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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行加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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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私人别墅。
偌大的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外佣布兰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仔细观赏他新淘来的古董花瓶。猫咪桑葚趴在茶几上懒懒晃尾。
布兰温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英藉小老头,楚川珩在英国留学时期雇佣的,平时负责料理他的生活起居。楚川珩学业结束回国,布兰温提出想来中国看看,楚川珩便把他一起带了回来,结果这小老头来了就不愿走。
“布兰温,一把年纪了,早点睡。”楚川珩从旋梯下来,用英文对他说。
“哎,要睡了。”布兰温听见声音,搁下放大镜,起身问,“有什么事么?”
晃尾巴的猫咪突然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楚川珩坐在沙发上,看它一眼,没管。
别墅周边就是大片的绿地和湖区,时常会有野猫和流浪猫在附近出没。桑葚原本是只流浪的狮子猫,觅食的时候不小心被困在了别墅花园里,急得喵喵叫。
白毛蓝瞳的小奶猫,被楚川珩拎着脖子救出来,喂了罐羊奶,从此一日三餐都有了着落。
小时候性格还是怯生生的,逢角落就钻,现在在别墅待久了,天不怕地不怕,被惯得脾气骄纵。晚上楚川珩从公司回来,桑葚从一楼客厅追到二楼书房门口,想让楚川珩陪它玩,被拒绝后气汹汹地瞪起一双圆眼睛,眼神警告,凶死人。
它摆出这副模样,楚川珩干脆把书房门关了。
白眼猫,不想看。
楚川珩随手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着花瓶照了照:“整天在家里呆着,头发都养白了,明天替我去机场接人。”
布兰温巴不得找点事干,乐呵着答应下来,问:“几点去接?”
“你自己去问,他要是不愿意说……”楚川珩扬了扬唇角,“你就在机场等着吧。”
布兰温笑着应了声好,心想那位肯定会体恤他这老头子的。
似乎是觉得无趣,楚川珩把放大镜放在一旁,又说:“接到之后把人送回来。”
布兰温:“我想他应该不会乐意。”
楚川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长得好,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睛常年含笑,绅士修养尽显,高挺的鼻梁下方唇肉饱满,精致的五官组合成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当然,这只是肤浅的外在,内里真正什么样还得身边亲近的人定夺。
布兰温翘起他的白胡子,慈祥眯眼:“听先生的。”
楚川珩给他交代完起身,猫咪睁开眼睛,朝他叫唤一声,控诉他的过分行径,尾调勾着明显的委屈。
楚川珩挑了挑眉,把它抱起来,揉揉头,往二楼卧室走。
布兰温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腹诽一句“假绅士”,随后捧着他的宝贝花瓶回了房间,顺便给明儿要接的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飞机下午四点在北港机场顺利落地,舒泽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从到达出口出来。
一身日常休闲装扮,白T搭黑色休闲拖地裤,脚上踩了双Valentino小白鞋,一米八的个子走起路来透着几分随性,气质清爽干净得像个男大学生。
他脱离大学生的身份也不过才三年。
机场到达厅,布兰温早已等候多时。
舒泽瞧见他,朝他走过去。
“亲爱的,旅途顺利么?”布兰温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箱。
“还不错。”舒泽往外走,“麻烦送我回公寓。”
布兰温慈祥脸:“好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别墅地库。
舒泽抱臂盯着驾驶座上的布兰温,语气凉飕飕:“送我来这干嘛?”
布兰温笑眯眯:“先生的意思。”
“跟他说我不到这住。”
“类似的话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说过是一回事,现在车停在这里又是另一回事。
舒泽绷着脸,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在别墅这边有单独的房间,靠着楚川珩的主卧。布兰温给他把行李放进房间,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舒泽说:“不想,我要睡觉了。”
“好的。”
知道他心里有情绪,离开之前,布兰温语重心长道:“亲爱的,平静一些,他只是想你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去南湾的前一晚,我听见你们在吵架,我很担心。”
他这么大年纪还要因为这些琐事忧心,听得舒泽心里不是滋味,脸色放缓了些:“布兰温,我们没有吵架。楚川珩他不同意我和朋友一块住,让我住酒店,我们因为这个闹了点不愉快而已,都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布兰温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陪伴楚川珩有十年了,英国相处的那几年比作是长辈陪读也不为过,后来他只身来到中国,楚川珩依旧愿意把他留在家里,这份情分的珍贵程度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骨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朗,许多活都逐渐干不动了。说是管家,其实只负责简单的一日三餐而已,其他累活楚川珩都不再让他插手了。
感情撂得太高,所以难免会习惯性地为他多着想一些,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记挂在心上。
舒泽当然也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愿意做出退让。
晚上七点,楚川珩回到家,舒泽还在卧室睡觉。
他轻声推开门进去,坐在床沿,指背轻轻蹭了蹭舒泽的脸,因为疲惫而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床头开了盏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足够让睁开眼的舒泽看清坐在床边的男人,侧脸蒙上些许朦胧的暖色,半明半暗,轮廓弧度勾勒成一道清晰的剪影。
察觉到他醒了,楚川珩侧过头,眼睑低垂,伸手拨开舒泽贴在脸侧的头发,温声说:“起来。”
他应该在这坐了有些时候,手指被空调冷气吹得很凉,舒泽眼睫动了动。楚川珩忽然捂住他的眼睛,把房间的顶灯打开了,亮白的光线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舒泽把脸埋进被子,说他好烦。
“布兰温做好了晚饭在等。”
舒泽掀开被子坐起来。
楚川珩到梳妆台拿了个梳子给他把睡乱的头发梳顺,曲指在他的脸侧轻揩了下:“在南湾没待好?瞧着脸小一圈。”
“水土不服,待不习惯。”
“那以后别去了。”
舒泽“哦”一声,算是应答。
他还没睡醒,趁着楚川珩帮他梳头的间隙又闭上了眼睛。十多秒后,动静停止,紧接着脸颊印上柔软的触感,舒泽平静睁眼,楚川珩已经直起身,唇角挂着浅淡的笑。
舒泽偏过头,没说话。
晚饭时外面突然刮起大风,没多久便开始下暴雨,猫咪桑葚趴在餐桌底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尾巴尖卷着楚川珩的小腿玩。舒泽靠得近,时不时被它蹭到,把腿往旁边收了收,桑葚抬头瞧他一眼,转而用尾巴去勾他。
餐桌上的菜做的全是合胃口的,在南湾好几天没被善待的胃得到慰藉,舒泽米饭都多吃了半碗,吃得晕碳,准备放下筷子楚川珩又往他碗里放了两只剥好的虾。
“……想撑死我。”舒泽低声抱怨,夹了一只虾放嘴里,另一只撕碎喂猫了。
暴雨天没法出门,吃过晚饭舒泽一个人去负一层的影院厅打发时间。楚川珩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暂时没能抽出时间陪他。
他在片库里随便挑了部外国影片,然后窝在沙发上盯着银幕发呆。
非常无聊的一部电影。
看了半个小时他脸上都没能作出太大的情绪反应,只在某帧画面出现时调整了下姿势,把身体稍微坐直了些。
画面中,金发碧眼的男主角穿着笔挺的蓝衬衣棕西裤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的学生谈笑风生。
下一秒,镜头切到底下的学生,每个人皆是神情专注,望着讲台上的男人,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钦慕。
场景有些熟悉。
舒泽微眯起眼,把男主角的脸以及他的衬衣西裤颜色自动替换了。
他想起和楚川珩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还在S大读大三,某天被戴天瑞强行拉去听一场以创新创业为主题的讲座。
很巧,楚川珩是那场讲座的主讲人。那会他27岁,已经博士毕业,并且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舒泽不爱听讲座,无聊透顶又没营养,但戴天瑞因为多次旷课被记了处分,正想尽办法凑他的学分。
舒泽作为好兄弟,自然有难同当。
那场讲座的人意外地多,座无虚席。
据说是协会会长发布通知的时候附了张楚川珩的照片,所以引来了很多来看脸的“颜控生”。
大部分学生都举着手机在拍,舒泽和戴天瑞坐在后排,能够清楚地看见他们屏幕上的画面,见是在拍台上的主讲人,便也抬了头。
舒泽把白色棒球帽的帽檐抬高了些,近段时间失眠厌食的缘故,他的肤色泛着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状态非常差,眉宇比平时更加冷淡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主讲人的脸上。
一位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一身整洁的灰衬衫黑西裤穿在身上,气质内敛而深沉,眼尾和唇角都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温和有礼。
台上人讲的东西并不是他感兴趣的领域,枯燥乏味,所以哪怕对方的嗓音听起来沉缓悦耳,舒泽还是感到焦躁。
戴天瑞坐在他旁边玩手机,他喊了一声。
“戴天瑞。”
“嗯?”
“上去让他别讲了。”
“……?”戴天瑞一时哑然,把手机关了,胳膊搭上他的肩,“忍忍,熬一熬就过去了,没办法,学分就是这么难挣。”
“他要讲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你别说,这哥们讲得东西倒挺实用,说话也精练,比那些着重讲述自己成功史的装逼专家强不少。”
舒泽盯着台上的人,语气不咸不淡:“催眠功力也是略胜一筹。”
戴天瑞笑一声:“那不正好,治治你的失眠,听困了就睡会儿,你都多久没睡了,姓程的那畜——”
话说到一半又立马噤声。
舒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压低帽檐,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硬生生睡到了讲座结束。
最后他是被礼堂里激烈的掌声吵醒的,旁边的戴天瑞提醒他讲座结束,该走了。
舒泽抿着唇,眉头皱得很紧,说不烦肯定是假的,他失眠很多天了,好不容易有点睡意,还没睡够就被人吵醒。
那一刻他甚至在心里不讲理地埋怨台上的男人,为什么不能多讲一会儿?
他微抬下巴,顶着一张堆满烦躁的冷脸,不高兴地往台上的方向扫了眼,却没曾想和男人对上视线。
舒泽注意到对方脸色顿了一瞬,不明显,但就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舒泽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他把自己的私人情绪强行加诸于一个陌生人身上,这非常不合理。
但他转念一想,台上的男人本该就要揽一些错误过去,因为在他抬头的那一刻,他发现那人其实是盯着自己在看的。
所以不能全怪他。
五年过去,舒泽依旧没想明白楚川珩那时看他的理由,那个礼堂那么多人,为什么唯独会注意到他?
……
舒泽把影片退出了。
原因是他觉得电影里的男主角长得没有楚川珩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