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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樱花与春天 ...

  •   沈知夏走后的第三年,林叙白的小说登上了畅销书榜。签售会当天,台下挤满了读者,暖黄的射灯落在书封上,“献给我永远留在晨光里的知夏” 那行字泛着软光。有人举着印着 “叙白与知夏” 的灯牌,灯光在人群里晃得像碎星;有人抱着书红着眼眶问:“林老师,故事里的知夏,还会回来吗?”

      林叙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蹭过书封的纹路,窗外的夕阳正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斜斜切过出版社的玻璃窗,在桌面拖出长而淡的影,像高中琴房里没擦干净的粉笔灰。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他没走,只是换种方式,留在了我写的每一个字里。”

      签售会结束时,晚风吹着读者送的樱花枝,花瓣落在肩头,碎得像去年樱花开时没扫干净的雪。林叙白抱着花枝慢慢走回家,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像被谁从中间剪开。门一开,琴键就蹭着他的裤腿过来,尾巴上还沾着米白色毛衣线头 —— 那是沈知夏没织完的半只袖子,他用了三个月,一针一针补完,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两人初遇时画的简笔画。

      客厅里还留着沈知夏的气息,窗纱被风掀得轻轻晃,阳光漏进来落在钢琴上,亮得像沈知夏以前擦琴时留的光痕。琴键擦得干干净净,琴盖上放着本摊开的相册,最新一页贴着去年樱花开时的照片:他站在樱花树下,手里举着沈知夏的旧照片,背景里的樱花落得像雪,沾在他的发梢,像有人悄悄替他别了朵花。钢琴旁的小桌上,空药盒摆得端正,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却是林叙白每天都会用软布擦一遍的宝贝 —— 药盒边缘还留着沈知夏的指痕,浅得像快要淡去的梦。

      “今天签售会人很多,” 林叙白坐在钢琴凳上,伸手摸了摸琴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让他想起沈知夏第一次弹《卡农》的样子:阳光落在那人浅米色的卫衣上,指尖在琴键上跳得像雀,“有个读者说,她也想找个能陪她看樱花的人,我跟她说,遇到了就要紧紧抱着,别像我一样,等想抱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琴键跳上琴凳,蜷在他腿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林叙白低头揉了揉猫的耳朵,视线落在琴谱架上 —— 泛黄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颤,上面是沈知夏走前用尽力气写的字:“叙白,樱花很美,别为我哭。”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闪着,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像他总也稳不住的情绪。

      他起身去厨房煮水,水龙头的水流声在空屋里显得格外响。习惯性地拿了两个杯子 —— 沈知夏用了多年的缺口杯放在左边,杯沿还留着浅浅的牙印;他自己的马克杯放在右边,上面画的小猫已经褪了色。水壶嘶嘶冒气,白汽裹着甜牛奶的香飘到客厅,绕着钢琴转了圈,又散在空荡的沙发旁,像谁悄悄来过,又轻轻走了。

      “还是煮了你爱喝的甜牛奶,” 林叙白把牛奶倒进缺口杯里,杯壁很快凝了层水珠,滴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圈,“虽然你总说甜的腻,但我还是想给你留一杯,就像以前一样。” 他把杯子放在钢琴旁,指尖碰了碰杯壁,凉得像沈知夏最后那几天的手。

      夜里,林叙白坐在沙发上翻那本蓝色旧笔记本,客厅只开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裹着他,像裹着层薄纱。最新一页写着:“今天去了湖边,风还是像三年前一样软,琴键追着蝴蝶跑,我好像看见你坐在折叠琴前,笑着说‘叙白,你又把谱子拿反了’。” 笔记本里夹着很多东西:沈知夏的琴谱碎片(边缘还沾着当年的胶水印)、湖边拍的合照(他的胳膊搭在沈知夏肩上,两人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织猫毛衣剩下的毛线(米白色的,和沈知夏的卫衣一个色)、还有一张樱花书签 —— 去年在樱花树下捡的,他用透明胶带封好,上面写着 “知夏的樱花”,字迹被风吹得有点淡。

      手机响了,是编辑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显得有点远:“林老师,读者都盼着‘叙白与知夏’有个圆满结局,续篇要不要考虑下?” 林叙白看着手机屏幕,窗外的夜空是淡墨色的,星星稀得像琴谱上漏标的音符,风里裹着晚春的凉,吹得人后颈发僵。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不了,他们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 他留在了最爱的春天,我带着他的爱,好好活了下去。”

      挂了电话,林叙白抱着琴键走到阳台,栏杆上还留着白天晒过的温度。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沈知夏还靠在他怀里,听他念小说草稿,手指轻轻划着他的手腕,像在弹最简单的音阶;现在,只有星星和猫陪着他,风里飘着远处花店的玫瑰香,却再也闻不到沈知夏身上淡淡的琴漆香,再也感觉不到他靠在自己胸口的温度。

      “今年樱花开的时候,我带琴键去了咱们约定的地方,” 林叙白轻声说,声音混在风里,像在跟星星对话,“我拍了很多照片,贴在相册里,你要是看见了,肯定会说‘叙白,你拍的樱花比我弹的琴还甜’。” 琴键在他怀里蹭了蹭,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凉得像沈知夏以前的指尖。他低头吻了吻猫的头顶,忽然想起沈知夏最后说的那句 “我想再抱你一下”—— 那时候他抱得很紧,胳膊勒得生疼,却还是没留住人;现在他想再抱一次,却只能抱着空气,抱着回忆,抱着满屋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件浅米色卫衣 —— 是沈知夏最喜欢的那件,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还留着他咬过的痕迹。林叙白把卫衣抱在怀里,像抱着沈知夏一样,慢慢躺在床上,眼眶突然热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像给卫衣镀了层光,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知夏,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埋在卫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写了很多故事,却再也写不出比咱们的故事更甜的;我去了很多地方,却再也找不到比你怀里更暖的地方。” 卫衣上还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沈知夏以前用的牌子,闻着像回到了那个有桂花糖糕的秋天,门一开,那人举着糖糕笑,眼里亮得像星星。

      林叙白抱着卫衣,慢慢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湖边的清晨:沈知夏靠在他怀里,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永远不会结束;那人笑着说 “叙白,我想一直这样抱着你”,声音软得像棉花,风里飘着樱花的香,琴键在旁边追着蝴蝶跑。只是这次,没有回应他的呼吸,没有蹭他手心的指尖,只有怀里卫衣的冰凉,和心里化不开的怅然,像湖面上的雾,散不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钢琴上。林叙白把精装版的书放在钢琴上,书旁摆着沈知夏的照片 —— 照片里的人笑得温柔,背景是湖边的樱花树。他蹲在钢琴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里人的脸颊,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像碰到了那年的风:“知夏,我的故事出版了,你是第一个读者,对不对?”

      琴键跳上钢琴,用脑袋蹭了蹭照片,发出细细的 “喵” 声。林叙白笑着起身,拿起外套和沈知夏的旧照片 —— 今天他要去湖边,带着书,带着照片,带着满肚子的话。出门时,风从门口吹进来,掀起钢琴上的相册,翻到湖边那张合照时,停住了;照片里的沈知夏靠在他怀里,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个永远不会褪色的拥抱。

      路上的樱花树沿着路边排得整齐,花瓣落在车窗上,像有人轻轻敲着玻璃,想递句话进来。林叙白把车停在湖边,抱着照片走下来,风里飘着樱花的香,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坐在折叠琴旁,轻轻弹起《卡农》—— 旋律还是沈知夏改的那个甜版,樱花落在折叠琴上,沾在琴键缝里,风把旋律吹得软乎乎的,却没像以前那样,有人笑着说 “弹错啦,这里要轻一点”。

      弹到一半时,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樱花落在照片上,像个温柔的吻。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像风:“知夏,我想紧紧拥抱你,这次,能不能别再走了?” 风卷着樱花绕着他转了圈,又轻轻飘远,没有回应 —— 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说 “不走了” 的人,回应他的拥抱。

      他们的爱情,最终没有败给不爱,没有败给时间,只是败给了生死。可那些温暖的回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紧紧相拥的瞬间,都藏在每一个 “好好活” 的日常里,藏在那本书里,藏在永远不会忘记的风里、樱花里、琴音里 —— 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刻骨铭心的、永远不会褪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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