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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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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
这四个字,他从前不信。他与甄凝是政治联姻,与府中姬妾是利益所需。他从未体会过,什么是纯粹的心动,什么是毫无算计的喜欢。
可此刻,看着郭曼明亮的眼睛,听着她坦荡的话语,他忽然信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一眼看穿你的伪装,看见你最真实的样子,然后说:我喜欢这样的你。
“郭曼.…..”他声音低沉,眼眶发热。
郭曼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心疼:“公子,你这些年…...过得很累吧?”
这一句话,像最后一道堤坝,轰然倒塌。曹丕忽然上前一步,将郭曼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郭曼微微一愣,随即放松下来,伸手回抱住他。她的拥抱温暖有力,不像甄凝那样僵硬疏离。
“我也.…..”曹丕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哽咽,“我也对你一见钟情。”
他说出来了。这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字眼,在这个春日的河边,对一个相识不过一个时辰的女子,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郭曼笑了,笑声里带着满足。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随从们寻来了。他们看见河边相拥的两人,齐齐勒马,面面相觑,随即默契地调转马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悄悄退去。
曹丕察觉到动静,却没有松开手。这一刻,他不想管什么礼仪,什么身份,什么该与不该。他只想抱着这个女子,这个像阳光一样照进他生命里的女子。
良久,郭曼轻轻挣开,仰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公子,我方才说能帮你出主意夺世子之位,可不是玩笑话。”
曹丕怔了怔:“你.…..”
“我这人虽然直,可不傻。”郭曼笑道,“江湖行走多年,见过太多人心算计。公子与曹植之争,我虽不知详情,可大致能猜到。你若信我,我帮你。”
她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曹植更适合那个位置,更能造福百姓。若有一日我发现你变了,变得只在乎权位不在乎民生,我会第一个离开。”
这话说得坦荡又清醒。曹丕看着她,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感动。
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又这样清醒地与他划清底线。
“我答应你。”他郑重道,“若有一日我忘了初心,你尽管离开。”
“那就说定了。”郭曼伸出手,“击掌为誓?”
曹丕伸手,与她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直击心底。
“走吧。”郭曼翻身上马,向他伸手,“回邺城。让我看看,公子治下的邺城,是什么模样。”
曹丕握住她的手,上马坐在她身后。这一次,他没有虚环,而是实实在在地抱住了她的腰。
马儿沿着来路返回,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曹丕从老家回到邺城时,已是夜幕低垂。
曹丕带着郭曼从侧门入府,没有惊动太多人。可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府中上下。
甄凝正在房中给曹瑛讲睡前故事,听到侍女禀报,她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事。”她轻声道,“公子终于找到能温暖他的人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夫人不介意?”
“介意什么?”甄凝摇头,眼中一片清明,“我从未给过公子他想要的,又有什么资格介意别人给他温暖?”
她看向窗外朦胧的月色:“我只希望这个郭姑娘,是真心的。”
那一夜,曹丕将郭曼安置在东厢的雅苑,亲自吩咐下人好生伺候。郭曼也不客气,大大方方住下,还说要“考察考察邺城的政务”。
从那天起,曹丕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早起处理政务,依旧巡视城防,依旧审理案件。可身边多了一个人,郭曼常跟着他,看他处理公务,不时提出建议。她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虽不循常理,却总能有奇效。
她也会在他疲惫时,拉他去校场比试,或是去城郊骑马。她的笑声总是响亮坦荡,像春日的阳光,驱散他心中阴霾。
有时候夜深人静,两人会在书房对坐,一个处理公文,一个看书习武。偶尔抬头对视,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甄凝远远见过他们几次。一次在花园,郭曼正拉着曹丕比剑,两人你来我往,郭曼的剑法轻灵巧妙,曹丕的剑法则沉稳厚重,配合默契,像练习多年的搭档。
一次在书房外,她看见郭曼趴在书案边睡着了,曹丕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为她披上披风,动作轻柔得让甄凝心中微颤,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曹丕温柔的样子。
还有一次在饭厅,郭曼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曹丕笑得前仰后合,那是甄凝认识他十年来,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毫无负担。
真好。甄凝想。
这个女子,像一团火,点燃了曹丕心中那些被冰封的部分。而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守着两个孩子,过她平静的日子,各得其所,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春去夏来,邺城的荷花开了。
曹丕站在水榭边,看着满池荷花,忽然想起春天在涡河边遇见郭曼的情景。
不过数月,却像过了半生。
“想什么呢?”郭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盘刚摘的莲蓬,笑吟吟走过来。
“想你。”曹丕转身,坦然道。
郭曼脸一红,难得露出女儿娇态:“油嘴滑舌。”
曹丕笑了,伸手接过莲蓬,为她剥出一颗莲子,递到她唇边。郭曼张口吃了,眼睛弯成月牙。
“甜不甜?”他问。
“甜。”郭曼点头,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样更甜。”
曹丕一怔,随即失笑。这个女子,总是这样,坦荡得让人招架不住。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水榭边,看着满池荷花,看着这他治理下的邺城,看着他们共同选择的未来。
前路或许依然艰难,世子之争或许依然残酷。可这一刻,曹丕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因为有人信他,有人懂他,有人愿意陪他走这条路。荷花在夏日的风中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那场噩梦来得毫无征兆。
梦中是铜雀台夜宴,灯火辉煌,丝竹盈耳。郭曼一改平日鹅黄骑装,穿着绯色舞衣,在殿中翩跹起舞。她的舞姿热烈如火,像盛放的曼殊沙华,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曹操坐在主位,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赏。
曹丕坐在父亲身侧,看着郭曼,心中满是骄傲,这是他爱的女子,如此耀眼,如此美好。
忽然,乐声转急。
郭曼旋身、腾跃,舞步越来越快,绯色裙裾如火焰翻卷。就在她一个腾空旋转时,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淬毒的短剑!她眼中笑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冷冽杀意,剑尖直指曹操咽喉!
“父亲小心!”曹丕霍然起身。
可已经晚了。郭曼的身法太快,剑光如电,眼看就要刺中——
“公子!公子醒醒!”
急促的呼唤将曹丕从噩梦中拽出。他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如风箱。侍从站在榻边,脸色惶急:“丞相急召,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曹操?深夜急召?
曹丕心头一紧,梦中那柄淬毒的短剑仿佛还在眼前闪烁。他匆匆披衣起身,边走边问:“可知何事?”
“属下不知,但丞相神色...…似有喜色。”
喜色?曹丕脚步微顿。父亲深夜急召,却是喜事?他压下心中疑虑,加快脚步往书房去。
廊下月色如水,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曹丕却觉得浑身燥热,梦中郭曼那双冷冽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忽然想起,自己对郭曼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她自称江湖客,武艺高强,见识不凡,可她的过往,她到底是谁,她为何偏偏在那日出现在涡河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长。
曹丕握紧拳头,不,不该怀疑郭曼。她那样坦荡,那样真诚,她看他的眼神那样明亮.…..可万一呢?万一是伪装呢?这乱世之中,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有?
他想起父亲这些年遭遇的刺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刀剑..….若郭曼真是细作,若她真是为了接近父亲...…
曹丕不敢再想。
书房灯火通明。
曹操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边,负手望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曹丕看不清他眼中情绪,却能感觉到.…..父亲今夜心情确实不错。
“父亲。”曹丕躬身行礼。
“子桓来了。”曹操走回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坐。”
曹丕依言坐下,心中忐忑。他偷偷观察父亲神色,眉宇舒展,嘴角微扬,确实不像有坏事。
“深夜唤你,是有一事要与你说。”曹操缓缓开口,“关于那位郭姑娘。”
郭曼!
曹丕心头一跳,脊背瞬间绷直。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郭姑娘...…她怎么了?”
曹操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紧张什么?怕为父责怪你未经许可,私带女子入府?”
“儿子.…..”曹丕垂下眼帘,“儿子知错。”
“错?”曹操笑了,“何错之有?你纳个姬妾而已,何须事事禀报?”
这话说得随意,曹丕却听出弦外之音,父亲在告诉他,这是小事,不必紧张。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曹丕愣住了。
“那郭曼,”曹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为父派人查过了。”
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