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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花舟与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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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思敏心中一凛。郭曼这种神情，她见过，当年在水月门，每次有重要任务时，师姐就是这样，严肃，决绝，不容置疑。
“师姐你说。”
郭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去江东，刺杀孙权。”
柏思敏瞳孔微缩。
“但不是真杀。”郭曼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你扮成歌姬或舞女，接近孙权，把他迷晕，绑起来，用布堵住他的嘴。然后告诉他——”
她声音放的更低，眼中寒光凛冽而又充满狡黠:“告诉他，若他再敢散播关于我的谣言，再敢动曹丕身边的人，下次就不是绑起来这么简单了，我会直接找人阉了他，把他弄残疾，把他弄成植物人，把他头发拔光，把他手脚都砍断，把他做成人彘，甚至把他家人都弄伤，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柏思敏听明白了。这不是刺杀，是警告，是羞辱。
“然后呢？”她问。
“然后扒光他的衣服，把他绑在树上。”郭曼说得平静，却字字如刀，“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丢尽颜面。做完这些，立刻回来，不要恋战，不要暴露身份。”
柏思敏沉默片刻，点头:“好，我去。”
“思敏，”郭曼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这本该是我自己的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可我现在离不开邺城，子桓身边不能没有我。而这件事，必须是我们师姐妹去做，才能让孙权他知道，惹了我郭曼，就是惹了整个水月门，我定不会让他好过，我会睚眦必报，我做事情可比他做的绝，他有母亲有孩子，有江东要顾忌，但我父母兄弟早亡，我没有孩子，我就是一个弱女子，我没有底线，没有把柄，大不了就是一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凡他再惹我，我定会拉他全家陪葬，把我刚刚说的这段话也一句不落的说给他听，最好添油加醋地说给他听，再吓唬他假装要阉了他，让他真正感到害怕，多给他几巴掌，把他的胡子拔一半给我拿过来，让他先受一点小屈辱。”
这话说得霸气，柏思敏笑了:“师姐放心，我一定办妥。”
“小心。”郭曼抱了抱她，“孙权身边守卫森严，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知道。”柏思敏回抱她，声音坚定，“师姐教我的，我都记得。”
两日后，柏思敏以回娘家探亲为由，离开了邺城。司马懿没有多问，只嘱咐她一路小心。这个男人聪明得可怕，有些事，不必说破。
江东，建业。
孙权这些日子心情复杂。一方面，曹魏内乱，崔琰之死让他出了口恶气；另一方面，周瑜旧部的事始终悬在心上，像一根刺。更烦心的是郭曼。
那个“此女有凤命，得之者可登九五”的传言像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他派人去劫，人没劫到，反而惹了一身骚。如今郭曼回了邺城，在曹丕手里想想就憋屈。
这夜，他在府中宴饮，歌舞升平，却意兴阑珊。酒过三巡，侍从禀报，说有江南新来的舞姬，姿色绝伦，舞艺超群。
“传。”孙权摆手。
乐声起，一红衣女子翩然而入。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杏眼，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熟悉。孙权心头一动，仔细看去，却又觉得陌生。
女子起舞，身姿曼妙如柳，旋转间红袖翻飞，像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舞至酣处，她一个旋身，袖中洒出点点香粉，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
孙权觉得头晕，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那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却冰冷的脸。
不是郭曼，气质却有几分像她。
然后，一片黑暗。
孙权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榻上，嘴里塞着布团，衣冠不整，只盖着一层薄毯。一个黑衣女子坐在榻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正是那舞姬。
“吴侯醒了？”女子开口，声音清冷。
孙权瞪着她，眼中怒火熊熊。
女子不为所动，俯身，用匕首轻轻拍着他的脸:“我家师姐郭曼让我带句话，若你再敢散播关于她的谣言，再敢动曹丕身边的人，下次这匕首，就不会拍在脸上了。”
她匕首往下移，她说:“她说，让你记住，郭曼不是你能招惹的人。水月门的女子，从来恩怨分明。”
她把郭曼的话全部说了一遍。
孙权瞳孔骤缩。水月门，郭曼的师门，这个郭曼太难缠了。
女子起身，开始剥他的衣服。孙权拼命挣扎，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剥光，然后用绳索捆住手脚。
“对了，”女子最后用布条勒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姐还说，当年赤壁战后那场花瓣雨，她很感谢。但情分是情分，恩怨是恩怨。你既选了恩怨，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说完，她扛起赤裸的孙权，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建业城外，十里亭。
孙权被绑在一棵老槐树上，赤裸的身体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天渐渐亮了，有早起的农人经过，看见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耻辱！奇耻大辱！
孙权闭上眼睛，恨不得立刻死去。可嘴被堵着，连咬舌自尽都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士兵寻来，七手八脚把他解下，裹上披风。孙权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回到府中。
沐浴，更衣，坐在书房里，他盯着墙上那幅江东舆图，看了整整一天。
傍晚，他召来心腹，声音嘶哑:“传令所有关于郭曼的行动，全部停止。还有，查，给孤查清楚，昨夜那女子，到底是谁。”
“主公.…..”心腹欲言又止。
“去！”孙权暴喝。
心腹退下后，孙权跌坐在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年前，赤壁战后那一幕。
那是建安十三年冬，赤壁的火光刚刚熄灭。
周瑜率水军凯旋，船队驶入建业港时，岸边已是人山人海。孙权亲自率文武百官迎接，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郭曼站在周瑜身侧，一身戎装，外罩猩红披风，在满船将士中格外醒目。她脸上还带着战火熏出的黑灰，眼中却闪着胜利的光。
船靠岸，周瑜率先下船，向孙权行礼。孙权扶起他，大笑着拍他的肩:“公瑾此战，功在千秋！”
然后，他看向郭曼。
四目相对。
孙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抬手，对身后示意。
下一秒，漫天花瓣从天而降。
不是一朵两朵，是成千上万朵，粉的桃，白的梨，红的梅...…不知从哪里运来的，在冬日里本该凋零的花，此刻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纷纷扬扬，洒满码头，洒在凯旋的将士身上，洒在郭曼的肩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瑜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退到一旁。
郭曼站在花瓣雨中，仰起头。花瓣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睫毛上，落在她微张的唇边。她伸手，接住一片桃花瓣，指尖是柔软的触感，鼻尖是清甜的香气。
“喜欢吗？”孙权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春水，“特意为你准备的。”
郭曼看着他。那时的孙权，二十六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一身锦衣，玉冠束发，眉眼含笑，眼中映着漫天飞花，也映着她的影子。
“真的吗？”她轻声问。
“真的，因为.…..”孙权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因为喜欢你。”
这话说得深情，可郭曼知道，半真半假。孙权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深情是真的，但他的深情可以给很多人。他的浪漫是真的，但他的浪漫往往带着算计。
可那一刻，站在漫天花雨中，看着这个为她制造了一场冬日花雨的男人，她还是心动了。
哪怕知道是虚话，也爱听。
因为乱世之中，能有人为你费这番心思，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太珍贵了。
“谢谢。”她最终说，唇角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
孙权也笑了，伸手，为她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一幕，成了建业城多年的谈资。也成了郭曼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一笔。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书房里，孙权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是，他曾为她制造浪漫，曾对她说过情话，曾真心喜欢过她。可那又如何？
乱世之中，情爱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他有他的霸业，她有她的选择。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就成了敌人，而敌人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孙权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那女子用匕首划的，不深，却足够警示。
郭曼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在花瓣雨中微笑的女子了。
她有了爪牙，有了决心，有了不惜一切也要保护的人。
这样的人，惹不起，至少现在，惹不起。
孙权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即日起，所有针对郭曼及曹丕的行动，全部暂停。违令者，斩。
写完，他丢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花瓣雨再美，也是过去的梦了。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冰冷的现实，一个被激怒的、有水月门撑腰的郭曼，一个在邺城沉默积蓄力量的曹丕。还有北方那个，始终虎视眈眈的曹操。
乱世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而郭曼，孙权苦笑。你到底选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又变成了什么样的女人？
窗外，建业的春夜，没有花瓣，只有渐起的风。
吹散了过往，也吹来了未知的明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