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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人与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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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深夜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 “滴滴” 声，在病房里敲出冰冷的节奏。林叙白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沈知夏的手，掌心的凉意像冰，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 白天沈知夏突然咳血，被紧急送进医院时，医生说 “肺功能已经严重衰竭，要做好心理准备”。
“知夏，你看看我，” 林叙白的声音发颤，拇指反复摩挲着沈知夏的手背，“咱们说好要去看樱花的，你还没陪琴键织新年毛衣，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沈知夏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却精准地落在林叙白脸上。他的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的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 像是在说 “我看见你了”。
林叙白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在呢，你说，我都听着。”
沈知夏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攥住林叙白的手，意识开始像走马灯一样转 ——
最先看到的是大院的夏天，梧桐树叶挡着太阳，他坐在琴凳上练《小星星》，林叙白趴在旁边的石桌上写稿，突然抬头朝他笑：“知夏，等我写完故事，就带你去后山摘野枣。”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林叙白的牙齿很白，笑起来像藏了颗小太阳。
然后画面晃了晃，变成高中琴房的夕阳。他蹲在地上捡撕碎的琴谱，眼泪砸在碎纸上，林叙白突然跑进来，把他拉进怀里，校服上还带着图书馆的油墨香：“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找回来！” 那时候的拥抱有点笨拙，却把所有的委屈都捂暖了。
再后来是重逢那天，他打开门，看见林叙白举着桂花糖糕，头发上沾着风带来的落叶：“知夏，我找你好久了。” 那时候的糖糕甜得发腻，林叙白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把他闷在黑暗里的日子，戳开了一道光缝。
最后定格的，是湖边的那天。他靠在林叙白怀里，听他念愿望清单，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秋日私语》的旋律还在风里飘。林叙白说 “永远不松开”，他当时没说，其实那时候就想，哪怕时间停在这一刻，也够了。
“叙白……”
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林叙白耳边，把他从回忆的恍惚里拉回来。林叙白立刻抬头，看见他的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却牢牢盯着自己，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我好像…… 看见小时候了，” 沈知夏的呼吸带着颤，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你趴在石桌上写稿，铅笔断了，还抢我的橡皮……”
林叙白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沈知夏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轻轻抖了抖。“是，我还抢你糖吃，” 林叙白哽咽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等你好点，咱们再回大院看看，我给你买最大的糖，好不好？”
沈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个浅淡的弧度 ——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意识又开始飘，这次看见的是琴键，蹲在客厅的钢琴旁，尾巴扫着他织了一半的毛衣针，像是在等他回家。
“琴键…… 还在等咱们吗？” 他问，声音更轻了，“我织的毛衣…… 只织了半只袖子，你帮我…… 织完好不好？给它穿，别让它冷。”
“好，我织，” 林叙白的肩膀剧烈颤抖，把沈知夏的手攥得更紧，“我每天织，织完给它穿，拍照片给你看，好不好？”
“还有…… 樱花，”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林叙白的领口，那里别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 是湖边他弹琴时，林叙白拍的，“今年樱花开的时候，你去看…… 替我多拍几张，说我…… 也喜欢。”
“我不去，我等你一起去，” 林叙白把脸埋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袖口，“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看樱花，不能不算数……”
沈知夏的呼吸越来越弱，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开始变得缓慢。他用尽最后力气，把手指往林叙白的方向勾了勾，示意他靠近。林叙白立刻俯身，把耳朵贴在他嘴边，连呼吸都不敢重。
“叙白…… 别难过，”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林叙白心上，“能被你抱着…… 真好。能陪你写故事，弹钢琴…… 我已经很幸运了。”
“以后…… 你要好好写，把咱们的故事…… 写下去，” 他顿了顿，呼吸弱得像要消失，“别总熬夜，记得吃早饭…… 别让我担心。”
“我会的，我都听你的，” 林叙白伸手，轻轻把沈知夏的头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 像湖边那天一样，紧紧的，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你别睡，再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还没听够你弹《卡农》，还没跟你去海边……”
沈知夏靠在林叙白的胸口，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像高中时趴在琴房窗边，听他念小说草稿时的样子。他轻轻蹭了蹭林叙白的衣领，闻到熟悉的纸墨香，忽然觉得很安心。
“叙白，” 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想…… 再抱你一下。”
林叙白立刻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抱着你呢，知夏，我一直抱着你，” 他的眼泪落在沈知夏的头发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想紧紧拥抱你，抱到时光尽头，你别走好不好？”
沈知夏没再说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头往林叙白的怀里靠得更深。贴在他手腕上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 “滴 ——”，直线在屏幕上拉得笔直，像把两人所有的回忆，都拦在了生死的两边。
林叙白的身体僵住了，抱着沈知夏的手臂却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后背。他没哭出声，只是反复呢喃着：“我抱着你呢，知夏，不冷了…… 咱们回家，回有钢琴的家，回有琴键的家……”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看到屏幕上的直线，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敢上前 —— 林叙白抱着沈知夏的样子，像抱着全世界，谁都不敢打断这份最后的拥抱。
琴键不知什么时候被护士抱了进来，蹲在病床边，用脑袋轻轻蹭着沈知夏垂在床边的手，发出细细的 “喵喵” 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像在找那个总给它喂蛋黄的人。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暖得像湖边那天的阳光。林叙白低头，吻了吻沈知夏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在说给空气听：“知夏，我会好好写咱们的故事，会带琴键看樱花，会织完那件毛衣…… 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
只是他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那个总说 “想被你抱着” 的人，那个弹《卡农》会脸红的人，那个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琴键里的人，最终还是留在了这个有晨光的清晨，留在了他最紧的拥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