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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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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干杯！”宁路远高举水杯，声音在海风与烟火气里显得格外响亮。
烧烤摊的暖光笼罩着四人，桌上堆满了烤串与海鲜，周围充斥着孜然与咸香的海洋气息。
“没有海鲜过敏的吧？我先尝一口！”宁路远拎起一只螃蟹，埋头剥了起来。
“路哥今天不喝酒了？”梅云笑着打趣。
“先吃饱再说，泡了一下午，累死我了……”路哥含糊地应着，嘴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
凌慕阳瞧见他那副饿死鬼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又拿起一只虾慢慢剥。目光不经意掠过身旁的沈曜——小鸡崽正安静地吃着肉串，面前的竹签已经堆起一小撮。
凌慕阳将白灼虾蘸了酱汁送入口中，随即微微侧身，朝鼓着腮帮子的小鸡低语：
“你海鲜过敏？”
沈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很快又漾开一抹笑，也侧过头轻声答：
“只是不太喜欢。”
凌慕阳没再说什么，不着痕迹地坐正，拿起另一只虾的同时，将另一盘烤串悄然挪到两人之间。
“你们好呀！你是凌慕阳吧？”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凌慕阳闻声抬头，来者是三位女生，虽然自己完全不认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路哥刚啃完半盘螃蟹，嘴角还沾着蟹黄，一见有新面孔立刻来了精神：“你们也是一中的？”
“是啊是啊！我们高二十一的。”
“你们好。”梅云率先微笑招呼。
“文科班啊～好巧，来这玩儿也能碰上同校的！”宁路远憨笑。
“对啊！那一起玩儿吧！”女生们热情提议。
“荣幸至极！”路哥边说边往梅云那边挪椅子。
三位女生顺势坐下。直到有人坐在凌慕阳身旁时，他才默不作声地朝沈曜那边靠了靠。
“对了！你们文科班氛围咋样啊？”有女生在场，路哥收敛了吃相，说话也正经起来，“是不是每天就是背书！”
“背的东西确实多。比如政史地的每一本书，基本上都要滚瓜烂熟。”
“不过也不全是……理解为主，要是融会贯通就没那么难了。”
女生们很健谈，喝着沈曜递来的饮料，自然融入话题，桌上的气氛也更加热闹。
“啊～太可怕了！”路哥只觉毛骨悚然，“我背一首诗都费劲……”
“高估了吧！”凌慕阳单手垂着酒杯嗤笑一声，“就你那脑子，能把作者和作品对上号都是奇迹。”
不得不承认，凌慕阳损人很有一套，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诶！听说你有对象了，怎么没跟她一起？”女生们探头张望，矛头直指凌慕阳。
刚被怼得体无完肤的路哥逮到机会就使坏：“他女朋友在打工呢，勤俭持家！对了对了，咱得给人家报备一下不是！”
说罢，他掏出手机站起来，伸长手臂试图把所有人都框进镜头：“准备！一二三……茄子！”
照片里，大家都笑得灿烂。唯独凌慕阳用水杯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
赵俊看着宁路远发来的照片，忍不住偷笑。直到客人的招呼声传来，才利落地收起手机，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你们明天有什么计划呀？”宁路远又抱来几瓶饮料，满眼期待地望向校友。
“我们打算去山上看看。”
“听说山上有个庙，在那儿求学业还挺灵的。”
“是嘛！这么神奇！”路哥一边分发饮料一边应和。
沈曜接过两瓶，将其中一瓶轻轻放在凌慕阳面前。
“那明天你们要不介意……咱就一块儿呗！”宁路远先瞄了眼女生们，又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梅云心领神会，爽朗地点头同意。凌慕阳没回应，只是拿起沈曜递来的饮料，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好呀好呀……”
“那明天早上九点在酒店汇合吧！”
“OK！！”
“继续继续，还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路哥请客。”宁路远拍拍胸脯，一副主人家的架势。
夜色已深，女生们先行离开。
剩下四个男生并肩坐在海边，任咸湿的海风拂面，听着浪潮一遍遍拍打沙滩，喧闹后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可总有人按捺不住：
“各位！你们将来的梦想是什么啊？”
“要煽情了嘛路哥？”梅云抱着膝盖歪头看他，语带笑意。
宁路远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一只脚还有节奏地晃着：“就是想到……以后要各走各的路，还挺难过的……唉，现在的日子多好啊！”
“那你想做什么？”凌慕阳罕见地接了路哥的话茬。
“我？”宁路远歪了下头，眼中似有光闪烁，“可能延续我爸妈的种植业？以后研发一个粮食新品种？？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但能让人类吃饱饭这事儿特别酷！”
“支持！”
“鼓掌！”
大家都很给面子。
路哥受宠若惊，微红着脸拱拱手：“谢谢谢谢……小人定不负众望！为造福人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呢？”沈曜忽然转头看向左边的梅云。
路哥抢答：“你长这么好看，要不跟你妈妈一样当演员？”
梅云摇摇头：“算了。我一点也不想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下。”他望向前面的漆黑一片，缓缓开口，“我更喜欢藏在幕后，透过镜头去观察别人的生活。”
“这么说，就像是摄影师或者导演咯。”路哥总结道。
“这么说也行。”梅云恍然一笑。
“沈曜不用说，肯定是天文相关了！”路哥继续点名，“希望你以后可以如愿到太空上去看看！”
“哈哈，以我的身体素质，宇航员肯定不行……”沈曜自嘲般笑出声，不过很快又话锋一转，“造个望远镜可以试试！”
“哇——小太阳你越来越膨胀了！”路哥隔着梅云用手肘怼了下沈曜。
沈曜晃了晃身，又沉下肩膀，转头看向右侧：
“你呢？”
夜晚的海边有很多星星，有几颗恰好落在这人的眼睛里。凌慕阳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原来这般暗淡无光。
“……我……还不知道。”
沈曜浅浅一笑，眼底的光芒仿佛溢了出来：“会找到的，真正想做的事。”
“诶等等！”路哥的大嗓门毫无预兆地炸开，惊得凌慕阳心头一跳，“还有小俊！我问问他。”
他刚要掏手机，凌慕阳便提高声音：“医生！他想当医生……一直都是。”
“噢。”宁路远动作一顿，又猛地站起，“哇塞，咱们这群人真了不起！工农艺医全方位涉及啊！我得纪念一下！来，咱们喊一嗓子。”
梅云迅速否决：“不要，好丢人。”
“哪丢人了！学生时代不都是这傻样嘛！”路哥不由分说地想把梅云拉起来。
“哈哈哈……”沈曜大笑出声，却在此时此刻成了最勇敢的人。他坚定起身，面向大海，喊出心底的渴望，“我想去宇宙深处！”
路哥见被抢了先，立刻用更嘹亮的声音接上：“我要当农民！！”
凌慕阳笑着摇头，缓缓起身，将手拢在唇边。原本低沉的嗓音在此刻放大，变得清晰而动听：“赵俊一定可以当上医生！”
梅云选择为这场青春宣誓收尾：
“祝所有人得偿所愿！！！”
喧闹戛然而止，一瞬间的寂寥在此刻漫开。下一秒，一个喷嚏闯了出来：
“阿嚏！”
“好傻。”
“没错。”
“快走！”
“哈哈哈……”
众人理智恢复。他们大笑着，互相推搡着，跑回酒店，都为刚才一时兴起的莽撞感到羞赧，却无人后悔那一刻袒露出的、闪闪发光的憧憬。
*
“呜——”宁路远一边拖着长音嚎叫，一边伸了个淋漓尽致的懒腰，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激活身体。
迷蒙地睁开眼，赫然发现另外三人早已端坐在椅子和床上看电视，室内一片寂静。
“我去！”路哥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拽紧被子裹住自己。
“醒了？”凌慕阳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宁路远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惺忪睡眼：“几点了现在？”
“快十点了。”沈曜低头看了眼腕表。
路哥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跳下床穿裤子：“那几个文科生呢？”
“早敲过门了。你半天不起，人先走了。”梅云说着，起身“唰”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顷刻间涌入，刺得路哥眯起了眼，动作却更快了：“那怎么办？”
凌慕阳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物件：“留了个地图。”
宁路远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应道：“唉，也行。”
待其他人都背好行囊，路哥以男生特有的洗漱速度收拾妥当跟上队伍。他瞥了眼凌慕阳手中的地图，立刻坦白：“看不懂。”
“原来路哥的路，是路痴的路。”梅云抿嘴轻笑。
“你地理白学了？”凌慕阳淡淡吐槽。
路哥对这类垃圾话已近乎免疫，他按住沈曜的肩膀往凌慕阳身边轻轻一推，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又如何。来吧小导游，交给你了！”
梅云笑得更欢：“真不知道路哥要没了沈曜可怎么活啊……”
“路哥我当然是要和沈曜一辈子在一块儿的啊……”
凌慕阳低头看了眼凑到图纸前的圆脑袋，轻声问：
“看得懂吗？”
“差不多。”沈曜全然沉浸在蜿蜒的线路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山路伊始，沈曜和凌慕阳在前方引路，宁路远和梅云则在后面边走边拍。
凌慕阳把地图给了沈曜，因为觉得小鸡崽认真研判路径的样子格外有趣。沈曜也确实尽职尽责，仿佛在执行一项冒险任务，指着前方，兴致盎然：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再爬一段山路就到了。”
“小导游”领着大家上山，坡度虽缓，地面却崎岖不平。沈曜垂首专注于图纸，忽略了脚下的坑洼。
下一秒，一根横生的枝桠将其绊住——好在一直伴在身侧的凌慕阳及时握住了他骤然挥向空中的手：
“小心点。”
两只手紧紧相扣。
瞬间的失衡让沈曜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剧烈跳动，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那只有力的手掌源源不断传来温热，奇异地抚平了慌乱。沈曜渐渐稳住心神，轻轻抽回手，低声道：
“好。谢谢。”
凌慕阳忽觉掌心连着指尖一阵微麻，只好抬手在后颈处反复蹭了几下，试图驱散那奇异的感觉。
有了前车之鉴，沈曜不再长时间盯着地图，而凌慕阳投向“导游”的目光却悄然增多。
“到了！”
沈曜按图索骥，终于抵达目的地……庙？
“庙呢？”路哥惊呼着凑上前，眼前别说金碧辉煌，连古色古香都谈不上。
“是这个吧？”梅云蹲下身，指向一个由石头垒成的、极其迷你的小庙堂。
“豁——还真是！”宁路远弯下腰，看见小石头庙下方，还立着一尊小小的土地神像。
众人面面相觑，凌慕阳率先开口：“拜呗！”
“就是，来都来了。”宁路远立刻附和。
“再小也是神仙啊。”梅云笑道。
沈曜收好地图，从背包里翻出个橘子，郑重地放在小庙前：“只要心怀敬畏，好运自会到来。”
“那我拿这个吧。”宁路远见状，从兜里摸出一颗种子，小心翼翼地按进土里——那是他父母近期研发的新品种，“希望下回再来，你能长得人高马大。”
梅云默默解下脖子上的项链，轻轻放下。
“诶，这是你的平安符吧？”宁路远及时打断。
“不是，是魔咒。”梅云淡淡一笑。
宁路远被这小家伙莫名帅气的举动给震撼，边鼓掌边称赞：“太酷了。”
凌慕阳则将兜里的黑巧克力放了上去，随即摸了摸身上，似乎在寻找别的——
“给你这个。”沈曜忽然递来一个创可贴。
凌慕阳怔住了：沈曜总是这样，总是恰到好处，恰逢其时，好像能读懂自己的所有。
他回过神，应了一声“好”，接过创可贴，也轻轻置于庙前。
四人不再多言，不约而同地在庙前静立了片刻。路哥双手合十，虔诚闭目。
其余三人只是默默注视着这方寸之间的信仰之地，无人能窥见彼此心底流转的、无声的祈愿。
“啊——这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路哥立于山巅，向着空旷的谷地张开双臂，胸中豪情也随之奔涌，“我算是明白古人为什么总喜欢登高望远了，就是身心舒畅啊！”
“路哥挺有文采啊。”梅云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收入镜头。
“那是～”宁路远得意地拉长尾音，将手背在脑后，晃晃悠悠地转向下山的路，“走吧，下山。爬了一上午肚子都饿了……也不知道那仨女生下去没有。”
“你怎么一直惦记人家，看上了？”凌慕阳忍不住吐槽。
“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好吗！”
下山的路步履轻快，没过多久便已行至半途。凌慕阳走在队伍末尾，不似前面几人那般东张西望，目光沉静，因而也最先捕捉到前方的异样。
他唇角微扬，对前面大摇大摆的宁路远笑道：“来吧，请展现一下你那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
只见那三位女生正坐在前方的小亭子里，脸上带着些许无措。
“诶，你们怎么了？”路哥一看见千呼万唤的文科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见熟人到来，三人明显松了口气，解释道：“她刚刚没踩稳，一下子又拽上她，俩人都摔了一跤……估计是崴脚了。”
“我看看。”沈曜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她们的脚踝，温声询问，“这疼吗？”
凭借扎实的生物知识，他做了个初步判断：“应该只是扭伤，骨头没断，但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女生们闻言，互相看了看，面露难色。
“没事，我们送你们下去。”路哥抓住机会，上前一步。
沈曜顺势转过身，微微屈膝：“我背你吧。”
“得了啊！”
凌慕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握住沈曜的胳膊，将人一把拎起，“你还没人家高呢，背什么背！”
“我明明就有。”沈曜小声反驳。
“那你也背不动！”凌慕阳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背包塞进他怀里，随即利落地蹲下身，稳稳背起一位女生。
惹得背上的女生笑着嘟囔：“不要说得我俩跟猪一样沉好吗。”
“sorry。”凌慕阳简短地道了声歉，便背着她迈开了步子。
“同学，你回学校可以好好炫耀了！”另一边的路哥麻溜背起另一位女生，得意洋洋，“三班俩名人亲自背你们下山，其他人得羡慕死！”
“去你的吧。”
“也就被凌慕阳背值得。”
“哇——好过分！”
“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