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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激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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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项链,两枚戒指,一颗耳钉……
之前买的亦或是品牌方赠送的首饰他几乎都卖光用于凑违约金,燕逐明在翻遍家里所有角落,也只找到这三种。
对了,还有块戚程昭送给他的手表。
燕逐明连忙从保险柜翻出一个雾霾蓝色丝绒小盒,小心将它打开,那块华丽到极致的手表就这么静静躺在盒中。
思绪陡然被拉回跨年那一夜。
车窗外是冰冷绚丽的烟火,而车内空气炙热而干燥。衣物布料相互摩擦,皮肤紧紧贴合,两人忘情拥吻,除去微弱的水声便是躁动而快速的,心跳的轰鸣。
他总是这样无限靠近幸福,当他自以为伸手就能把握住时,又如同随风的流沙,轻轻飘走。
“嘶……”
燕逐明低头查看自己的左手关节,《追凶》杀 青后本来是打算去医院拍片,可回到家忙着解约赔钱,加之也不痛,燕逐明便把这件事忘在了身后。
一大早被连绵不绝的阵痛痛醒,燕逐明往那位置一模,肿了。到这时他才真正观察自己的手臂,关节处红肿反光,内侧雪白皮肉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凸起消散不少,晕成大团可怖的紫黑色。
他褪下睡衣,胸膛遍布触目惊心的青紫,仿佛被人用拳头砸了无数下,皮肤下渗出惨烈的瘀血。
柔软轻薄的灰色毛衣遮住这具苍白消瘦,伤痕累累的身体。燕逐明披上一件稍微体面一些的大衣,戴上耳钉项链戒指,收了表情往全身镜前一站——
果然人靠衣装。
前几日丧着这样一张脸,一眼望去就知道这人这段时间摊上事儿了,满脸憔悴晦气。
而今同样的表情,不过换了身衣服,戴上昂贵的饰品,眼下的青黑都变成了潮流,平添几分厌世的贵气。
贵气这词竟然能用在他身上,燕逐明对自己的形容感到好笑。
收拾好所有后,燕逐明拾起手表,将它轻轻扣在自己手腕上——
特别冷,冷的像块冻在室外的铁,冷的刺骨钻心。
——
他到的时候陈讯斌还没来。
老房子里设施齐全,墙角还挂着监控,燕逐明将工作机放在桌上后,去厨房取出一把水果刀,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苹果削了起来。
“不是大明星吗?怎么找个这么偏僻的位置?”
粗粝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陈讯斌脚踏皮鞋慢悠悠步入。他换下之前的那身棉服,破天荒穿上一身西装,花白发丝染成黑色,还抹了发油。
“托你的福,我现在人人喊打。”
燕逐明头都没回,专心致志摆弄手中的物件,刀尖锋利,回转之间泛着冰冷寒光,刀刃处没入毫不费力带下大片削薄的果皮。
“哼,谁叫你那么不听话,和你那早死的妈一个样。”
燕逐明手指一顿,指甲嵌入果肉。
“大伯,戚瑾荣给了你多少钱?堂兄的债还完了吗?”
虽然星晟放弃了他,他能走到这种地步,推波助澜的手数不过来,可若要说最大的那只手,绝对非宏明莫属。
他不关注新闻,戚程昭和人即将订婚的消息刚出来,宏明押宝之作的流量被他横空截断,没过多久他种种黑料便劈天盖地卷来,其中热度最大的莫过于他和戚程昭亲吻的照片。
《深渊回响》热度一下来,《烽烟》重新夺回市场。
就算沈邱炀再讨厌他,戚程昭……再不想看见他,也不至于连钱都不愿赚了。期间他和团队一同分析过爆料的账号,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于宏明的水军。
陈讯斌方才还自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燕逐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们坐在窗边,此时正值下午,太阳落山,金沙撒落大地。阳光对燕逐明格外宠爱,分出珍贵的一小撮吻在他半张侧脸,替他抚平眉眼之间的憔悴。
他真的瘦了太多,面部只剩一张皮牢牢扒住骨骼,骨相完全显现,被皮肉掩盖藏在骨子里的某些东西蠢蠢欲动。
“大伯。”
燕逐明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知道的,若论亲人,我只剩下你了。”
陈讯斌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目光落在燕逐明脖子上反光的项链上。
“可你怎么能联合外人对我做这样的事情呢?”
陈讯斌哈哈大笑,“谁让你不懂事,我找了你多少次?”
“我现在身败名裂,就因为你这事,赔了天价违约金。”
一条完整的果皮落下,燕逐明切下一小块苹果,削去果核,自顾自放进嘴里,细白手腕上深蓝色表盘熠熠生辉。
“但你可能不知道当明星有多赚钱。我接个广告代言费随随便便上百万。”
“戚瑾荣给你多少钱?唉,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如今当了演员,四处奔波,常年熬夜,自然比不过堂兄的身体,甚至都比不过大伯你。”
陈讯斌眼神移到燕逐明削尖的下巴上。
“我不会有孩子,气话归气话,以后剩下的东西还不是你们的。”
燕逐明将水果刀擦干净,随手放在桌子上。
陈讯斌阴惨惨瞪着燕逐明,眼中满是狠辣。
“你和你妈一个样,都是白眼狼,我会信你?那疯女人,不是她我弟弟怎么可能只有你这个不清不白的东西。”
燕逐明嗤笑一声,“哦,忘了堂兄沾上那东西了。他能戒掉那东西吗?戚瑾荣给你的钱够他吸吗?我倒了,你猜你找他要钱他给不给你。”
燕逐明笑得讥讽,“到时候你们老陈家的血脉可就断了,真可怜。”
“闭嘴——”陈讯斌站起怒吼一声。
“大伯,知道吸毒的人是怎么死的吗?说不定哪天他突然就不回来,等你找到他他不知道躺在哪条臭水沟里全身溃烂,被流浪狗啃烂半边脸。”
燕逐明越说越激动,嗓音尖锐嘶哑,“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身败名裂,人人喊打,就算我赔了不知多少违约金,但我有钱,我现在卡里还有两千万,我在市中心有套两百平的房子——”
“你看,”燕逐明偏头让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宝石耳钉,又朝他晃荡自己的左手的两枚戒指和手腕上的表——
“这耳钉便宜,也就几十万一颗,这戒指也才两百多万,可这表就贵了,八位数打不住。”
陈讯斌的眼睛充血,死死盯着燕逐明身上的饰品,满口烂牙咬紧。
“只要你愿意等等,原本我都可以留给你们,可你非要联合戚瑾荣在网上捏造虚假的消息陷害我,我怎么可能留给你?”
燕逐明“噔——”的一下站起,恶狠狠盯着陈讯斌,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见你吗?这么荒凉的地方?”
“因为我怕你这种恶心的人污染我的房子——”
“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只要我出了这个门,我立马去立遗嘱,就算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得到一分钱,你就等着你宝贝儿子死在臭水沟里吧——”
说完,燕逐明深深看了一眼陈讯斌,左手抬起将脸颊旁的碎发往耳后一撇,转头向前快步靠近入户门,就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陈讯斌爆呵一声,“陈如晦!”
声音响起过后两秒,燕逐明动作才停下来,转身——
“还想说什么?”
陈讯斌的一张大脸不知何时靠近在他身后,带过一阵腥风。
燕逐明越过陈讯斌的肩膀,往桌上一看,除了他没吃完的那块氧化发黄的苹果和手机,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他腹部一凉,乌黑眼睫轻颤,暗淡的眸子缓缓往下旋转,灰色毛衣不知何时浸染出浓郁的黑红色。
“你……”
“如晦,大伯送你上路。”陈讯斌干裂如同枯木的脸上裂开一道豁口。
刺骨的冰凉被爆炸性的剧痛包裹,燕逐明稳住刀柄微微张开嘴,刀刃突然往外一拔——
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似乎被抽出来,随即又重重往里一捅——
全身上下的力气突然被抽干,燕逐明无力跌倒在门侧,握住刀柄的两只手鲜血淋漓,血线如小溪潺潺,在他腰侧汇聚成一汪浊泉。
“陈讯斌——”
燕逐明面色痛苦,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你当初和陈友斌也是这样杀了我妈的。”
陈讯斌那双下垂的三角眼猛的看向燕逐明——
“我看见了,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们抓进监狱,枪毙你们——”
“你们杀了她还把她的尸体丢到后山的悬崖下面——咳咳咳……”
燕逐明喷出一大口鲜艳刺目的血水。
“当初我和友斌能杀了你妈那个贱人,现在也治得了你。”
陈讯斌是真正杀过人的,手上不止一条人命,充血的三角眼露出歹徒特有的,穷凶极恶的目光。
“法律会制裁你……杀人是犯法的……”
“如晦,这话就不对了,你自己说的,这么荒凉的地方,等你死了尸体臭了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
陈讯斌将水果刀抽出,强行拔出燕逐明耳垂上的耳钉,又扯掉他脖子上的项链,摘掉他手指上红金色的戒指,最后落在他左手腕上的手表。
“滚咳咳……滚……”
粗硕黏腻的手指刚碰上那块手表,燕逐明突然开始疯狂挣扎起来,他将左手放在湿漉漉的肚子上紧紧保护住——
“滚……”
陈讯斌这种常年干粗活的人,竟然一时间掰不开他的手,他杀红了眼,往目光所及之处搜寻,重新拾起先前被他丢弃的物件,又往里狠狠一送——
两声轻响,燕逐明手腕垂至身侧,体温将金属染上暖意,腕上微紧的触感一松——
“咔嚓——”
燕逐明半睁的双眼逐渐被黑暗所侵蚀,他模糊间看见陈讯斌拿走他桌子上的手机,门一开一合。
他缓缓蜷缩成一团,余光瞥见房顶监控闪着光,手掌伸入大衣的包里,里面有一只录音笔和一部私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