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患难 “求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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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刺耳的箭鸣在二人耳边响起，利箭瞬间破开木窗来到了屋内。
姬怀璇见状立即从暗格中拿出一柄剑递给楚翕，似乎早就料到这番刺杀。
她埋伏在周围的兵马此刻正在与刺杀她的那队人马交战。
“玉郎，多加小心。”
楚翕虽在数次追杀中体验过生死一瞬的恐惧，但现下的场面却还是让他感到异常不安。
他本就不是滥杀之人，更不会主动去杀人。
随着一声巨响，门被几个凶恶之徒踹开。
刀剑相擦而过的刺耳声响渐渐消散，替代而来的则是武器落地时的铮铮响动。
“他没敢来吗？”
周围几人中较为魁梧的那人突然上前了几步，在听见姬怀璇的发问后，面目狰狞地狂笑道：
“杀你而已，用不着主上亲自前来，我朝阙一人足矣。”
姬怀璇趁他不备之时，提剑狂砍而去，却被他的大刀震退数步。
“既有如此功夫，何必当个叛贼？”
“别说这些废话，今日你必将成为我朝阙的刀下亡魂！”
朝阙提起大刀向姬怀璇用力劈去，正中她的肩膀，她眉头紧紧皱着，却不肯喊疼。
一侧的楚翕正在与余下的叛贼打斗，看到姬怀璇受了重伤之后，神色慌乱间腹部也被划了一刀。
屋外又来了一队人马迅速开始厮杀。
一息后，数把匕首破空而来，精准地刺进了屋内叛贼们的心口。
“殿下，属下来迟。”
但他们身披软甲，匕首也未能伤到他们的要害。
姬怀璇捂着肩上的伤口继续挥剑，在斩杀到只剩下朝阙一人之时，她却因剧痛晕了过去。
幽罗见状朝楚翕厉声喊道：
“带殿下走，快！”
楚翕快步将姬怀璇背上逃离了别院，一直往雪山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低喃着：
“殿下，求你，别死……”
姬怀璇肩上的鲜血一点点染透了他的白衣，而他自己腹部的鲜血则是顺着下裳流落一地。
二人身上都不曾进行过包扎，气色愈发难看。
楚翕力竭之时被一块藏匿在雪地中的硬石轻易绊住，半息后便与姬怀璇一同滚落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雪洞之中。
天降大雪，鸟声尽绝。
地上的血迹也被茫茫飞雪迅速遮盖。
楚翕费力起身将雪洞的入口遮掩住，然后走到姬怀璇身侧，立即撕下自己的下裳替她包扎了起来，在看见她身上的血终于止住之后，才开始为自己包扎。
“玉郎……”
姬怀璇清醒过来后，很快便明白了现下是何情况，但她还来不及听到楚翕的声音，他便倒在了地上。
“殿下，侍臣有些看不清了。”
姬怀璇急声问道：
“先闭上眼，你究竟背着我走了多久？”
她在看见楚翕略显委屈的神情后，瞬间意识到自己适才的语气有些不妥，便稍微缓和了些，解释了一句：
“若是在雪地中视物太久，便会患上雪盲之症。”
楚翕紧紧攥住姬怀璇的手腕，声音轻到姬怀璇附耳过去都难以听清。
“殿下无恙便好。”
姬怀璇的愧疚之意更甚，气恼地自言自语：
“是我大意了，倘若早知道他会下如此重手，我一定会早些杀了他。”
“他……又是谁？”
楚翕嘶哑的声音传入姬怀璇耳中，她顿时有些心疼抚摸起了楚翕的发梢，柔声哄道：
“离开泠州之后再同你细说，你先好好休养。”
她话音刚落，楚翕就靠在了她肩上，虽不是她受伤的那边肩膀，却让她突然心惊了一瞬。
心惊之后，便是长久的不安，她不由得担心起了幽罗的安危。
不过当她想到幽罗武功高强，即便不敌也能逃生时，她才渐渐安心下来闭上了眼。
但她只要稍微动一下，疼痛感便会多添一分。
那把刀重重砍在她肩上时，她才第一次感觉到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即便过去被刺杀过数次，但从未有一次受过这么重的伤。
她实在睡不安稳，索性睁开眼去看楚翕的伤势，发现他腹部那道伤口时，她竟有一丝后悔。
若不是她自大到以为能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那么死伤也就不会如此之多。
她开始质问自己：
“姬怀璇，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只是相助姬琼即位吗？
哪怕会死很多人？
她那早已被磨平的棱角，忽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射出来的却是一束微弱但极其温暖的阳光。
她向来喜欢铤而走险，所以故意只在别院外埋伏了一队极少的人马。
却不曾料想到幕后之人竟派出了多名武功极高的杀手。
她虽习过武，但对上那群混迹江湖以命相搏多年的嗜杀之人，胜算不过四成而已。
这一局她输得太彻底，还差点赌上了自己的命。
如若不是幽罗及时赶到，她与楚翕连逃走的机会都不会有。
“殿下，好冷。”
姬怀璇看向楚翕藏在袖袍中紧紧攥住的手，想伸手去捂热，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紫青。
自己的手都已经是这般处境了，却还在妄想能捂热楚翕的手心。
就像她身处权力斗争中早就自顾不暇，却还自大到认为能护住楚翕。
她确实骗了楚翕。
郇诏的夺嫡之争向来以生死相分，她却说出了那样一个可笑的谎话。
既生在皇家，又怎能平安度过一生？
就算姬琼成功即位，最终等待她的不过还是一个“死”字。
她却骗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情分”二字。
对待楚翕，她也是如此。
分明对他情意不深，却总是装作一副挚爱的模样。
她实在厌恶这样虚伪的自己。
“也罢，泠州之事了结之后，我就让你离开洛京。天地间如此广阔，你可以找个自己喜欢的繁华之处生活下去，然后娶妻生子、恩爱百年。”
她用极轻的声音说着，既期待楚翕能听见，又害怕被他知道。
这样的想法正在侵蚀她心中早已溢满的不舍。
“原来……殿下早就想抛下我了，只是为何不能再多等些时日呢？为何就不肯问问我是何想法？殿下可知道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隔阂，便再难恢复如初了？”
楚翕急到再也不愿将“侍臣”两个字挂在嘴边，他此刻忽然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刺耳。
只要有这一层身份在，他与姬怀璇就永远不可能对等。
就还是一个她可以随意抛弃的无用之人。
他必须争上一争，才能更靠近姬怀璇些。
姬怀璇蓦然抬头对上了楚翕的眸子，在看见他眸中闪过的一丝悲愤之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她总是这样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楚翕的泪水滴落到她手心时，她被烫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玉郎，我只是想……让你能有更好的归宿。”
雪洞里的温度低到将二人的睫羽沾满冰霜，连泪水都迅速冷上了几分。
“殿下身侧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楚翕抑制许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决堤，他用力地捧起姬怀璇的脸颊，紧贴着她的额头。
“我很恨殿下，殿下知道吗？”
姬怀璇含着泪拼命摇头，低声开口：
“玉郎，是我太心急了，你若是想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自然……”
楚翕的眸中顿时生出几分冷意。
他狠狠咬住了姬怀璇的唇瓣，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任何他不愿听到的话。
一次又一次深吻，直到看见姬怀璇唇上溢出鲜血，他才终于停手。
“玉郎，你若是一时还无法忘记我，也可等上几年再行娶妻之事。”
“可我……只想求娶殿下。”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到了姬怀璇紫青的双手。
“让殿下受苦了。”
姬怀璇愕然看着楚翕将自己的双手塞到他怀里，她回过神来想迅速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手腕。
“玉郎，不必如此。”
楚翕忽然将姬怀璇紧紧抱住，轻轻靠在她肩上。
“殿下，我不想按照你的想法活下去。”
“可我根本就……护不住你。”
姬怀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哽咽着将这句话重复了数遍。
“殿下，你可否给我三年？”
姬怀璇不解，却也没再追问，似是默认。
“三年之后，我定会求娶殿下。”
“为何是三年？”
“我在这三年间也许并不一定能改变些什么，但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去做，到时若我大事已成，殿下可愿嫁与我？”
“你要回青郢？”
“我也想为殿下做些事情。”
姬怀璇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沉默了半晌。
不论楚翕去哪，总好过留在自己身边。
他若是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恐怕都活不过几日。
她狠下心用力地点了下头。
“好，只是我们先得活着离开泠州。”
“自然，我不会让殿下死。”
姬怀璇听到这句时，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突然之间，一阵笛声传入雪洞之中，姬怀璇听后立刻扒开了雪洞外的枯枝，拉着楚翕的手朝外走去。
在看见幽罗的身影后，她欣喜地笑出了声。
幸好，幽罗还活着。
她转头一看，又看见了焦急赶到的姬琼。
“阿姊，我在这！”
她朝着姬琼狂奔而去将其扑倒在地，却因伤口疼得大叫了几声。
此刻的她高兴得像个终于得到自己喜爱之物的幼童。
楚翕从未见过姬怀璇流露出这样一面。
不过，这样的她，他很喜欢。
不用再去工于心计，只需灿烂地笑着。
无所顾忌、天真烂漫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患难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