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少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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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漫主义的弊病在于想要得到月亮，
就好像月亮真的唾手可得。
——佩索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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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二，学权例会。
“开个会吧。”许明时对部长团道。
“咱们这边工作都做得差不多。数据、方案、理由陈述基本完成，但是信息中心那边全部不接招。不能再拖下去了，要不要找北区办开小型座谈会？”
李东月才调出会议安排：“你是说学权-北区办-信息中心三方？最早是……下周三。”
“黄花菜都凉了。他们就是想拖到这事没人关注，这不是正好合他们的意？到时候北区办主任一看陈仝，陈仝一脸无辜：‘哎呀，同学们对目前这个方案接受良好’。再把校园网充值使用的数据一亮，这个定价就可以被刻在碑上了！”莫青雨皱着眉不耐。
“没有更快点的方法吗？不能逼他们回应？”苗文雪一向求稳，此时也看向许明时。
“何况，北区办对这件事是默许态度。”江浩南调出聊天记录，“走访组昨天已经找过北区办主任了，他让学权找陈仝商量。”
“要不然……咱们用用那个？劲爆又有效。”李东月忽然道。苗文雪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皱眉看向许明时。
“驳回。不可以。”许明时干脆果断地否决，“那是同归于尽的玩法。”
“但是，”苗文雪道，“也许这是一次试探。仅仅本周，就接到九个投诉食堂窗口涨价的。目前统计，有5个窗口有不同程度的涨价或份量减少、套餐变更。”
五个人心知肚明，一时无言。李东月往沙发上一靠，才看见旁边还站了人。
“我的天，怎么站在这都不说话？”
走访组拿着走访报告，站成一小团，宣传组和信息组也在。
“走访报告里有不懂的地方想问，但是学长们在忙……”林半秋说。
一个普通的周三中午，他刚刚从专业课——让他淹得又闷又困的知识海洋中上岸，远远就看到了食堂门前好大一个摊位。支了三个帐篷，拉了横幅，易拉宝、传单一个不少，摊位前人满为患。
许明时暗暗称赞，不知是哪个部门招新期刚过没多久就办活动，还这么有模有样。学权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还不知道下次路宣是什么时候。
许明时走近一看，横幅上赫然写着：“校学生会学生权益部校园网问题路宣”。
他一身困意都被吓得瞬间蒸发，再一看，果然是学权的几个小孩，正自来熟地与每一个路过的同学学长学姐打招呼。闻见日那小子，穿着话剧社借来的玩偶服，正在捣鼓扩音器。作为北校区一期工程中唯一的食堂，周三中午，食堂东门广场是最热闹的地段。
荒地的绿洲，学校的CBD，人流量与宣传效果顶级。
倒是如鱼得水！倒是宣传效果拉满！不要命了吗？！
许明时不知该收拾收拾直接升天还是先找个地缝钻一下，第一反应是先动手把横幅拆了下来。又笑着向同学们说要先开个工作人员会议，把学权的人都叫到了一边。
拆掉一半就可以，主要目的是不要让人知道是什么活动。几个小孩见他来了还有点心虚，闻见日和卢佳平互相瞄了一眼，走上来准备解释。许明时迅速止住他们动作，分别打电话给莫青雨和苗文雪，简单扼要对他们道：
“收拾东西，马上回去。”
几人犹犹豫豫开始动手。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许明时一边看传单一边问：“什么时候摆起来的？”
“十一点半。”闻见日回答，接着解释：“是因为校园网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没有数据支撑，我们就想最大程度收集数据。”
许明时扫出了传单上的问卷。上午的课大多11：30散，他到的时间是11：50，虽然只是二十分钟……
他大概浏览完问卷问题，手机上就有来电，是苗文雪。她刚刚还在上课，估计是暂时跑出来，在走廊里压着嗓子说话。
“在涨，涨幅有200%。我跟青雨都在上课，一个没看住，小孩用三级群发了问卷，已经传播到班群了。待会12：20下课肯定还会再涨。怎么办？”
许明时简直不敢相信。他赶紧看三级群，果然是信息组那些小孩，11：00整点发的，还配上了些感人肺腑的文案。院学权和生活委员平时转周报不积极，现在接龙倒是齐全。
“我再给你回电话。”
许明时先撂了电话，紧急去翻今日的会议安排。他看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小崽子，气得想骂人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丢脸，总不能让学权明年招新时被人说是学生会武行。
“你们特意挑的今天？”
部长团几个人今天上午都是满课，就数许明时下课最早，谁想到一下课就迎面一个大惊喜。几个走访组小孩垂着脑袋，小声说：“嗯……老师们今天开会到十二点半。”
好一个有勇有谋的暗度陈仓！许明时不知道自己培养出一班特务，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慢慢往上爬的同城热搜。他看见一个做得很粗糙的封面首图贴在热门，配色贪多贪足，文字太多导致信息混乱无重点，就知道那是宣传组小崽们的杰作。
许明时略一思索，给李东月发了条信息。他对在场的志愿者说：
“听好，现在开始这里所有的事由我全权负责。所有人问起细节，你们只说不知道，让他来找我，都听到了？”
志愿者们有些雀跃，一二个笑起来。许明时紧接着道：
“静瑾，你带信息组去把我发给你的文件打印出来。没有完全做好，需要调一下排版，清楚一目了然就好，现在就去。”
“闻见日，你带走访组马上停了现在正在收集的问卷收集，就说已达到上限。再转发我发的这个问卷星到三级群、朋友圈……回去观测数据，记得录屏。”
“小远，那条推文你们发的？看我在工作小群里发的信息，现在马上编辑掉，用我这条。”
阮远看到秀米推文，标题和首图都抓人眼球，数据与事实摆得清清楚楚，甚至有多校校园网收费对比；文理清晰，一目了然，还附了问卷二维码。一时她看得眼都直了。
“学长……早就做了？”
许明时把手机息屏，对她笑道：
“扬也一把火，灭也一把火，索性烧大点。”
路宣效果很好。许明时掐着时间，在一点钟迅速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景廷校园网”词条在热搜榜上足足挂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一点多才忽然消失。
然而热搜的消失让学生更加愤怒，讨论度达到一个又一个巅峰。在王国新闻上登顶，在景廷内部系统中的讨论热度已成紫色。
也许人只是需要一个开口。每个人都不想做出头鸟、领头人，但如果是隐藏在人群中，那么添一把火也很安全。
午后有沙尘暴，本就阴沉的天下起雨来。雨水混着沙尘打在学权的窗上，像是泥浆。王都本就干燥，雾霾粉尘未曾断绝。部长团五个人都在；大一的小孩，没课的都呆在办公室。许明时安静地看着渐渐模糊的窗外，与学权一起等待着。
与全体学生一起等待着，等信息中心给一个答复，等他们这次短暂起义的结果。
强权不能堵住每一个人的嘴，但是老师的电话总会打到许明时手机上。
许明时早有预料。
陈仝这次完全没有冷静的态度，几乎是吼着道：“问卷是你们学权发的？赶紧撤了！”
“老师，太多人填了，现在系统都崩了。我们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热度，一直在尝试关掉！！”李东月止住了要说话的闻见日，让胡静瑾一个字也别提，包揽了所有，语调中颇有些慌张的意味。
“老师，实在是抱歉。我们的原意是按照您的指示，想收集一下现在校园网涨价的民意数据，好做下一步准备。您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仝没想到这边会是积极配合的良好态度，兴师问罪的势头一下没处发泄。劈头盖脸的一番训斥，也被许明时有礼有节地接了下来。
陈仝满腔怒火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挂了电话，什么也没交代。
大一的成员一个个安静得像鹌鹑。学权往日与老师的交往更类似于友好合作，他们见惯了老师们的笑脸，第一次看见学权出于无法反驳的弱势，一时都惊住了。
“别害怕。”莫青屿轻轻点了点阮远小姑娘，告诉她：“现在害怕也没有用。”
许明时立即让江浩南停止问卷收集并离线保存数据。
他估计得没错，不到十分钟，包括校园网权益问卷在内，所有问卷都被禁止转发填写。只要开着校园网，就无法点开任何一份问卷。紧接着，已有的问卷数据全部被删除，无论是今天发的这份，还是以往收集的水果店物价、食堂物价，甚至班级班会时间统计。
许明时看着系统上景廷所有学生的问卷收集被一份一份消除，冷静地拿手机录视频。
但，五个人同时看着苗文雪电脑上不断攀升的讨论热度数据，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打太极者，终被人打太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