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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丑态毕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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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呼吸机的气流声笼罩耳膜,他似乎被包裹在一团水雾中,远处模糊的说话声“嗡嗡”在耳边震动,沉闷压抑。
有人推门进入,燕逐明缓缓睁眼,眼皮沉重地如同挂上铅块,刺眼的灯光射入轻微涣散的眼瞳,两滴清液从眼尾沟流入鬓发之中。
“医生!!医生!!!人醒了——”
焦急又透露出欣喜的女声霎时充斥病房,随后又如同意识到什么,陡然降低音量。
腹部沉重麻木,仿佛放置着一大块烧红了的铁块,麻药过后逐渐传来一股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嗯……”
燕逐明闷哼一声,声带震动牵扯腹部肌肉,他立即收了声。
医生循声快步来到病房,看了看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数据,腹部引流管中的引流液颜色与流量正常,对病床旁的人说道,“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正常。”
“等人清醒的差不多了去拍CT和超声。”
“好……好,谢谢医生。”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燕逐明也清醒得差不多了。
“逐明?逐明……你终于醒了……”
刘莘苒蹲在他身边,想碰一碰他的手,又怕他疼。
幸好,幸好当时她正是休息的时间,消息页面突然弹出视频和音频文件,浏览内容后她立即给对方打电话也打不通,她不知道燕逐明在哪里。
最后她联系上何贞英,何贞英猜测出燕逐明应该在南区,他们立即报警,小区旁边恰好就是警察局,他们又有具体住址,警察很容易就找到燕逐明,并抓捕陈讯斌。
燕逐明想要伸手安慰,可一动左臂却发现好像被什么束缚着,一动也不能动。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关节处打着石膏绷带。
“逐明,不要动。”刘莘苒连忙按住他,“你左手关节有轻微骨裂。”
燕逐明这才卸下力气,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水汽,巨大的疲软席卷他整个身体。
“陈……陈讯斌呢?”
“你别说话,陈讯斌被抓起来了。”
刘莘苒擦去眼角的液体,“逐明,你太冲动了,你就没想过万一出了意外?”
“你至少给我打个电话啊?给我个具体位置!你知不知道我看了你发的视频有多害怕?如果不是当时联系上小何,你就真的……”
燕逐明闭眼摇头,“我没事……”
“还有,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你……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帮你找了护工,小何可能晚点过来。”
刘莘苒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忍心多说什么,等护工来后提起包包离开了,她这段时间在剧组也忙,顶着被经纪人骂的风险请了好几天的假。
“嗯,谢谢你,莘苒。”
刘莘苒走后,病房突然安静了下来。
耳畔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便什么都没了。
疼痛与疲惫不断侵蚀他的神智,燕逐明干枯的眼睫轻轻颤动,他太累了,他想回家。
——
待燕逐明情况好转,警察到医院做了笔录,详细询问案发时的细节。
小何在一旁陪着他。
燕逐明告诉小何不用来,小何还在星晟工作
,可燕逐明已经不是星晟的艺人。
小何不愿意,偏要守在他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燕逐明一和他生气,逼他离开,小何就扒着他的完好的那只手一遍哭一遍控诉:
“呜呜燕哥我不走……我不看着你你就出事,我不走……”
“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没你我不想待在星晟,我这就去把工作辞了……”
燕逐明连忙阻拦他,无奈暂时妥协。
留下来可以,不准辞职,好好待在星晟。
两位警察在场,全程录像。
案发当天,陈讯斌还没走来得及开车逃走便被赶来的警察带走。小区虽然偏僻,住的都是些老人,但隔音不太好并且因为儿女都在外面时常感到寂寞,所以喜欢串门聚在一起八卦。
就在二人发生争执的时候便惊动了楼上楼下的人,有的老人耳朵不好听不见,但总有耳朵好的。
见陈讯斌全身是血还鬼鬼祟祟,便提前有人报警了。
“贞英,”燕逐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卡,“收下。”
“燕哥?”何贞英没有接,反倒是疑惑地看着燕逐明。
燕逐明头疼,肚子疼,手疼,全身上下都疼的难受,就连呼吸也不知道牵动那条神经,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个不断那冰冷的铁锹一下下敲打他的脑子。
他脑子里很吵,很很多人在他耳边说话,骂他,让他去死,嗡嗡嗡没有停的时候,他很累,很困,很疼。
他睡不着。
他快要疯了。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这儿没多少钱。”燕逐明强行摁压下去习惯性皱起的眉头,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缓,“你还年轻,多存点钱。”
“我手下还有一套房,你拿去。”
“我不要。”
“不要就滚——”
燕逐明突然崩溃,尖着嗓子喊了一句,“滚——给我滚——”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不敢看何贞英错愕的神情,自己伸手捂住眼睛缩成一团,“……对不起,你走吧。”
“我不走。”何贞英倔强道。
燕逐明骤然翻起身,输液留置针蹦出,静脉中暗色的血液溅射一床,腹部伤口处几乎瞬间便将蓝白相间的条纹住院服染红——
“燕哥?!!你干什么??”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燕逐明将床头所有的东西一齐挥向地面,随手拾起一块玻璃杯往何贞英方向砸,玻璃杯擦过何贞英的肩膀向墙面撞击,碎成一滩锋利的玻璃块。
“不要就滚——别待在这里碍眼——滚——”
“我不需要你,滚——”
何贞英连忙上前稳住他让他不要乱动,燕逐明不断推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口推——
“燕哥你别这样……我要……”
“燕哥我要……你别动了……伤口裂开了……”
“医生——医生——”
听到这儿,燕逐明才缓缓平息下来。
医生匆忙冲入病房查看,止血,重新缝合。
何贞英在他身旁一直哭,没有声音地痛哭。
两个月后,侦查阶段基本结束。
人证物证俱全,陈讯斌没得跑,可要事情彻底告一段落至少还要半年时间。
燕逐明觉得自己可能待不了那么久,便委托何贞英帮他处理后续的事情。
“燕哥,”何贞英总觉得不对劲。
“不愿意就算了,我不逼你。”燕逐明焦躁地撕扯手指上的死皮,他的头发太久没有打理,长长了很多,此刻正盖住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神情。
“不是的,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亲自把他送进去……”
燕逐明这抬起浓密发丝掩映下削尖的下巴,淡淡说道:“我太累了。”
“小何,你知道吗?我整日整日睡不着,安眠药也不管用,每天晚上数着楼下进出的车睁眼到天亮。”
“在这里待着对我来讲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我想回家看看,我想我妈了,我想回去看看她……或许就能睡着了。”
“燕哥,你……”
何贞英知道他找医生开了安眠药,但没想到他会怎么难熬。燕哥说他想回家找妈妈,可他妈妈不是早就去世了吗?可能是想去看看墓碑?
“我答应你,燕哥。但你要向我保证,等伤好了再去。”
“嗯。”燕逐明紧绷的精神似乎突然放松下大半。
“对了,燕哥你这段时间有上网吗?”
燕逐明摇头,他自从注册小号发过一个视频后便不再关注这些事情了。
“你都不知道最近网上吵的多厉害。不过不像之前一股脑全是……骂你的了,燕哥你发那个视频真是太刚了。”
“还有……还有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被捅伤那个视频泄露出去了,不知道那些狗仔眼睛怎么这么尖,甚至有人摸到小区偷偷拍上几张照片,不过因为这事你的风评又逆转了好多,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对陈讯斌发布的视频逐帧分析。”
“这样下去你是不是复出有望?燕哥?”
燕逐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中途又没忍住走神,何贞英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我看看呢?”
何贞英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机给他。
“让我看看,”燕逐明向他伸手。
“那你别看那些骂你的。”
“好,我不看。”
燕逐明拿过自己的手机,两个多月了,他的名字还在热搜高高挂起,不过如何贞英所说,词条不像之前全是黑词条,有白有黑,更多的是词条内部吵得热火朝天的评论区。
其中,燕逐明刷到何贞英所说被拍戏的一些照片和流露出的视频,他用第三视角观看自己全然没有意识的时候,还挺神奇。
疯传的视频图片是他躺在担架被抬上救护车,大衣被提早脱下,只剩下一件灰色毛衣,腹部往上全然被浸染成大片深黑红色,垂在担架旁削瘦的手鲜血淋漓。
视频混乱而血腥,但很清晰。清晰地看见指尖不断滴落的鲜血,伤口处太血腥而打了码,但脸没有,因为他没有工作室。
清晰地可以轻易看见他整张脸,双眼紧闭,面色青白脆弱,面颊似乎都凹陷进去,和电视剧与活动中光鲜亮丽的他截然不同。
燕逐明黑漆漆的眼仁动了动。
如案板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鱼,只等着被人屠宰,丑态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