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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值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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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还没响完，三班后门就被攒动的人影堵得严严实实。女生们雀跃的低语溜进教室，胆子大些的直接扒着门框探头：
“你好，请问可以帮忙叫下凌慕阳吗？”
厉梓铭被这闹哄哄的“粉丝见面会”搞得头疼，刚想放下笔出门散散心，就听见班里人各式各样的打趣欢呼：
“凌小爷！您能不能管管那帮狂热粉丝！”
“还混了个男的！”
“哎呦——长得帅就是吊！”
自运动会上的惊艳亮相之后，凌慕阳彻底成了近期校园里的焦点。每天都有不少人跑过来，送礼物的、要微信的、单纯来一睹真容的，络绎不绝。
凌慕阳搁下笔，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总不能一直这样给班上人添麻烦。他对着靠门那排的宁路远打了个响指：
“路哥——帮下忙！”
宁路远点着脑袋起身，嬉皮笑脸地应着：“得嘞！您这金口可是难得开一次。”
他挤到后门，清了清嗓子扬声喊：“各位妹妹……哦对！还有位弟弟。跟大家说个事儿，凌小爷已经有对象了，以后就别跑这一趟啦！”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啊？真的假的？”
“从没听过这消息啊！”
“那当然——”路哥拖长了调子，故意卖关子，“这可是我们班的高度机密。都回吧回吧，要是有想谈恋爱的……看看你路哥我怎么样？”
后门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下一秒，众人抱着礼物灰溜溜地散了。路哥咂咂嘴，看着空荡荡的楼道，愣了愣神。不过班上倒是笑得更欢了：
“路哥！加油！”
“别灰心路哥，相信自己！”
也有人忍不住发问：“凌慕阳你真有对象了？”
“听他瞎哔哔！”凌慕阳立马澄清。
教室里继续响起一片起哄声：
“不过真得感谢感谢凌小爷的热度，这几天让大家改善伙食了！”
“谢谢凌小爷！”
“凌慕阳大帅逼！”
“……”
凌慕阳笑着摇摇头，重新拿起笔，眼角余光却瞥了瞥没什么动静的同桌。
沈曜低着头，桌上摊着一本漂亮的天文杂志，看上去挺认真的。
凌慕阳犹豫片刻，还是凑了过去，轻声问：“好看吗？”
“嗯。”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凌慕阳挠了挠头，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该怎么活跃，毕竟他可是很少很少主动跟别人搭话，更何况对方还是沈曜。
说多错对，凌慕阳索性闭上嘴，重新把注意力挪回习题册上。
物理课结束，那股别扭的氛围还没散去。凌慕阳偷瞄了沈曜好几眼，总觉得他情绪不高，难不成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真是有生之年！凌慕阳可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人的死活，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总得弄清楚吧，不然在这种氛围下学是会出大问题的。
他盯着桌上的物理测试卷，忽然想出个好主意。
“这题怎么回事？”
凌慕阳想到的亲近沈曜的好主意就是问题。他把老范刚发下来的卷子悄悄往沈曜那边推，随手指了最后一道大题。
“我看看。”沈曜拿起笔，侧过身子开始在卷子上勾画演算。
凌慕阳支着下巴，目光压根没落在题上，全黏在沈曜专注的脸上。
“懂了吗？”沈曜抬眼望过来。
凌慕阳立刻换上一副懵懂的表情摇摇头：“没有。”
“那我再讲一遍。”沈曜抿了抿唇，又低下头重新讲解，比刚才还要细致。
凌慕阳听得心不在焉，视线也愈发大胆地在他脸上流连。
可惜这份旖旎没能持续多久，物理课代表急匆匆地跑过来：
“班长！你能帮我看看咱们班物竞决赛的名单吗？我这边好像对不上。”
“好。”
沈曜刚停笔起身，就被一只手拽住腕子。凌慕阳抓着那只一手就能攥圆的手腕，略微用了点力，转而盯着课代表：
“这不是老师交给你的任务吗？”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自己的事自己做，别什么事都来麻烦班长，真当人家好欺负啊！
物理课代表被他这锐利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
“这是班里的事，我很快就回来。”沈曜轻轻拨开他的手，安抚似的说了两句，便跟着课代表走了。
“靠！”凌慕阳咒骂一声，本来事情就没解决，还又多了一股火。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到下课就趴在桌上装睡，上课铃响了才起来。沈曜戳他胳膊、递小纸条，他都装作没看见。
单纯的沈曜脸上的失落越来越明显，却不知道凌慕阳埋在臂弯里的嘴角，早就偷偷扬起了弧度。
周五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放学铃响后，同学们飞跑着离开教室，掩不住放假的喜悦。
不过轮到凌慕阳和沈曜值日，想走也走不成。
沈曜拿起扫把就开始干活。凌慕阳没说话，先去厕所洗了拖把，回来后就倚在讲台上，两手搭着拖把杆，支着脑袋看他。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沈曜的发梢染上一层浅金，他扫得一丝不苟，连桌角的碎屑都不放过。
凌慕阳忽然起了调皮的心思，从讲台上抽了张废纸，撕成一个个小纸团，精准地扔到沈曜脚边。
沈曜没说什么，只是弯腰一个个扫干净。又一个纸团落在脚边时，他终于直起身，抬头看向幼稚鬼：
“你还在生气吗？”
凌慕阳再也憋不住，嗤笑一声：“气什么？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嘛……”
沈曜松了口气，眉眼也柔和下来：“没气就好。”
可这么容易放过别人不是凌慕阳的习惯。故意长叹一声后，委屈巴巴地抠着手指：
“某人真是菩萨心肠，对别人是乐善好施，对同桌就是不讲信用！”
沈曜微微蹙眉：“哪里？”
“说好了互帮互助……你不帮我讲就算了，还不问我题，怎么，觉得我配不上您的实力，还是不把咱江哥当回事啊？”
凌慕阳说的江哥，是指三班的英语老师彭德江——顶着个啤酒肚，每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光瓦亮，总爱炫耀自己十年的留学经历，一口带着奇怪口音的英语成为了班里的笑谈。
“没有！”沈曜否认道，窘迫地解释，“只是不知道英语该怎么问……”
“那确实！我英语都是乱蒙的，你不问我，我还轻松呢……不然我也说不上来，多尴尬！”凌慕阳笑嘻嘻地自嘲，“你只要听江哥的，每天‘wordwordword’就够了。”
他刻意模仿着江哥的口音，学得惟妙惟肖。
沈曜被逗得哈哈大笑：“你模仿得真像……”
“看来我真的很有语言天赋啊！连这种带口音的腔调都能学会！”凌慕阳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你这么说，江哥要是听见了肯定得难过，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的留学经历了。”沈曜笑着说。
凌慕阳撇了撇嘴：“我真好奇……他上哪留的洋，不会是沈阳吧？”
这话彻底戳中沈曜的点，让他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泛起点点水光。凌慕阳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里积压了一天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等沈曜缓过劲，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讲题的事……抱歉。”
“嘴上说谁不会。”凌慕阳接话。
“那你需要什么补偿？”沈曜问得诚恳。
“补偿倒谈不上，我也什么都不缺。”凌慕阳想了想，灵光一闪，“不如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学习，当我的专属讲师？”
“OK。”沈曜比了个手势，转身继续扫地。
凌慕阳见他弯着身子一点一点抠细节，忍不住制止：“行了你，随便扫扫得了，什么事都那么认真干嘛？”
“我这边快扫完了，你从窗户那边开始拖吧。”沈曜指了指靠窗的那排座位。
“得嘞！班长大人都发话了，小人遵命。”
凌慕阳双手抱拳，冲他鞠了个躬，又懒懒散散地提着拖把往里走，嘴上抱怨着，动作却还算麻利。
拖着拖着，他忽然想起之前那本杂志，随口问：“对了，你那本天文杂志真有那么好看？”
提到这个，沈曜瞬间兴奋，用力点头：“嗯！你知道‘触角星系’吗？”
凌慕阳一边拖地一边应：“你说。”
沈曜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触角星系是在乌鸦座的一对交互作用星系，外形酷似一颗心。在9亿前，这两个独立的螺旋星系开始接触……”
*
“儿子！快出来吃饭！”
张莲轻手轻脚地敲了敲凌慕阳的卧室门，不过并未久留，像是完成任务般，提示一下便离去了。
凌慕阳坐在书桌前叹了口气，又到了久违的“家庭饭局”时间。
平日放学晚，不用在家吃，可赶上放假，就不得不去面对那虚与委蛇的餐桌氛围。
他拨了拨头发，把手上的这道题写完，还是出了门。松松垮垮的T恤加卫裤，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掩住下意识的哈欠，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尤为绵长。
坐在主位的凌正峰正忙着给身旁的凌语夹菜，瞥了眼这没正形的高二，好心情立马消散。
凌慕阳毫不在意那老头的眼光，径自上桌，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凌正峰放下筷子，闷叹口气。这低低的一声没有影响到凌慕阳分毫，却让张莲心里一惊，也缓缓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在两位男人身上扫视。
“你国庆……什么安排？”凌正峰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审视起左边的凌慕阳。
凌慕阳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拖了几秒才答：“没安排。学习。”
“哼哼……”凌正峰冷笑了下，“算你有自知之明。这回月考我就当你状态不好，要再有下次——”
“我吃好了！”凌慕阳把碗里的米饭几口扒拉完，打断那陈词滥调。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又用力扯了张餐巾纸，边擦嘴边往卧室走，留下还没把警告说完的老头怒目圆睁。
“不知道天天发什么神经……”凌慕阳皱着眉头嘟囔，进屋后把手上的纸紧紧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顺势拿过墙角的电吉他，挎在肩上，打开开关，捏紧拨片。
对摇滚乐产生兴趣是在初中。凌慕阳那会疯狂沉迷国内国外各种乐队，积极探索各式各样的音乐风格。不过一直到初三毕业才买下了这把黑色吉他。
因为凌正峰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玩这些，更别提报班了，所以他基本靠自学。
初中那个暑假，每天就对着教学视频自己琢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手上的茧子早就成形了。不过凌慕阳算比较有天赋，可能也是头脑好的原因，自弹自唱不是问题。
他最近特别喜欢一首歌，里面有一段间奏，也是一段电吉他solo，旋律感极强。凌慕阳对着自己扒下来的琴谱，一下又一下的拨弦，那美妙的调子瞬间让人心情愉悦了不少。
短暂放松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凌慕阳把吉他关掉，才听见那是张莲在敲门。
比起凌正峰的横冲直撞，张莲敲门的时间很规律，无非就是早饭中饭晚饭。其余时候，她会在凌慕阳自己出卧室的时候才送来一些问候。
凌慕阳心里起疑，不明白她这时候来干嘛。不过还是小心翼翼放下吉他，走去开了门。
张莲反倒吓了一跳，她抬眼看着这个男子汉，露出了母亲该有的笑容：
“儿子，妈妈给你送点水果，能进去坐会吗？”
凌慕阳看着这个布满生活痕迹的女人，瞳孔微微颤动，没说话，只是侧了个身，让她进来。
张莲端着盘削好的水果进来，明明是自己家里，却蹑手蹑脚得跟来做客一样。她把盘子放在书桌的角落，四周打量了一下。
那把电吉他还靠着床边，显然是刚刚弹过。书桌上堆满的杂乱试卷，密密麻麻全是用功的痕迹。她轻轻拂过桌沿，好似在感受什么。
“怎么了？”凌慕阳坐在床上，见她半天没开口，有些等不及。
“噢——”张莲这才回过身。她把旁边的椅子转了个圈，冲着凌慕阳的方向坐下，双手下意识摩挲大腿，“儿子……国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儿？”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太奇怪，凌慕阳思索片刻，已然明白背后的奥义——
无非就是，那老头儿要带宝贝女儿出去玩，顺便再搭上个保姆，何必叫上自己这个课业繁重的高中生呢。
难怪刚刚莫名其妙打听假期计划，合着就是为了减轻点负罪感呗。不过那冷血大叔可能连“负罪”俩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
凌慕阳低低笑出声，双手往后一撑，仰头看那“好意”的母亲：
“不用。你们玩。我还得学习不是？”
“儿子！”张莲像被戳破一般，慌张地想站起来，身子弯了一半又很快坐下，搓了搓手，继续劝说，“儿子……妈知道你成绩好，也很辛苦，偶尔放松一下，昂，妈不想看见你那么累……”
凌慕阳笑着点点头，对这番感天动地的母爱发言表示：
“妈！你要是真想让我去，刚刚饭桌上怎么不说啊？现在过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听了。”
“不是的——”张莲局促地摆手。
“再说了！要是我去了，惹火了某个人，遭殃的……不止我吧！”凌慕阳越说越急切，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全部爆出来。
不过他自制力够强，忍耐力也够强。说到这份儿上，再笨拙的旁观者，也该明白了。
凌慕阳没再撑着，直接往床上一躺，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恢复了往常的家用语调：
“不用管我，你们去吧。带着小语，玩得开心。”
张莲紧紧攥着手指，看着早已回不到从前的儿子，又想起那时候吵着嚷着非要抱的小不点，恍如隔世。
她鼻子发酸，却没再劝说，只是轻声轻脚地站起来，慢慢往门口挪，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唉……”凌慕阳抬起胳膊蒙住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周围很静，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风声，以及不再平稳的心跳。
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才刺破了这漫无边际的不安之夜。
【LS俊大神mini粉丝后援会】
山高路远：各位各位，国庆什么打算要不要出去嗨！
Sun.：嗨个屁！你三十张卷子写完了？
山高路远：……
山高路远：最后一天再说！
山高路远：劳逸结合！我实在被学校压抑的氛围搞得喘不过气了【哭】
Sun.：还有这他妈谁起的群名
梅云：肯定是路哥呀~
卡戎：【笑】
俊：低调低调【害羞】
Sun.：低调……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山高路远：小俊！国庆一起玩！！！【比心】
俊：我打工你们玩
梅云：我都可以
山高路远：小太阳呢？
卡戎：【OK】
凌慕阳看着群聊里某人的回复，马不停蹄地去找他对峙：
Sun.：你忘了要帮我补习？
卡戎：路远应该就玩一天
【LS俊大神mini粉丝后援会】
山高路远：OK！那三打一，咱们就去海边玩个一礼拜！
梅云：三天吧还要写作业呢
与此同时的私戳——
Sun.：……
卡戎：抱歉要不带上作业？
Sun.：好
【LS俊大神mini粉丝后援会】
山高路远：成！都不准带作业啊！谁带卷子我就给他泡海里！
山高路远：都给我敞开玩【欢呼】
Sun.：……
卡戎：哈哈哈路远这读心术冲你来的
Sun.：【微笑】
换作以前，凌慕阳从来不会浪费这样的假期 。可现在，他也想快快乐乐地玩一玩。或许跟这帮人在一块儿，真能实现也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