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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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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路远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大口袋,风风火火冲到沈曜家门口,毫不收敛地敲着门:
“沈曜!开门!社区送温暖来了!”
里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沈曜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有点红:
“干嘛?”
“拿去拿去!”宁路远不由分说就想把袋子往门缝里塞。
“我不要。”沈曜皱了皱眉,声音闷在口罩里,抬手就要关门。
“哎呀烦死了!”路哥眼疾手快,一条腿卡进门缝,一副“这烫手山芋今天你必须接着”的架势。
“我不管了啊!东西我送到了,任务完成!你不要就自己还给他,我懒得掺和你们的爱恨情仇!”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把袋子往门口地上一放,甩了甩手,转身就走,进电梯前还不忘回头,故作潇洒:
“走了啊,好好养病!”
门后的沈曜看着地上那个熟悉的鼓鼓囊囊的袋子,又看了看已经合上的电梯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
他当然不是真的记仇。恰恰是因为太了解,所以生气。
他知道凌慕阳那比天还高的自尊心,知道凌慕阳那天失控是误以为自己“在帮他躲避父亲责罚”,更知道剥开那身尖锐的防御后,凌慕阳内里是怎样一个简单又笨拙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轻易作罢。他得让那个总是横冲直撞的家伙明白,冲动的话语和未经证实的误解,有多可怕。
沈曜弯腰提起袋子,拎进自己卧室,放在书桌旁。
球球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袋子,又抬头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这几天主人身体不舒服,这只护主的萨摩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白日的寒意还缠绕在骨子里,沈曜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的不适和心里那点空洞交织在一起,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凌慕阳现在在干嘛?下午穿着湿衣服跑了那么久,会不会也感冒了?他还有没有……因为自己而难受?
“叮咚——”
手机传来一声特别的消息提示音。这是沈曜特意为某个联系人设置的铃声,从加上好友那天起就没变过。
Sun.:东西收到了吗
Sun.:身体好点了吗
Sun.:真的非常对不起
Sun.: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沈曜静静看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回复。
直到最新一条消息跳出来——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光线有些暗,凌慕阳抱着一把电吉他,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偏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和专注的侧脸轮廓。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娴熟地拨动、按压、随节奏起伏,藏着一种沉默而蓬勃的张力。
没有歌词,只是一段略显挣扎却又带着不屈力量的旋律,调大音量,还有一段极轻的哼唱,透过手机扬声器流淌出来,低沉悠扬,生生不息。
沈曜看了两遍,才慢慢打字。
卡戎:什么意思?
那边几乎秒回。
Sun.:道歉的意思
卡戎:好
Sun.:你原谅我了?【期待】
卡戎:嗯
Sun.:【比耶】
Sun.:那你身体怎么样?阿姨回来了吗?
卡戎:没事
卡戎:还没
Sun.:幸好放月假
Sun.:用不用明天我去看你?
微信另一边,凌慕阳正趴在书桌上,侧着脸用语音输入转文字。
看到沈曜原谅他了,嘴角早已控制不住上扬,可最后那句话发出去后,整个人却突然僵住。
嘴比脑子快,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莫名开始后悔,心脏也跟着一个劲儿瞎跳。
卡戎:好
凌慕阳松了口气,又有点手足无措。
Sun.:OK
Sun.:我明天上午十点去
Sun.:你不用起太早
就算觉得有点别扭,但说出去的话突然收回才更奇怪。只好硬着头皮接下,毕竟是自己先提出的。
这份不同以往的、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的复杂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早晨。
凌慕阳站在那个已经来过不止一次的门前,犹豫了好几秒。手里又拎着一个大袋子,感觉自己不像是去探病,倒有点像……某种奇怪的正式拜访。
短促地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沈曜探出头来,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睛仍旧明亮,看到来人时,脸上自然而然绽开一个笑——正是凌慕阳想念了好久的雨后阳光。
凌慕阳被照得全身暖洋洋,下意识问:“你怎么起来了?阿姨呢?”
“她忙工作。我说你今天会来,她反倒放心地出门了。”沈曜侧身让他进来,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似乎不错。
“吃药了吗?”
“嗯,我妈煮完粥才走的。”
沈曜在沙发上坐下。凌慕阳则滑落到沙发前的地毯上。
球球欢快地凑过来,围着熟悉的人嗅来嗅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球球喷鼻子和电视多样的声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和试探的安静弥漫开来。
沉默片刻,凌慕阳先开口,硬邦邦地表示关心:“你回床上躺吧,别在沙发坐着了,省得又着凉。”
沈曜没动,反而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凌慕阳有些紧绷的侧脸上:“你今天怎么这么局促?”
“我才没有!”凌慕阳梗着脖子反驳,耳根却诚实地泛起了可疑的红色,“你昏头了吧?”
沈曜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没忍住笑出来,顺势在沙发上躺下,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身上:“是有点……”
“那还不回床上!”凌慕阳回头瞥了他一眼。
“就这儿吧,还能看电视。”沈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坚守在自己的阵地。球球也跳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在沈曜脚边。
凌慕阳拿他没办法,往后一靠,后背抵着沙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乱按:“你想看什么?纪录片吗?”
“看你想看的吧。”闷闷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来。
凌慕阳随手按着频道,忽然停在一个正在播放《神奇宝贝》的台,还没来得及换,就听见沈曜轻轻“嗯”了一声:“这个吧。”
凌慕阳满眼惊喜地回头:“你也知道宝可梦?”
沈曜笑了:“哈哈,你也是?”
“当然!”凌慕阳像是找到了同盟,语气轻快不少,“小时候特别想要个精灵球,能把喜欢的……宠物都收起来。”
甚至差点顺口说出别的,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你知道里面有个精灵叫墓扬犬吗?”沈曜问。
“知道啊,”凌慕阳细细回忆,“特别忠诚,会一直守护训练家和它的坟墓……”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的名字也是从这儿来的。”
凌慕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指草原上潇洒的牧羊犬……你还真独特。”
两人就着电视里小智和皮卡丘的冒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争论一下哪个精灵进化后更强,偶尔分享一点小时候守着电视机的趣事。
时间在温暖的房间里,在动画片略显幼稚的配音和两人时不时的笑声中,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凌慕阳再转头时,发现沈曜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凌慕阳立刻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转过身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沈曜的头发好像比开学时长了些,但依旧根根分明,有点刺刺的。浓密的睫毛虽长,却没什么弧度,直直地垂下来,显得十分坚毅。
犹豫片刻,凌慕阳伸出手,轻轻摘下沈曜的眼镜,试探性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曜小小的耳垂上,或许是因为发烧,那里透着一种柔软的粉色。鬼使神差的,凌慕阳的指尖轻轻捏了上去——触感温热,细腻,有种上瘾的冲动,舍不得放开。
捏了半晌,才终于清醒。
凌慕阳小心翼翼缩回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慌慌张张地跑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又打湿一条毛巾,拧干回来,平整敷在沈曜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沉下肩膀,长舒口气。
而后便和球球一样,趴在沙发边缘,静静守着它的主人。
“咳咳……”轻微的咳嗽打破宁静。
凌慕阳连忙放下手头的题,顺手拿起茶几上晾着的水杯递过去: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曜撑着沙发坐起来,接过水喝了几口:“好多了……你在做什么?”
“刷会儿题——你就别想了,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沈曜笑了笑,他本来也没有用混沌的脑子学习的习惯:
“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凌慕阳眼睛一亮。
“不会。”沈曜摇摇头。
凌慕阳见他实诚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期待些什么……
“那还是点外卖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凌慕阳皱了皱眉,总觉得这难得的好时光被打扰了:
“谁啊?”
“感觉是路远。”
凌慕阳脚步沉沉地走过去开门,果然听见那熟悉嘹亮的大嗓门。
“沈曜!开门!社区又来送温暖了!”
凌慕阳拉开门,没点好脾气:“你怎么又来了?”
门外的人瞪大眼睛,看着门内的人,表情比他还惊讶:“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又在这儿?!”
“你怎么也来了?”凌慕阳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于是又多了一份不爽。
赵俊嚼着嘴里的糖,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呃——”凌慕阳一时语塞。
“嗨,算我一个呗!”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凌慕阳往后看去,梅云正笑盈盈地站在后面,朝他招手。
“草……”凌慕阳忍不住低骂一声,“什么情况,开会吗?”
路哥已经不管不顾地挤进来,手里提着另一个大袋子,径直往客厅冲:“沈曜!我妈知道你发烧,快把我家冰箱搬空了!全是给你做的好吃的!”
“帮我谢谢阿姨。”沈曜直了直身子,毯子滑落到腰间。
“我带了些水果。”赵俊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目光被脚边蹭来的白团子吸引,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堆满欣喜,蹲下身就开始揉搓。
“沈曜,发烧容易肌肉酸疼,我给你带了个肩颈按摩仪,可以热敷。”梅云走进来,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我去!这么高级?不愧是梅少爷!我先帮他试试。”
宁路远眼前一亮,手比脑子快,没等沈曜接过就抢了过去,麻溜拆开包装戴到自己脖子上,嘴里发出夸张的喟叹:“哎哟,舒服!”
“哈哈……看来我得再准备几个……”梅云虚掩着唇角笑出声。
原本安静的房间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热闹得像个小型聚会。
凌慕阳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浑浊。他下意识挡在沈曜身前:“你们是来看病人还是来度假的?!”
沈曜重新裹着毯子蜷成一团,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反而觉得有趣。他家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欢声笑语。
父母离婚之后,除了偶尔来玩的路远,这房子永远冷冷清清的,只有球球默默陪在身边。
沈曜不擅长结交朋友,总是处于被迫接受的一方,谁对他好,他就加倍还回去。他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可现在,他觉得很幸福。
沈曜伸手,轻轻拽了拽凌慕阳的卫衣衣角,仰起脸对他露出个“没事”的笑。
凌慕阳被他这么一看,一拽,心里的火气一下消了大半,妥协般开始组织秩序:
“先吃饭!吃完再闹腾!”
凌慕阳和梅云帮忙把饭菜拿到厨房加热,赵俊已经和路哥轮流用着按摩仪,歪在电视屏幕前玩起沈曜家的游戏手柄。
“沈曜,你家这个手感真好。”赵俊客观评价。
“是吧!我就爱用他家这个,巨流畅!”宁路远与有荣焉地介绍。
凌慕阳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没好气地用膝盖顶了顶两人的后背:“别玩了,过来吃饭!”
他把菜摆上桌,又转身去沙发那边,搀着沈曜起来,扶到餐桌旁。
赵俊尝了口菜,赞不绝口:“路哥,你妈手艺真好。”
“是沾了沈曜的光!”宁路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她平常做饭就一个‘懒’字,怎么省事怎么来。”
沈曜胃口似乎一般,筷子一直在夹那盘黄瓜炒鸡蛋里的黄瓜。凌慕阳看见了,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盘菜往沈曜面前挪了挪。
这小动作落入梅云的眼中。他垂下眼睫,喝了一口汤,什么也没说,却不免在心里感慨:
许久未见,事态好像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该怎么做好呢……
吃饱喝足,宁路远心满意足地揉着肚皮瘫在椅子上:
“唉,舒坦了!”
凌慕阳已经戴好橡胶手套,开始收拾碗筷,闻言开始轰人:
“那就赶紧各回各家!病人需要休息!”
“不儿!凌小爷,你这怎么跟这家的男主人似的?”宁路远不服气,“要走也该你们走吧?我这个正牌发小留在这儿就够了!”
“沈曜,你注意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了。”梅云抓住时机,适时告辞。
“我还有兼职,也先走了。”赵俊也跟着站起来,临走还拍了拍球球的脑袋,“走了。”
转眼间,热闹的房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凌慕阳和宁路远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非要争个名分似的。
宁路远摸着下巴,目光在凌慕阳和沙发上的沈曜之间来回扫视,砸吧着嘴,露出一副福尔摩斯探案的表情:
“不对劲……你俩很不对劲!凌小爷,刚开学那会儿你可是朵高岭之花,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把我们沈曜放在眼里!现在是怎么回事?对我们小太阳又是买药送药,又是上门照顾……你图什么?”
凌慕阳被问得一怔。
是啊,他图什么?
从小到大,他凌慕阳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挖空心思道歉,厚着脸皮跑来照顾,被冷落也不走,看见别人凑近会烦躁……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愧疚?
内心深处,似乎有某个被刻意忽略、深深掩埋的角落,因为这个直白的问题而松动,露出一丝让人心惊又茫然的光亮。
他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什么,但那感觉太陌生,太汹涌,他暂时还不想,或者说不敢去仔细分辨。
“是不是……”宁路远用他单线程的脑回路努力思考,灵光一现,得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合理的结论,“想要我们小太阳的独家学习秘籍?还是数学笔记?”
凌慕阳瞬间从那种微妙的心绪中回到现实,肩膀一塌,哭笑不得:
“去你的吧!我天生乐善好施、知错能改,行了吧?赶紧走你的!”
宁路远仍然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突兀的角色,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不忘回头叮嘱:
“沈曜我上楼了,有事随时call我!他要是欺负你,你也call我啊!”
“好。”沈曜在沙发上歪着脑袋回应。
凌慕阳不乐意了,“砰”一声关上门:
“好什么好?你觉得我会欺负你?”
“哈哈,说不定。”沈曜笑了,随即问道,“不然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儿?要不你也回去吧,我在家也是躺着,你一个人多无聊……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就更没必要了。”
“草!”
凌慕阳像是被踩了尾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上来,“你之前还说我要是没地儿去就能来你家,现在就要赶我走了?”
沈曜看着他突然炸毛,愣了一下,很快柔和下来,认真点头:“如果是这个理由,当然可以。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嗯。”
凌慕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或者说,是他此刻能接受的答案。
他重新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坐下,拿起习题册,声音也沉下来:“我刷题,你休息,还有球球陪着,不无聊。”
房间再次恢复宁静。凌慕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题上,可身后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做了几道题之后,终是忍不住回头:
“你怎么不睡觉?老看我干嘛?”
“刚刚睡多了,睡不着。”沈曜靠在沙发上,理直气壮。
“那也别盯着我做题,怪别扭的。”凌慕阳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
“别扭什么,你正常做就好。”沈曜觉得他这样子有趣。
凌慕阳拿他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继续。过了一会儿,他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的解法皱眉,忽然察觉到身后沙发上的动静。
“你这里其实不需要用公式。”沈曜的声音靠近。
“哪里?”凌慕阳下意识问。
“这里。”沈曜说着,身体往前倾,一条胳膊从凌慕阳的肩膀旁边伸过去,指尖点在习题册上。
凌慕阳完全没预料到沈曜会突然凑这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干净的橘子香和淡淡的药味。
那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属于沈曜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又整齐。
猛然回头,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沈曜因为生病而格外湿润的眼眸,以及,那纤长睫毛的轻微颤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凌慕阳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十分不安地怀疑,沈曜好像听见了。
“凌慕阳?”
沈曜被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看着对方迅速涨红的脸,抬手就去探他的额头,“你也发烧了?”
“没有!”
凌慕阳慌张后退,脑门逃离沈曜的手掌,手忙脚乱地转回身,背对沙发。
“好了……你老老实实躺下!不要看我做题!也不要说话!”
“……好。”沈曜看着那冒烟的背影,顺了炸毛狗的意,乖乖缩回沙发里。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阿姨!”
凌慕阳像装了弹簧,从地毯上弹起,站得笔直。
“还没走呢?”胡静弯腰换鞋,瞥了眼沙发上睡着的儿子。
“等您回来就打算走的,”凌慕阳连忙解释,“他一个人……不太方便。”
“谢谢,你是个好孩子。”胡静笑笑。
“您明天还上班吗?”凌慕阳问。
“明天我在家,好好陪他一天。”
“好。”
凌慕阳点点头,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口,换鞋,开门,闪身离去,一气呵成。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凌慕阳站在电梯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踏出电梯门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追赶一般,拔腿就跑。
背着书包,跑过小区,跑过学校,跑过熟悉的街道,一路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
夜晚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却丝毫不能降低那惊人的热度。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声声清晰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许只是为了消耗这过于充沛、无处安放的精力。
也许只是为了掩盖那激烈到无法忽视的心跳,和心底那片因为某个人的靠近、某个人的笑容、某个人清澈的眼神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少年的心事,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