰撞声吓得他一哆嗦。

      紧接着口鼻处、胸口上的试探果然到来,宽大手掌无法掌控力度,一直在发抖,几乎在推醒他。这下是不想醒也得醒了。

      呜呜咽咽地干嚎了两句,姜抱抱不情愿地眯开眼睛,看向床边的黑影:“…要吃海鲜……”

      揉着眼睛,他坐起来,熟练伸出手、抱住顾西雨。虽然其实是顾西雨半跪在他的儿童床前、主动凑向他。

      “下雨…了吗?”

      小小的身体火球一样烫,柔软的碎发蹭在脖子上很痒。即使家里人都不爱抱他,但姜抱抱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爸爸需要抱抱。

      “你又…做噩梦了吗?”

      毫无洁癖地擦了擦顾西雨脖子后的冷汗,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宽厚的背,姜抱抱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瞌睡、眼睛闭起来多少次了。

      爱睡懒觉这点,像姜明九又不像姜明九,而这种拖着尾音的小奶音,则更不像姜明九。

      却又带着依恋,那么像姜明九,“……爸爸?”

      这让顾西雨在可笑昏暗的儿童夜灯下,托着孩子困得直晃的脑袋,端详了他好一会,才揉了下柔软稚嫩的脸颊,手指停在他左眼下方,替他阖上眼。

      与姜明九左眼皮上的黑痣对称一般,姜抱抱有一颗左眼的眼下泪痣。

      顾西雨偶尔,非常偶尔地情况下,需要盯着那里,才能恢复理智。

      窗外大雨倾盆。房间内却干燥温暖。这种偶尔的情况总能被熬过去的。

      因为姜抱抱会安慰他。这个人的手也很烫,声音也很烫:“没事的,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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