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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泪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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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僵在石窟入口，像被那滴落的黑色泪珠钉住了魂魄。幽蓝的“星空”倒悬于顶，墨色的潭水死寂无波，唯有那尊漆黑佛像眼角不断渗出的粘稠液体，带着某种规律的、催命的节拍。
滴答。
每一声，都敲打在我们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出口……出口在哪儿？”浩子最先崩溃，他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低吼，目光疯狂地扫视着这封闭的石窟。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条甬道，四面皆是湿冷坚硬的石壁，别无他路。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不可能！一定有路！小瑶指的路不会错！”阿杰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尊流泪的黑色佛像，“是它！一定是它搞的鬼！”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化作了对这尊诡异佛像的怒火。
他几步冲到水潭边，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朝着那佛像作势欲砸！
“别动！”斌子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紧绷。他一直比较沉默，此刻却猛地挡在了阿杰和佛像之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黑屏的运动相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能碰！你们没感觉到吗？这地方……这佛像……是核心！”
他喘着粗气，眼神在我们和佛像之间飞快移动，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恐惧、贪婪和某种疯狂推断的光芒。“那些无面的佛像……那些工匠……还有上面那个睁眼的……都是因为它！这黑色的眼泪……这可能是……可能是某种‘力量’！我们可能……可能找到宝贝了！”
宝贝？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情形下？斌子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阿杰举着石块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斌子：“你他妈疯了？！小瑶已经没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还想着宝贝？！”
“就是因为要死了才要搏一把！”斌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脸上肌肉扭曲，“不然我们进来是为了什么？探险？狗屁！不都是为了找点值钱的东西吗？这玩意儿……这佛像流的东西……说不定……说不定能让我们出去！甚至……发财！”
浩子在一旁听着，眼神从最初的绝望，慢慢也染上了一丝动摇和病态的炽热。他看看那流泪的佛像，又看看激动的斌子，喉咙滚动了一下。
人性的底线，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我心底发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离那潭黑水远了些。斌子的话像毒蛇，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怎么搏？”阿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他手里的石块缓缓放下，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地盯住了斌子。
斌子见阿杰态度转变，立刻急切地说道：“收集它！收集这眼泪！用东西装起来！”他四下摸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原本用来装备用电池的小小的密封塑料盒，颤抖着拧开，将里面的电池倒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凑近那不断滴落的、浑浊粘稠的黑色“泪珠”。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落入塑料盒中，没有发出水声，反而像某种浓稠的油脂，在盒底微微晃动，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几乎在眼泪落入盒中的瞬间，石窟内那低沉的、仿佛永恒的诵经声和劳作声，骤然放大了数倍！如同千万人在耳边嘶吼！整个石窟开始轻微地震动，头顶幽蓝的“星辰”光芒剧烈闪烁！
“怎么回事？！”浩子惊恐地大叫。
斌子却恍若未闻，他看着塑料盒里那滴黑色的液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喜，猛地将盒子盖上。
震动和噪音在盒子盖上的瞬间，又猛地平息了。只剩下那滴答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们都清楚，不是。
那东西，能被“收集”。而且，收集它，会引发某种异动。
斌子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塑料盒，像是握住了唯一的生路和宝藏，他站起身，眼神戒备地看着我们，尤其是阿杰。
阿杰盯着斌子手里的盒子，眼神闪烁，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给我。”他伸出手，声音不容置疑。
“凭什么？！”斌子尖叫着后退，把盒子死死捂在胸口。
“就凭我能带你出去！”阿杰低吼，一步步逼近。
“放屁！有了它我就能自己出去！”斌子状若癫狂。
浩子看着对峙的两人，又看看那尊流泪的佛像，突然也蹲下身，撕下自己一截内衣布料，试图去接那滴落的眼泪。“我也要！我也要一点！”
混乱，一触即发。
我看着眼前这荒谬而恐怖的一幕。同伴变成了争夺诡异“眼泪”的野兽。小瑶的惨状还在眼前，而这黑色的泪水，分明是比那猩红双眼更不祥的东西！
“别争了！这东西不能碰！”我试图阻止，声音在颤抖。
但没人听我的。贪婪和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们。
阿杰猛地扑向斌子，去抢他手里的塑料盒。斌子拼命挣扎，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冰冷的、积着浅水的地面上。
浩子则手忙脚乱地用布料去接眼泪，但那黑色的液体一接触到布料，立刻就渗透进去，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块更大的、濡湿的黑色痕迹。他急得满头大汗，又想去掰佛像，看能不能直接弄到“源头”。
“是我的！”阿杰压在斌子身上，拳头狠狠砸下。斌子鼻血长流，却依旧死死攥着盒子，用膝盖猛顶阿杰的腹部。
争夺中，那个小小的塑料盒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漆黑的潭水。
“不！”阿杰和斌子同时发出不甘的嘶吼，竟暂时停止了扭打，齐齐扑向水潭边缘，伸手去捞。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
滴答。
那滴落的黑色泪珠，这一次，没有落在佛像脚下，而是直接滴入了潭水中心。
轰！！！
整个石窟剧烈震动！不再是轻微的摇晃，而是天翻地覆般的剧震！头顶幽蓝的“星辰”光芒疯狂乱闪，无数碎石从穹顶落下，砸进潭水，激起巨大的黑色浪花！
那尊一直流泪的漆黑佛像，它低垂的眼睑，猛地抬起！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它的眼眶里，是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一股比主殿佛像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啊——！”浩子离得最近，被那“目光”扫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皮肤瞬间变得灰败干瘪，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落入漆黑的潭水，连个气泡都没冒起。
“眼睛……它的眼睛……”斌子瘫软在地，指着那抬起眼睑的佛像，语无伦次，□□瞬间湿透，骚臭味弥漫开来。
阿杰反应极快，在佛像抬眼的瞬间就连滚带爬地向后退，避开了那致命的“注视”。他脸上毫无血色，之前的凶狠和贪婪被最原始的恐惧取代。
佛像眼眶里的漆黑漩涡缓缓转动，锁定了还活着的我们三人。
跑！
这个念头占据了我全部的意识。
我转身就冲向我们来时的甬道。阿杰和斌子也反应过来，连滚爬起，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条唯一的生路。
身后，是石窟崩塌的轰鸣，是那尊漆黑佛像散发出的、冻结灵魂的冰冷注视。
我们像三只吓破胆的老鼠，在剧烈震动的甬道里狂奔。身后不断传来石块坠落封堵道路的声音。
“等等我！阿杰！救我！”斌子的哭喊声从后面传来，他似乎摔倒了。
阿杰头也没回，甚至跑得更快了。
我下意识地想回头，一块巨大的石头轰然砸落，几乎贴着我的后背，彻底堵死了我们来时的那段路，也将斌子的哭喊声瞬间隔绝。
甬道在崩塌，在改变结构！
我和阿杰被迫转向，在如同迷宫般、不断塌陷的通道里亡命奔逃。肺部火烧火燎，心脏快要炸开。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不是幽蓝，而是……灰白的天光！
是出口！真的是出口！
那是一个被落石半掩的洞口，外面是朦胧的、黎明的天色。
希望给了我们最后的力量，我们手脚并用，扒开堵住洞口的碎石，拼命向外钻。
就在我半个身子探出洞口的瞬间，身后传来阿杰一声闷哼。
我回头，只见一块坠落的石头砸中了他的腿，他整个人被卡在了坍塌的乱石中，痛苦地向我伸出手，眼中充满了乞求和绝望。
“拉我一把！求求你！”
他的手指离我的脚踝只有几厘米。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想起了他之前毫不犹豫抛弃斌子的样子，想起了他抢夺“眼泪”时的狰狞。
人性的恶，像毒藤，在绝境中疯狂滋长，吞噬了别人，也反噬了自己。
我没有伸手。
恐惧，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冰冷，冻结了我的动作。
我猛地扭回头，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完全挣出了那个洞口，滚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外面是破晓前的荒野，空气清新而冰冷。
身后，山洞（或者说，是安国寺地下结构的某个隐秘出口）彻底坍塌了下去，将阿杰的哀嚎和所有恐怖的过往，全部埋葬。
我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发抖。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