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0、第一百九十章 燕君称帝 ...
-
永和八年(352 年 )五月十五日
天刚亮时,宫中的钟声就穿透晨雾,“咚 —— 咚 ——” 地响了十三下,紧接着,街面上就炸开了锅。清芷院的木门没关严,外面的喧闹声顺着风钻进来。
“娘,外面好吵呀!” 阿遂跑出清芷院,窜到府门口,小脑袋扒在门缝,好奇地往街面望。他刚练完半页字,鼻尖上沾着点墨渍,像只偷喝了墨汁的小猫。刘霖跟过去,轻轻擦去他鼻尖的墨痕,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 —— 只见府门口的街道上,百姓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衣裳,手里举着自制的小旗子,簇拥着骑马的宫人,跟着往皇宫方向走,嘴里还喊着 “陛下万岁”,声音响亮得能掀翻屋顶。
刘霖和看了一会拉着阿遂回屋子继续写字。
“宫里传了消息,陛下今日称帝,不再使用晋国永和年号,改元‘元玺’。” 秋玉端着水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刚才听门房说,慕容将军加衔幽州牧,主管京城及京畿各郡!府里的侍从们都在道贺,热闹得很。”
刘霖的心轻轻动了动。她放下手里的帕子,走到院门口往外看。府门口的朱漆大门打开了,几个穿着青色劲装的侍从正围着一个宫人说话,脸上满是笑意;偶尔有路过的百姓,会停下脚步对着王府的方向拱手,嘴里念叨着 “恭贺大司马幽州牧”。她想起慕容恪昨日回来时,提过一句 “陛下近日要行大典”,却没细说,如今看来,竟是称帝这样的大事。
乱世里,称帝不是新鲜事,可慕容儁在蓟城称帝时间和历史上却有不小的差别,历史上慕容儁是当年十一月称帝改元的,如今却提前了半年,难道因为自己穿越出现了偏差?刘霖的指尖轻轻攥着竹帘的流苏,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不过目前来看燕国局势稳定,短时间不会有大的变故。可这份安心没持续多久,又被一丝隐忧压了下去。她见过太多帝王登基后的光景:石虎称帝后大肆修建宫殿,搜刮百姓;冉闵称帝后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皇权之下,总有太多身不由己,就算慕容恪是辅佐朝政的大司马,也未必能事事顺心。
“夫人,要不要去前院看看热闹?” 芝云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摘的凤仙花把玩,“听说慕容将军要去皇宫,这会儿应该还没出发呢。”
刘霖摇摇头:“不了,咱们在院里待着就好。” 她不想去凑那份热闹,前院都是道贺的官员和侍从,她一个亡国妃嫔,出现在那里太过扎眼。更何况,慕容恪此刻定是忙着准备入宫,她去了反倒添乱。
果然,没过多久,远远望见慕容恪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官朝服,从府门走了出去,身后跟着数名亲兵。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 辅佐新帝,处理朝政,这份担子,比单纯领兵打仗更重。阿遂也看到了慕容恪,挥着小手喊 “慕容叔叔”,慕容恪听到了,回头望了一眼清芷院的方向,隔着老远,刘霖仿佛也看到他眼里的温和,随后便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一整天,府外的喧闹声就没停过。百姓们的欢呼、官员们的车马声、宫中来往传旨的宫人,交织在一起,把蓟城的大街小巷都衬得格外热闹。清芷院里却依旧安静,刘霖带着阿遂在院角的地里除草,慕容楷和慕容肃下午过来读书,慕容绍也和哥哥们一块过来玩,四个孩子在葡萄藤下写了会儿字,又跑去追蝴蝶,笑声清脆,像碎玉落进了平静的湖里。
“夫人,听说新帝登基后,要减免各州郡赋税一年呢!” 慕容楷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父亲说,这样百姓们就能安心种地,不用再担心粮食不够了。” 他虽只有十岁,却比同龄的孩子更懂政事,显然是常听慕容恪说起这些。
刘霖笑着点头:“这是好事,百姓们最盼着的,就是安稳种田,不受苛捐杂税的困扰。” 慕容肃在一旁听着,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还拿着阿遂的小画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 “帝” 字,惹得阿遂和慕容绍咯咯笑。
傍晚时分,府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天一点点暗下来,街面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刘霖让秋玉把晚饭做得温热些,又特意炖了一锅红枣莲子羹 —— 慕容恪今日定是忙得没顾上吃饭,这羹汤养人,能让他解解乏。
一直等到戌时三刻,才听到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刘霖走到门口,见慕容恪的侍从正扶着他往主院走,慕容恪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累坏了。她连忙让秋玉把饭菜端到主院,自己则跟着过去。
主院的书房里,灯火已经点亮。慕容恪坐在案前,正揉着眉心,案上堆着几份刚送来的奏折。他看到刘霖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怎么过来了?”
“妾身知道将军今日辛苦,让秋玉做了点饭菜,趁热吃吧。” 刘霖让秋玉把饭菜摆上桌,一碗清炒时蔬,一盘酱肘子,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都是慕容恪平时爱吃的。她又把红枣莲子羹盛出来,放在他手边,“这羹汤是温的,先喝点垫垫肚子。”
慕容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羹汤,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身上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他看着桌上的饭菜,眼里满是欣慰:“辛苦夫人了,我今日在宫里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时辰。”
刘霖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慕容恪吃得很快,却依旧保持着礼仪,没有半分狼吞虎咽。吃完饭后,他让侍从收拾了碗筷,忽然说:“陪我去走走吧,在宫里待了一天,想看看孩子们。”
两人并肩走在府中的石板路上,夜色已经很深了,廊下的灯笼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慕容恪的脚步很慢,肩背比刚回来松弛了些,显然是饭后歇过来了些。
“今日陛下登基,朝中的事多,往后我怕是要更忙些了。” 慕容恪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陛下雄才大略,一心想统一天下,这是好事,只是他性情有些急躁,做事难免急功近利。”
这是刘霖第一次从慕容恪口中听到对慕容儁的评价。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 朝堂上的事,她一个外人,不该插嘴。
慕容恪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继续说道:“日后若有涉及羯赵和冉魏的事,你需格外谨慎,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引来麻烦。尤其是阿遂,他身份特殊,尽量少让他去外面走动,免得惹到麻烦。”
刘霖的心猛地一紧,连忙点头:“妾身记下了,多谢将军提醒。” 她知道,慕容恪说这些,是真心为她和阿遂着想。阿遂是石虎的儿子,也是冉魏的皇嗣,虽然年幼,却始终是某些人眼中的 “隐患”,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走到清芷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阿遂均匀的呼吸声 —— 孩子已经睡着了。慕容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窗纱,望着屋里的灯火,轻声说:“今日没闹你吧?”
“没有,下午和楷儿、肃儿和绍儿玩了一下午,写了会儿字就睡了。” 刘霖轻声说,“将军若是累了,就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处理朝政。”
慕容恪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刘霖说:“今日的饭菜很好吃,谢谢夫人。” 他的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虽面带疲惫,却依旧让人安心。
刘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慕容恪是真的把她和儿子放在心上,才会特意提醒她远离纷争,才会在忙碌了一天后,还惦记着她的孩子。
回到清芷院,秋玉和芝云正在收拾屋子。见刘霖回来,秋玉小声说:“夫人,刚才前院的侍从过来了,还问要不要添几个侍女,我想着咱们三个够了,就婉拒了。”
刘霖点点头:“你做得对,如今我们只是暂住将军府里,咱们这样就很好了。” 她知道,侍从的行为都是慕容恪的意思,可毕竟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能把自己当这府里主人。
接下来的几日,府中的氛围依旧平静。慕容楷和慕容肃来读书时,偶尔会提起宫中的趣事,说新帝赏赐了父亲很多珍宝,说朝堂上的官员们都对父亲很恭敬,语气里满是自豪,却依旧对刘霖恭敬有礼,没有半分骄纵。侍从们对刘霖也更加恭敬,平日里送东西过来,都会站在院外等候,不敢随意踏入。
刘霖依旧每天教孩子们读书,带着阿遂和慕容绍在院角种庄稼,傍晚时会准备些温热的饭菜,等慕容恪回来。她没有因为慕容恪的地位提升而有半分懈怠,反而更加谨慎 —— 她见过皇权的残酷,知道这份平静有多难得,也知道慕容恪未必能护她和儿子一辈子。
夜深人静时,刘霖偶尔会站在窗边,望着府里深处的灯火。那里是慕容恪的书房,常常亮到深夜。她知道,慕容恪在为燕国的安稳操劳,在为百姓的生计奔波,而她能做的,就是守着清芷院,守着阿遂,不给他添乱,也不卷入朝堂的纷争。
月光洒在清芷院的葡萄藤上,叶片轻轻晃动,像在诉说着宁静。刘霖的心里很清楚,慕容儁称帝后,前燕的局势会越来越稳定,她和儿子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安稳。可 “皇权”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弦,始终绷在她的心里,让她不敢有半分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