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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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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把塑胶跑道烤出淡淡的焦味，混着草屑漫在风里。看台上的人声被风揉得支离破碎，零零散散撒在操场上空，飘不远就落了下来。
沈曜坐在看台边缘，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努力想把视线落在跑道上，可正午的阳光太烈，刺得他总忍不住眯眼。
凌慕阳坐在旁边，侧头盯着他这副模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声响亮的“班长”突然划破风里的嘈杂。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两人身前，季涵扶着膝盖喘气：“李琰找不着人了！接力赛还有十分钟检录，怎么办？”
沈曜抬眼看他：“参赛名单带了吗？”
“带了！”季涵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沈曜伸手接过，把皱巴巴的纸页捋平了些，一个个名字在他眼前掠过：
“王皓天身体不适，栗子在教室准备竞赛……那就我——”
“等等！”凌慕阳伸过手，按住纸页，指尖精准地戳在自己名字上，探着脑袋，挑眉看他，“班长，这人怎么直接略过了？”
沈曜看着那张挡在面前的脸，陈述事实：
“据我所知，这人对班级活动不感兴趣，应该会拒绝这种麻烦事。”
凌慕阳心里暗笑这人猜得精准，嘴上却故意抬高调子：
“有理有据，但你知错了——这棒我来。”
“那快跟我去候场区，别耽误检录。”季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凌慕阳的胳膊就往楼梯口拉，连沈曜后面的嘱咐都没听清，匆匆消失在台阶尽头。
候场区人来人往，穿着各色号码服的学生穿梭其间。赵俊正在原地活动手腕，一眼就瞥见被拽过来的凌慕阳：
“呦！你怎么来了？”
明明可以视而不见，非得耍帅逞英雄，结果惹火上身，只好自嘲：
“有个缺德的甩了锅，有个实诚的要接锅，最后还有个冤种非得……”
见大少爷吃瘪的样儿，赵俊笑得直不起腰，又伸手递过拳头：
“来吧冤种，合作愉快！”
冤种接过号码服套上，抬手跟好兄弟碰了下拳，敛去玩笑神色，整装蓄势待发。毕竟上都上了，他可没有拿第二的喜好。
4×100米接力赛的哨声即将吹响，各棒选手依次站在起跑位置，空气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息。凌慕阳站在四号位，时不时甩甩脖子、动动手脚，好久没碰体育项目，心脏竟莫名跳得有些快。
他的身高和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渐渐有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张望。
一阵风卷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这个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名人，此刻终于彻底“暴露”。
一传十十传百，三班的四号棒是凌慕阳。
原本零散的观众渐渐往跑道边聚拢，看台上也响起细碎的惊呼，不少人扒着铁栏杆探头，视线牢牢锁住四号位。
发令枪响的瞬间，整个操场的喧嚣都被这声压了下去。赵俊接棒后冲得极快，名次始终咬在前列。
当接力棒递到凌慕阳手中的刹那，双脚瞬间蹬地冲出。过长的刘海被风彻底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眉骨，随即爆出一阵整齐的惊叹。
温热的风呼呼刮过耳廓，少年的身影在橘红色跑道上那样特别。最后十几米，已然彻底甩开了身后的对手。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欢呼扑面而来，三班的另外两名女生早已冲上来，四人撞在一起，笑着喊着，庆祝这场险些丢失的胜利。
沈曜站在终点线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矿泉水。等围上来的人群稍稍散开，才走过去，擦了擦瓶身，把水递到凌慕阳面前。
“谢了。”
凌慕阳接过来拧开，仰头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他扯着校服下摆往上一擦，露出的一小片腰腹在阳光下晃了晃，引得旁边几个女生红着耳尖别开脸。
他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只是自然跟上沈曜的脚步，并肩往看台那边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铺满落叶的台阶上，随着脚步轻晃。
“你体力真好。”沈曜瞥见他泛红的脸颊，轻声感慨。
凌慕阳抬起下巴，笑得张扬：“不用羡慕，我这是远超正常水平，你可别拿我当参照物。”
真够自信的，不过事实如此。沈曜忍不住乐：“谢谢你帮忙，不然咱们班就要失去资格了。”
“我是在帮你。”凌慕阳压低声音调侃，“难不成，真要让你这个小鸡子，去跟那帮体育生争啊？”
说着，他自己倒先笑了，脑海里浮现出圆滚滚的小鸡在跑道上扑腾的画面，越想越滑稽。
沈曜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无奈地跟着笑：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凌慕阳歪头想了几秒：
“土豆……圆滚滚的土豆！”说完又伸手在他短短的发顶拍了两下，掌心能触到发丝的硬度，“还带刺！”
突如其来的触碰若有似无，沈曜的耳朵泛起一层薄红，分不清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这话挠得。
“你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宁路远的大嗓门插进来。他鞋底沾着沙土，走路嘎吱嘎吱的，运动服上沾着的沙粒也在簌簌地掉，尤为显眼。
“凌小爷你可以啊！平常看着蔫了吧唧，结果这么猛！还有小俊，你刚才接棒的时候也太帅了吧！”他说着又戳了戳跟过来的赵俊。
赵俊笑着点点头，坦然接受赞赏，又问：“你跳远比完了？拿奖没？”
“必须的！”路哥得意洋洋，比了个“二”的手势，“银牌！差一点点就拿金牌了，主要是最后一跳脚滑了。”
眼尖的路哥瞥见沈曜手里的矿泉水，毫不客气地抽走一瓶，拧开喝了一大口：“还是小太阳靠谱，知道给我留水。”
凌慕阳见路哥上蹿下跳地比划刚才比赛的场景，不免吐槽：“瞧你那点出息，一个银牌乐成这样。”
“那可不！”
路哥梗着脖子反驳，“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跳远比赛，能拿银牌已经超厉害了好吧！不像某些人，平时躲躲藏藏的，一出手就抢尽风头。”
又刻意朝凌慕阳挤挤眼睛：“刚才看台上那帮女生喊的，我隔着大半个操场都听见了。太过分了——请我们吃冰棍！”
“这他妈哪儿跟哪儿！有半毛钱因果关系吗？”凌慕阳皱起了眉，却没什么火气。
“哈哈哈开个玩笑！我请我请！”路哥笑得没心没肺，推着他们就往小卖部走，“天儿这么热，出完汗嘴里都发苦，就当庆祝咱们班接力赛拿第一，还有我拿银牌！”
活脱脱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路哥壕气！”赵俊跟沈曜走在后面，从兜里掏出双手，高高举着鼓了鼓掌。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刚比完赛的学生，收银台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冰柜放在最里面，玻璃门上凝着薄薄的水珠。宁路远率先冲过去，扒着冰柜门打量里面的冰淇淋：“种类还挺多！你们想吃什么？赶紧说，我来拿！”
“冰工厂。”赵俊干脆利落地报名字。
凌慕阳弯腰看了看，指了指角落里的巧克力圣代：“那个。”
“我跟他一样。”沈曜指了指凌慕阳。
路哥兴冲冲地把四人的冰淇淋都拿出来，又帮还在看台上的同学买了几瓶水，转身挤到收银台排队。
树影斑驳，四人靠在小卖部外的墙根下，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阳光依旧热烈，风里却多了几分甜凉的气息。
宁路远吃完自己的那份，又盯着凌慕阳剩下的圣代流口水，被护食的大少爷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手。凌慕阳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视线突然被一群刚走进小卖部的男生吸引，他咬住塑料勺子，上下颠了颠，细细观察。
走在前头的是解雷，正和身边的人嬉笑打闹。
“艹！怎么又是那货！”路哥也瞅见了那熟面孔，骂骂咧咧地搭上凌慕阳的肩膀。
“就是他？”赵俊疑惑，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解雷。
“傻逼……”凌慕阳捏着圣代的手指使了使劲儿，把杯沿的奶油都挤出来点。
原本香甜的味道瞬间变得苦涩无味，他转头看了眼还剩一大半冰淇淋的沈曜，把自己的那份塞到他手里。
“帮我拿一下。”
“你要干嘛！”沈曜一手拿着一个圣代，只好用言语拦他。
“格斗训练。”凌慕阳揉了揉后颈，抬头时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新仇旧帐一起算！凌小爷，咱们走！”路哥握着拳头帮腔，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模样。
赵俊还算理智，及时拉住凌慕阳的胳膊：“等下，这可是在学校——”
“学校又怎么了，在哪揍不是揍！你们别动，我一个人去。”凌慕阳甩开赵俊的手，径直往那群人冲去。
沈曜立即小跑到他面前，手里还握着两个圣代，只好抬起胳膊拦住他的去路时，那身形看着单薄，神情却很犀利，真就像极了一只炸毛小鸡仔。
凌慕阳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些，语气缓和下来：
“让开。”
“我有个想法。”沈曜没让，而是不紧不慢地盯着他，“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撑住？”
众人围了上来，路哥最是积极：“啥办法？快说快说！”
沈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方案说了一遍。
“我去！小太阳你也太机智了！”宁路远听完便搂住他的肩膀摇晃，兴奋得不行。
“挺好。”赵俊点点头，表示赞同。
凌慕阳看着小鸡崽被晃得东倒西歪，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操蛋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诶凌小爷！你今天跑完步，怎么没女生过来给你送水啊？”路哥假意攀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凌慕阳，叽叽喳喳地起哄，顺势往解雷那边挨过去。
“去你的吧！”凌慕阳配合地往旁边一推，路哥重心不稳，正好肘到了解雷的胳膊。
“哎呀！”
解雷手里的汽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泡沫汩汩地冒出来，浸湿了鞋边。
“草！”解雷大骂一声，脸色瞬间沉下来。
“诶呦对不起对不起！”路哥举着手弯腰道歉，脸上却没多少歉意。
四目相对时，解雷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嗨哟怎么会呢！”路哥笑得一脸无辜，“我还以为撞了个木头桩子呢，要不怎么那么矮。”
这话一出，凌慕阳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暗暗为路哥的精湛表演鼓掌。
“你说什么！”解雷身边的人围了上来，两方人马对峙着，中间却硬生生留出了条“楚河汉界”。
解雷抬手拦住身边人，抬眼看向对面，挑衅地笑：“想报仇是吧？毕竟上回被打得那么惨。”
“你记性还真好。”凌慕阳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似笑非笑，“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把多打一的英勇事迹，告诉你这帮朋友呢？”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算是扰乱了敌心。解雷那边的人互相看了看，神色都有些微妙。
少年人心底最讲究公平，多打一总归不光彩，解雷的脸微微红了，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你们到底想干嘛！”
“诶！别紧张！”凌慕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来真的，一对一怎么样？”
解雷松了口气，总比自己失了威信好：“行啊！放学还是现在？随时奉陪！”
“诶~大家都是文明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斗殴。”凌慕阳话锋一转。
这人属流氓的吧，这么会耍人！
“那你他妈的到底要怎样！”
“现在不是运动会吗，不如来比项目？”凌慕阳勾了勾嘴角，说出了沈曜建议的“文明解决法”。
宁路远见对面面面相觑，见缝插针地激将：“啧！磨磨唧唧的，不敢啊？”
赵俊也跟着笑：“应该。”
有几个男生受不了这刺激，立马应下：“比就比！比什么？”
“跳高跳远跑步扔铅球，随便哪个，都能把你们干趴下！”路哥双手抱胸，气焰嚣张。
计谋得逞，凌慕阳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四周：“现在运动会场地都被征用了，咱们去那儿！”
他抬手指了指操场角落那片荒废的区域，那里孤零零立着几根单杠。
“引体向上？”
“切！小意思！”
解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率先往那边走去。
路哥眼疾手快，赶忙大声嚷嚷：“啊？凌慕阳要跟人比引体向上了！有热闹看了啊！”
这话果然引来了不少在小卖部附近的学生，纷纷跟着往角落走去。
很快，这个平日落满灰尘、鲜有人问津的校园一角，竟聚集了十几号人。
大家不自觉地分成两派，一半站在解雷身后，大多是文科班的学生；另一半站在凌慕阳这边，显然是理科班的。还有些高一的，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原本私人恩怨的对决，莫名变成了文理科的较量，意义瞬间不同。两边的选手都憋着一股劲，誓要为自己的班级挣回面子。
“解雷加油！给他们理科生看看咱们文科生的体力！”
“歇菜吧！理科生可比你们猛多了！”
“凌慕阳一中第一猛！”
助威声此起彼伏，战争还没开始就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宁路远自觉接过主持的重任，有模有样：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2024年，高二上学期运动会之非官方对决之引体向上之文理科巅峰——”
“少废话！快开始！”凌慕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单杠下做好准备，不耐烦地打断。
“啧！”
路哥撇了撇嘴，不舍得自己的激情演讲被中断，却还是麻溜正经起来。
“我喊一个数你们做一个！预备，开始！一……”
口令一响，凌慕阳和解雷同时跳起握住横杠，跟着口令做起引体向上。围观的人看得专注，跟着一起数数，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聚越多。
沈曜握着两个圣代站在人群外，看着凌慕阳一上一下的身影——线条流畅的手臂弯出标准的弧度，渗出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却带着鲜少能见到的最纯粹的笑。
“8……9……”
数到10的时候，众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放大。引体向上本就不是轻松的事，对高二学生来说，能做10个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围观的人纷纷鼓掌，可两人的竞争还在继续。
解雷的脸部肌肉已经开始狰狞，手臂剧烈发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凌慕阳虽然没他那么狼狈，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14……”
随着两人动作放缓，众人的数数声也渐渐拖长了调子。
解雷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却没力气咒骂，脑子早已一片空白。被这么多人围着，想放弃又丢人，不放弃又累人。
“15！”
这个数刚落下，解雷的手再也握不住横杠，“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那里。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这欢呼无疑是给还吊在横杠上的凌慕阳的。此人刻意笑着，在路哥的计数下又多做了5个，直到数到20，才松开手稳稳落地。
他站在原地，俯视着躺在地上面红耳赤的解雷，笑得张扬又肆意。
“我宣布！引体向上大PK，理科班胜！加一分！”路哥抡圆了手臂高呼。
“不行不行！解雷没劲儿，下一个我来！”解雷的朋友不甘示弱地站出来。
“猖狂！路哥我来会会你！”宁路远飞快地站到单杠下，又冲赵俊喊道，“小俊！帮忙主持一下！”
“我？”赵俊指向自己。
身边的人都笑了，谁不知道游戏大神赵俊平时话少得像个复读机，让他主持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被宁选手挤到一边的凌慕阳终于释然，不过还没休息几分钟，就有几个女生围上来，递水的递水，要微信的要微信。
“诶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有事，借过借过……”
人气王一边往后退，一边找机会脱身。最终瞅准空隙，快步走到坐在树荫下的沈曜身边，一把拉起他，搂着他的肩膀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沈曜呆呆地被他带着走，直到走到彩虹大道，周围才清净了些。
凌慕阳这才收回搭在他肩上的胳膊，身子也直了起来。
刚才贴着沈曜的身体都没觉得热，此刻却莫名浑身冒汗。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扽了扽胸前的校服：
“这太阳可真大。”
沈曜笑道：“再等等，秋天就要来了。”
凌慕阳低头看他，才发现他手里还握着那两个巧克力圣代：
“你怎么还拿着这个呢？都化了吧？”
沈曜连忙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是啊，都化了，可惜了……”
凌慕阳接过杯子，看着里面融化成液体的巧克力圣代，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便举到他面前：
“干杯！”
沈曜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也把自己的那个碰了上去：
“干杯！”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又同时皱起了眉。
“好甜。”凌慕阳率先开口。
沈曜连连点头：“确实。”
“扔了吧。”凌慕阳提议。
“同意。”沈曜附和。
两人并肩走到垃圾桶旁，同时把圣代扔了进去，又同时转身继续前行。
“你手没事吧？酸不酸？”沈曜侧头问。
“小意思。”凌慕阳嘴硬，他才不会承认，其实刚刚连冰淇淋都快拿不稳了。
“不过你这点子还挺好，果然还是得班长啊……”
“功臣是你……”
“……”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时而错开，时而重叠，踏着这些晃动的影子一直走下去，好像就能穿梭漫长的青春，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