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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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歇多久，电话马上又响，却是文一鹤。在学权办公室，五个人寒毛都竖起来了。手机击鼓传花似的传了一圈，最终是许明时摁下免提，放在五个人中间。
“是你们干的吧？”文一鹤问。
“是……学姐，我们……”李东月也词穷。
莫青屿左看看右看看，手冰冰凉，有点希望自己现在就晕过去。
“我知道了。”文一鹤却没有多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她的语气近乎轻柔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次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五个人又面面相觑。还不等许明时回复些什么，文一鹤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电话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然后完全断开，信号一瞬全无。
除了江浩南，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几乎是惊恐地发现手机、电脑、平板……所有连过校园网的电子设备，都在他们面前不受控制地自我操作。信息一条条删除，文件一个个消失；软件、账号密码全部在他们眼前一行行蒸发。无法强制关机，重启不起任何作用。
大一的小孩看向他们的部长，却发现部长们也神色凝重地面面相觑。
江浩南完全没管他的私人设备。他在问卷数据被删除时就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立刻开始拷贝学权电脑上的数据到移动硬盘。可惜还没完成，电脑就开始不受控制，他只能当机立断把硬盘拔下来。
至于保存了多少，只能靠上天保佑。
约十分钟过后，在场所人的所有设备恢复正常，许明时立即登上王国新闻网。果然，有关“景廷校园网”的事件被删得一干二净；然而尽仅是一秒，新闻网界面便显示“无信号”。无论怎么刷新，都看不到任何信息。他试着给文一鹤打内部系统通话，也无人接听。
手机中一概信息皆空；所有设备中只剩景廷内部系统中一条公告：
“由于天气原因，校园网电缆损坏，通讯仅供景廷内部系统联络。现正紧急抢修，请同学们耐心等候。”
电话打不出去，信息发不出去。对于这个要线上打车、坐公交要扫码的现代来说、对这个在深山老林里，最常见的访客是野兔的学校来说，景廷现在像一座孤岛。
胡静瑾的内部系统中，忽然有人打来了语音电话。
学权办公室热火朝天，全是围成小圈圈在讨论的。胡静瑾一个人跑到角落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也是个女孩，不知是胡静瑾的同学还是室友，上来就怒气冲冲地逼问：
“胡静瑾，我是信任你才填的问卷，你为什么骗我！”
胡静瑾都懵了，小声问她：“阿一，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电话那边却都带了哭腔：“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我填了问卷以后，电脑数据全没了？雨婷没填，她的手机就没事！我的实验数据全部都在电脑里，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交了！”
胡静瑾愣住，无措地望向苗文雪。苗文雪本也离得近，听见后立即觉察到不对，问江浩南：
“你看看，是不是信息中心能查到填写两份问卷的IP地址？”
电话那头叫“阿一”的女孩似乎已经陷入崩溃的边缘：
“我不该相信你的……你们跟那群只想要我们钱的蛀虫就是一丘之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每年多交几十块网费给他……这下信息全部被知道了，导员又要找我谈话……不会被退学吧？”
胡静瑾看着自己同样一片空白的电脑屏幕。她小声地辩解着，却如此无力，对面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办公室内很快起了一阵骚乱，有不少部员都接到了电话。有些还是客气地询问是哪里泄露了信息，有些则是直接质问学权为什么把填写问卷人的信息全部泄露给信息中心。
学权的成员皆无言以对。的确是他们积极转发问卷给每一个人填写；的确是他们在人流量最大的食堂门口宣传。他们无话可辩、几乎越描越黑。
在场的手机基本全遭了殃，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江浩南斩钉截铁道：
“不可能。就是为了预防学校查到身份信息，我发的问卷都有防跟踪系统。”
胡静瑾的脸色更白了，闻见日的声音都罕见地带了紧张。
“是不是……我们发的第一份问卷？”
第一份问卷是小孩自己做的，传播量也很大。哪怕是后来才知道的部长团，为了数据好看，也全都填写过。江浩南也想到了症结所在，溯源追踪，迅速找到第一份问卷的IP地址做对比。
许明时和莫青屿都没想到信息中心会做到这一步。为了涨价的一点反对声音，居然已经起了镇压之势。哪怕是苗文雪，都微妙地意识到这背后有大事。
江浩南面色铁青，皱眉告诉许明时：“信息中心估计就是从第一份问卷中摘取了所有人、所有设备的IP地址。”
五人同时想到了信息中心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要让所有人平等地闭嘴，只需要把校园网登录设备的IP地址一视同仁地屏蔽格式化就好。但信息中心偏要大费周章地从第一份问卷中窃取填写人的IP地址并屏蔽，就是要让这柄刺向自己的长枪从中间自己断裂。
让敌人起内讧，短时间内火力会分散；把学权拖下水，数据、调查报告就给不出来，学生中也没了领头人。可谓是兵不血刃、一石二鸟。
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喧闹声。莫青屿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利落将门反锁。大一的部员七嘴八舌地告诉许明时：
“我们班确实有同学说，要当面来要个说法。”
话音刚落，学权的门被大力拍响。先是一道敲门声，然后是杂乱的无数双手拍门、砸门，越来越大，像是雨点落在办公室内学权人的心中。
许明时又想起刚刚自己脑子里的那个念头——
如果没有人带头，他们是不敢的。但如果有人带头，没有人会拒绝藏在人群中添一把火。
没关系，要不了多久，保卫处在大活值班的人员就会听见动静的。这事应该不会闹得太大，只要撑过头一阵就好。李东月看着面前被砸得震动的门，这样简单地想。
许明时的内部通话忽然响起。李东月和莫青屿都守在门口，回头看许明时。他一个人走到角落接起电话，给莫青屿打手势：
“静默。”
门外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愤怒的声讨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还叫学生权益部呢！就是学校的走狗！你们敢跟狗学校泄露学生信息，怎么不敢出来回应？”
“平时加分就算了，志愿时长也拿着，你们怎么好意思做这些事的？”
“校学生会不会自己也贪钱吧？我说他们平日里也不干活，怎么今天这么好心给校园网做路宣！”
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
大一的部员大多手足无措，有些红了眼眶，有些气得想跟外面的人大吵一架：明明学权也是受害者，学生应该跟学权站在一边，怎么还来学权办公室要说法？
学权又能找谁要说法？
闻见日和卢佳平本来是跟在两位部长后面，也被苗文雪拦着走到办公室靠里的部分。
她把大一的孩子们聚集到办公室一角，压低了声音，告诉一群或镇定或慌乱的小孩：
“全部把口罩戴上。”
学生权益部办公室常备口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一天。
“这里不需要你们出头。出了事也与你们无关。无论如何都不许出声，知道吗？”
“可是……”阮远看着回过头来望着这边的莫青屿。她眼眶都红了，还是坚持说：“外面这么多人……只有学长学姐的话……”
苗文雪轻轻拍拍她的头，叫胡静瑾和马晟瑜来陪着阮远。
“没事。这不算什么大场面，不要自乱阵脚。”
电话里，文一鹤听见许明时这边的声音，只简短地告诉他：
“有人给保卫处授意过，他们不会管的，不要等下去了。”
“当初，学权办公室是我们这一届设计的，还记得吧？”
没错。当初李宝珠申请到大学生活动中心的修建基金，学权因此有了独立的办公室。选址朝向和硬装都是上届部长团决定的，许明时这届参与过软装家具的增添。许明时不知道文一鹤为什么此刻谈起这个，只简短地应了一声：
“记得。”
文一鹤：“里间的盥洗室是可以用的，这个你们知道。如果外面人太多，你们和小孩尽快全部离开办公室。把杂物间书柜移开，你会看到一扇门。那扇门里是楼梯间应急通道，通往后山。”
莫青屿还认真地思考过：为什么学权办公室里会有盥洗室，还真的能出热水。李东月也真心觉得，杂物间定期更换的零食是学权独有的福利。看来是早几届就经历过今日这种场面，全预备着以待来日。
许明时已经听到外面砸门的声音。不知是谁已经拿来了锤子或之类的工具，莫青屿拿桌子和凳子抵住门口，也无法阻止木门被一下一下砸破。
如果早几届的学权真的经历过这种场面，为什么学权还能延续至今呢？如果是许明时，做了很多工作、熬了很多夜、看了很多人的脸色，还要被策划案上写着的“服务对象--学生”当面这样痛骂，说不定他就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学权这个部门爱裁撤不裁撤，总之它在学生那里也讨嫌，在老师那里也碍眼。
可眼下他并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他和江浩南走进里间的杂物室，合力把书柜移开，后面居然是一扇钢制防火门。门“吱呀”一声朝内旋开，后面一条幽深的楼梯道，只有逃生通道的标志隐约闪着绿光。江浩南迅速往下跑几层，从内部系统通讯告诉许明时：“这个楼梯间通地下车库！有出口！”
许明时立即叫苗文雪带大一的部员先走。办公室的门上部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几乎可以看见外面的人。莫青屿愣了一下，几乎要卷起袖子出去理论，被许明时和李东月拉着进了杂物间。
在门彻底被砸开前，许明时和李东月将书柜复位，轻轻关上了防火门。
几乎密闭的安全通道里，只听得见刻意放低了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打开手电筒，像黑暗中的银河。没人有心思数自己往下走了几层。阮远越走哭得越厉害，几个女孩子走在一排，连掉眼泪都是静音的。连闻见日也红了眼眶。卢佳平没像往常一样开他的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着往下走。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的，逃也似地往下。
直到再也听不见叫骂声、砸门声，听不见他们钉在墙上的照片被撕下的声音，听不见楼上暴怒的狂欢。也顾不上隐藏脚步声，带着一路人像滑滑梯一样滑到楼梯重点——地下车库的入口。
江浩南早把防火门打开，在这里等着他们。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