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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篮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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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回在辅导班，撞见辅导老师和另一个男人在车内接吻的画面后，凌慕阳的生活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化。
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可水下的暗流涌动却隐秘扩散到他最深层的梦境。
起初只是频繁地梦见沈曜。梦见他拿着笔给自己讲数学题，梦见他在雨中对自己回头笑，梦见他一次又一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清晰得如同复刻的记忆。
渐渐地，梦的边界开始模糊、失序。一些从未有过的画面，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心慌的亲密，唐突地闯入。
简单的拥抱，落在额发或脸颊的触碰……甚至，在某些难以启齿的梦境深处，出现了更越界的纠缠。
触感真实得可怕，醒来时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肌肤的温热，以及被褥下身体诚实而尴尬的反应。
每个被这样梦境惊醒的清晨，凌慕阳都烦躁得要命，总是得把脸深深埋进枕头，怒骂一通才能缓和。
他从不怀疑自己是铁板钉钉的直男，过往对女生的欣赏尽管不多但也从未掺假。可身体最直接的变化骗不了人——他确实因为梦里的一个男生，起了反应。
是因为……那个人是沈曜吗？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慌乱。为了验证，或者说为了推翻，他试着在脑海中勾勒与赵俊亲近的画面——结果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立刻涌了上来，吓得他赶紧打住。
这下，恐惧像藤蔓般缠紧心脏。他无人可诉，这种隐秘的、连自己都难以厘清的困惑，根本无法向旁人开口。
他只能像做贼一样，在深夜摸出手机，屏幕光幽幽地照亮他紧蹙的眉心和泛红的脸颊，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些让他指尖发烫的词条：
「为什么总梦见同桌？」
「春梦 对象是同性？」
「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
「和男生……」
跳出来的回答五花八门，多数是插科打诨的调侃，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猎奇吃瓜心态，真正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草！我他妈到底在干嘛……”
凌慕阳按熄屏幕，把手机摔在一边，懊恼地抓乱头发。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憋得太狠，精力过剩无处发泄，才会胡思乱想做这种怪梦。
对，一定是这样。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消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多余的精力统统甩出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
今天下午有节体育课。
课前绕着操场慢跑，凌慕阳几乎是下意识就调整步伐，蹭到了沈曜旁边。
自从上回一起遛狗，见识过沈曜那脆弱不堪的跑步水平之后，一到体育课，凌慕阳就像装了自动导航，总会“恰好”跑到他身边。
美其名曰：怕好学生体力不支，一个不留神撅过去没人发现。
“其实你真不用每次都特意陪我跑。”沈曜微微喘着气，目视前方说道。
他的跑步姿势很标准，但速度实在感人，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凌慕阳轻笑，漫不经心：“谁陪你了？跟你一块儿跑不费劲，正好偷懒。”
“哈哈……也是。”沈曜接受了这个说法。
课前跑不要求队形和速度，两圈完事。快的早没影了，慢的大多是三三两两边走边聊的女生。
沈曜也不着急，就这么坠在女生小团体后面，保持着一种不会出汗又养生般的匀速。
这可苦了腿长步频快的凌慕阳，得收着劲儿才能跟上，别提多别扭了。
但看着沈曜一个人混在女生堆边缘，他心里又觉得有点怪，于是更坚定地黏在旁边，像个尽职尽责的跟屁虫。
跑完归队，照例收获宁路远和赵俊毫不留情的嘲笑。
“凌小爷，又借着陪我们沈曜的名义偷懒是吧？你这体力不行啊！”路哥挤眉弄眼。
“得懒癌了。”赵俊言简意赅，精准补刀。
“少嘚瑟！”凌慕阳一指旁边的篮球场，燃起斗志，“待会儿球场上见真章，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做完准备活动，自由时间一到，三人就拽上沈曜，气势汹汹地直奔篮球场。
刚到场边，一个篮球骨碌碌滚到宁路远脚边的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
“同学，球！”
宁路远弯腰捡起球，刚想扔回去，看清来人的脸，瞬间顿住。
“草！真是冤家路窄！”对面，解雷也看见了他们四个，脸色一黑，脱口骂了一句。
“嘿！我今天出门是踩狗屎了？怎么哪都能碰见这晦气玩意儿！”路哥熟练地把球往胳肢窝下一夹，摆明了不想给。
“你们想干嘛？”解雷上前几步，伸手要夺。
宁路远手一扬，球传给了旁边的凌慕阳。
凌慕阳仗着身高臂长，轻松将球举过头顶，胳膊一抬，篮球离地起码两米五。解雷蹦跶了两下，连他手腕都没够着。
“想要？”凌慕阳垂眼看他，一脸欠揍的表情，“赢了再说。”
说罢，他手腕一抖，球又飞向赵俊。赵俊接球，一个干脆利落的横向撤步，几乎没有停顿，抬手、压腕——
“唰！”
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砸在地上又高高弹起，被解雷那边的人接住。
“真他妈服了……”解雷啐了一口，每次遇见这群人都没好事。
他指了指旁边的半场，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沈曜：“我们人够五个，你们……”
意思很明显——他不认为这位看上去羸弱的小眼镜会打球。
凌慕阳像被踩了尾巴，抢白道：“三个人照样虐你。”
“诶，那不是体委吗！”宁路远眼尖，看到另一边场地上正在热身的高个子男生，立刻跑过去，连拉带拽，把不明所以的季涵和同行男生拖了过来。
季涵和宁路远差不多高，为人爽快耿直，球技不错，在男生里人缘很好，所以路哥也不怕给人添麻烦。
“齐了。”赵俊清点人数，一声令下。
两队人马涌向最里面的全场。凌慕阳利落脱下校服外套，看也没看就朝旁边一递。
沈曜下意识接住，怀里顿时涌进带着体温的织物气息和独属于凌慕阳的淡淡味道。
他看凌慕阳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不免有些担心，但话到嘴边，只化为简单的一句：
“加油。”
凌慕阳回头，扯出个带着野性和自信的招牌笑容，随即转身小跑入场，背影挺拔，姿势标准，倒真像一位进入战斗状态的运动选手。
比赛伊始，双方都打得有章法，你来我往，张弛有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体力的消耗，全场五对五的高强度对抗逐渐显露威力。
动作开始变大，火药味隐隐弥漫。
凌慕阳机动性强，步伐灵活，假动作逼真，过人干净利落。赵俊身高臂长，视野开阔，一手稳定的中远投是得分利器。
宁路远虽然咋呼，但眼疾手快，传球时机刁钻。而临时拉来的季涵，凭借出色的适应能力和场上洞察力，完美填补了衔接的空白。
比分逐渐拉开，解雷那队开始急躁。
一次防守回合，对方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在卡位时，手臂看似无意地大幅度摆动，动作却带着狠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正欲起跳的凌慕阳侧肋上。
“砰”一声闷响。
凌慕阳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擦过，火辣辣的疼。他一时没爬起来，蜷着身体吸了口凉气。
比赛瞬间中断。
沈曜抱着外套，第一时间冲过去蹲下：“没事吧？”
赵俊伸出手，将凌慕阳从地上拉起来。宁路远却已经炸了，冲上去就和那个撞人的男生顶在一起：“故意的吧你！眼瞎啊！”
“正常身体对抗懂不懂？他自己没站稳怪谁？”解雷插进来，挡在队友前面。
“正常对抗？你管这叫正常？来来来，你让我也这样‘正常’对抗你一下！”宁路远挺着胸膛就往上撞。
场面眼看快要升级。沈曜拉住宁路远的胳膊，自己上前一步，挡在双方之间，直视解雷：
“根据篮球规则，防守队员不得非法扩展圆柱体，用不必要的过分身体接触来阻碍对方进攻。
刚刚那个动作，肩部有明显前顶发力，侵犯了进攻队员的合理位置，属于进攻犯规中的‘非法掩护’或‘撞人’。”
清晰平稳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球场边格外有分量。
“不仅如此，过去十分钟里，你们至少有三次明显的打手犯规，两次走步违例，以及一次进攻三秒违例。如果严格判罚，比分差距只会更大。”
他顿了顿，总结陈词：“所以，这场比赛，无论从比分还是从规则执行上看，都是你们输了。”
解雷瞪着沈曜，气得想笑，又有点无可奈何。他算是彻底服了，怎么哪儿都有沈曜，哪儿都能被他拿出条条框框说得哑口无言。
他以前只觉得这人是另外三个的跟班，现在才看明白，这人哪里是什么小跟班，分明是那三个刺头的粘合剂和定心丸，是这个松散小团体里隐形的、却至关重要的核心。
跟沈曜争辩，纯粹是自讨没趣。解雷憋着一口气，脸色难看地朝凌慕阳方向草草说了句“对不住”，便招呼自己队的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球场。
“沈曜，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嘛！嗯？我们小太阳怎么这么厉害啊！”宁路远晃着沈曜的肩膀，愈发为自家发小感到骄傲。
“确实。”赵俊竖了个大拇指。
沈曜笑笑，没多停留，转身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套递给凌慕阳：
“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凌慕阳接过外套，没急着穿，一把甩在肩上。手肘和掌心的擦伤渗着血丝，混着灰土，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神情却莫名飞扬。
他跟在沈曜身边，嬉皮笑脸：
“眼睛够毒的啊。果然，还是得脑子好使，有理有据，别人想欺负都找不到缝。”
“说什么呢。”沈曜看他一眼，“先把衣服穿上。”
凌慕阳挑了挑眉，乖乖把外套套上。
两人并肩往医务室走，沈曜话不多，走得快。凌慕阳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打赢球和沈曜帅气解围而生的雀跃，慢慢沉淀下来，不知怎的，竟生出一种“做错事被领走”的心虚。
校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正低头看书，看到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进来，来了精神——这地方平时冷清得很。
“老师，他打球擦伤了。”沈曜代为说明。
“我看看。”校医放下书走过来。
凌慕阳撸起袖子，露出伤口，撇撇嘴：“小伤，小伤。”
“你们这些男孩子，总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不当回事。”校医边准备消毒用具边念叨，“这种擦伤不好好处理，感染了有你受的。”
她麻利地用碘伏棉球清理伤口，刺痛感让凌慕阳倒吸了口凉气。
上好药，贴上纱布，校医挥挥手：“行了，洗澡时注意点。回去上课吧。”
凌慕阳却磨蹭着不想走，脸上挤出点可怜相：“老师，我能不能在这儿歇会儿？感觉摔得有点重，骨头都疼……”
校医狐疑地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看旁边安静等待的沈曜：“摔着骨头你就该去医院拍片子了……高几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沈曜面不改色，用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好学生脸答：
“高一。”
校医将信将疑，还是指了指里面被帘子遮住的观察床：“最多待一节课，下课前必须回去。”
“谢谢老师！”
帘子拉上，隔出一小片私密空间。凌慕阳像回到自己的地盘，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盖到下巴，舒叹一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被浅蓝色的帘子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洒在狭小的空间里。
沈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和毫不掩饰的惬意，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短又轻。
那笑声钻进凌慕阳耳朵里，让他莫名耳根一热。
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往沈曜那边瞄去。这一瞄，却恰好撞进沈曜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缓，医务室特有的安静放大了所有细微声响。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的隐约喧哗，还有……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
梦境里那些旖旎混乱、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毫无预兆的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静谧空间里，再次清晰地掠过脑海。
凌慕阳的视线不受控制，从沈曜含笑的眼，滑落到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双颜色偏淡、此刻微微上扬的嘴唇上。
薄薄的，唇形清晰，看起来很软……
凌慕阳攥紧被角，一个荒谬的念头闪现：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草！”心里一声惊雷般的咒骂将他瞬间炸醒。
凌慕阳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成惯常的讪笑：“班长……那什么，要不你先回去上课？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呗……”
沈曜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帘子被轻轻拉开，又轻轻落下。沈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凌慕阳才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明明已是秋冬之际，空气微凉，医务室的被子也不算厚，可他却觉得浑身燥热，从脸颊到脖颈，甚至被纱布覆盖着的手肘，都烫得惊人。
心跳如擂鼓，在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安静空间，无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