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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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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节日气氛。顾云深和林清许在祖父母家一直住到年三十上午，才启程返回镜湖市。
车子先驶回了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公寓。顾云深细心地将林清许的行李拿下车，又替他拢了拢围巾，柔声道：“我先送爷爷奶奶回去，晚上回来陪你吃年夜饭。想吃什么？我让酒店送过来。”
林清许摇摇头，眉眼弯弯：“不用特意准备，你早点回来就好。”他知道顾云深需要去父母家露个面，这是为人子女不可避免的礼节。
顾云深在他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看着他转身走进公寓大楼，这才重新发动车子，载着祖父母驶向城西的顾家父母宅邸。
与顾云深和林清许小家的温馨宁静不同，顾家父母家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顾云骁正瘫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连平日里飞扬的神采都黯淡了不少。
顾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小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地皱起眉：“云骁，你最近是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云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顾云深扶着爷爷奶奶走了进来。顾父顾母连忙迎上去。
“爸，妈，路上辛苦了。”顾父接过老爷子脱下的大衣。
顾母的视线在长子身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她上前一步，语气显得有些刻意："云深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这话问得客气又生分，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大儿子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与他们做父母的总隔着一层什么。她想起云深小时候，每次从老宅回来，总是安静地站在玄关，用那双肖似她却又过分沉静的眼睛望着他们，而那时她总是被小儿子云骁的吵闹声引开注意力。
顾云深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还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空气更显凝滞。顾母张了张嘴，想问问老宅的情况，想说说最近天气转冷要注意添衣，可看着儿子挺拔却疏离的身影，那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去接顾父手中的行李，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无措。
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对两个儿子的偏心，只是云深太懂事，太独立，从不像云骁那样需要她时时刻刻的关心。久而久之，母子间就形成了这种尴尬的相处模式——她想亲近，却不知从何下手；他从不抱怨，却也从不主动靠近。
玄关处一阵忙碌，众人脱下外套交由佣人整理，这才陆续走进客厅。
"这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顾母一边招呼着，一边示意佣人上茶。她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给长子，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在老宅那边玩的开心吗？"
顾云深神色平静地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挺开心的，陪爷爷奶奶说说话，下下棋。"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克制有礼，听不出情绪。
顾母看着长子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发烧，也是这般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哭不闹。那时她被云骁的突然过敏发作牵住了心神，等想起来时，云深已经自己吃了药睡下了。
这时，原本无精打采瘫在沙发上的顾云骁听到动静，立刻像换了个人似的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到祖父母面前："爷爷奶奶！你们可算来了！"他亲昵地搀着奶奶的手臂，语气活泼得与方才判若两人，"奶奶，您上次教我的那道红烧肉，我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好，您得再教教我！"
顾奶奶被小孙子逗得眉开眼笑，拍着他的手连声说好。顾云骁又转向爷爷，兴致勃勃地问起老宅那株梅花开了没有。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祖孙三人的说笑声，方才略显凝滞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顾母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儿子微皱的衣领，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整理，却见顾云深已经自然地侧身与父亲交谈起来。那只抬起的手便尴尬地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顾奶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睛都亮了几分，笑呵呵地接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满意：“云深这次是带着小宝一起回来的，陪我们两个老家伙住了好些天呢！那孩子真是招人疼，又安静又贴心，陪我这个老太婆喝茶聊天，一点都不嫌闷。”
"小宝？"顾母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大儿子，"云深，这是......？"
"是哥的恋人啦！"还没等顾云深回答，顾云骁就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不过神秘得很，我也只是知道还都没见过呢。"他说着，朝顾云深投去一个半是调侃半是好奇的眼神。
顾父也露出诧异的神色，看向长子。
顾云深面色不变，坦然承认：“是。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目前正在同居”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顾母一时语塞，心情复杂。一边是向来不让人操心、感情生活近乎空白的大儿子突然不声不响地谈了恋爱还同居了；另一边则是最近明显情绪低落、疑似“失恋”的小儿子。这鲜明的对比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为长子高兴，还是该为幼子担忧。
但作为一位母亲，她还是本能的对自己儿子的对象感到好奇。她忍不住细细追问："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是Alpha还是Omega？"想到长子强势的性格，她又补充道："又或者是Bata?"
顾云深唇角微扬，眼中泛起难得的温柔："是Omega。他很特别，安静又坚韧，喜欢画画，很有天赋。"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平时喜欢待在画室里，能安安静静画上一整天。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很认真，对艺术有自己的见解。"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说："最近还在准备一个重要的画展，经常熬夜修改作品。我让他别太辛苦，他总说这是他的梦想。"
顾母听着，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能感觉到，这个Omega确实很特别，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长子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
而坐在一旁的顾云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喜欢画画、安静坚韧、准备画展......听到这些描述，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但他很快甩开了这丝异样，只觉得更加烦躁——连他那个冰山一样的哥哥都找到伴儿了，而他却被林清许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对比让他心里酸涩难当，更加意兴阑珊，干脆起身上楼，躲回了自己房间。
饭后，顾云深将祖父母安顿好，又陪父母在客厅喝了会儿茶，便起身离开。他的皮夹不小心从外套口袋滑出，落在了沙发缝隙间。
夜晚，顾母随意收拾沙发时意外发现了皮夹，捡起来时一张照片从夹层中滑落。她拿起照片端详，忍不住压低声音唤来丈夫。
此时，顾云骁正巧下楼想倒杯水，却听见父母在客厅低声交谈。
"你看这张照片......"顾母的声音带着惊讶，"这不是清许那孩子吗？"
顾父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确实是清许。所以云深说的'小宝'就是......"
"可清许不是一直和云骁走得近吗？"顾母的声音充满困惑，"上次来家里吃饭，两个孩子明明很要好的。"
顾云骁听到林清许的名字，脚步猛地顿住。他悄悄靠近，看见父母正低头看着一个熟悉的深棕色皮夹——那是他哥的钱包。
"妈，你们在看什么？"他忍不住出声。
顾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照片和皮夹藏到身后，这个举动反而激起了顾云骁的疑心。他快步上前，语气执拗："给我看看。"
"云骁，没什么......"顾父试图劝阻，但顾云骁已经伸手拿过了钱夹和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家里那个充满阳光的暖房，一个穿着浅色毛衣的年轻人正低头插花，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唇角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午后的光晕落在他身上，美好得不像真实。
顾云骁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是林清许。
这张脸，这个笑容，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人。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哥皮夹里的照片？！
爷爷奶奶慈祥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小宝”、“又安静又贴心”、“喜欢画画”、“招人疼”……
哥哥坦然承认——“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同居”……
所有零碎的线索，那些被他忽略的熟悉感，在此刻被这张照片强行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甚至感到荒谬和恐惧的真相。
那个让他哥珍而重之、带去见祖父母、被奶奶称为“小宝”的同居恋人……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却明确拒绝了他、说自己“有恋人”并且“很幸福”的林清许…
他们是同一个人！
巨大的冲击让顾云骁眼前发黑，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震惊、难以置信、被欺骗的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去找哥哥“取经”时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哥哥当时那些看似客观冷静、实则充满引导和警告的“建议”……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向自己的情敌倾诉，还在对方的“指引”下，像个傻子一样被推开！
一股灼热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紧紧攥着那个皮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转身就冲出了家门，甚至连外套都忘了穿。
“云骁！你去哪儿？”顾母在他身后担忧地喊道。
顾云骁充耳不闻，他冲到车库，发动车子，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一声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的地明确——顾云深在市中心的公寓。
他一路飙车，闯了几个红灯，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要亲眼确认！他要亲口问个明白！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公寓楼下，顾云骁几乎是摔门而出，冲进电梯，用力按着楼层键。电梯门一开，他便大步冲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开始疯狂地按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以及林清许清润的、带着些许疑惑的询问：“谁啊？”
听到这个声音，顾云骁的心脏像是又被刺了一刀。
门开了。
林清许站在门内，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画册，显然正在悠闲地度过夜间时光。他看到门外脸色煞白、眼神狂乱、浑身散发着怒气和绝望的顾云骁，明显愣住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云骁？你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云骁的目光已经越过他，死死地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那里随意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正是他上次在图书馆看见林清许围的那条，围巾边缘那个手工编织的、有点歪歪扭扭的橙色小毛球挂饰，他绝对不会认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他熟悉的柑橘花香，与他哥身上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亲密无间的氛围。
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眼前的一切，林清许出现在他哥的家里，穿着家居服，一副主人般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中的那个可怕的猜测，在此刻，成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顾云骁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清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颤抖：“是你……真的是你……林清许！你和我哥……你们……”他几乎说不出那个词。
林清许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云骁，你……”
就在这时，另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顾云深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走了出来。他看到门口的顾云骁，眉头立刻蹙起，眼神锐利而冰冷：“顾云骁？你来这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顾云骁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猛地将手里一直紧攥着的皮夹和照片摔在地上，指着林清许，对着顾云深嘶声质问，“你告诉我！他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云深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皮夹和照片，又看向情绪完全失控的弟弟，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的惊慌，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寂。他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微微蹙眉、面露担忧的林清许挡在了身后。
然后，他迎上顾云骁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宣布：
“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碎了顾云骁最后一丝侥幸。
在一起很久了……
原来在他还懵懂无知、享受着林清许的陪伴时，在他因为画展这种小事跟林清许冷战的时候，在他因为可笑的偏见对林清许说出伤人的话的时候……他敬重的哥哥，就已经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他们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挣扎、醒悟、告白、被拒，甚至还在他痛苦求助时，冠冕堂皇地让他“尊重对方的选择”、“祝福对方的幸福”！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被至亲与挚爱双双背叛的巨大痛苦和屈辱感，像毒液一样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顾云骁看着站在他哥身后、神色复杂的林清许，又看向面前这个从小到大都比他优秀、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哥哥，他突然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冷笑。
“好……很好……顾云深，林清许……你们真是好样的！”
他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猛地转身，像是逃离什么瘟疫一般，冲进了刚刚上来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个被摔在地上的皮夹和照片，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顾云深弯腰，将皮夹捡起，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他转过身，将面色有些苍白的林清许轻轻拥入怀中，低声安抚：“没事了。”
林清许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刚才的震惊和慌乱渐渐平复，但心头却笼罩上一层复杂的阴霾。他知道，有些东西，从顾云骁冲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改变了。
而这个年，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