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辽东决战 ...
-
辽东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甄凝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客栈房间里。窗外飘着细雪，屋内炭火微弱，勉强驱散寒意。她坐起身，头痛欲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袁熙..….他打晕了她，带走了她。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街上行人稀少，偶有穿着皮袄的辽东士兵巡逻而过。这里是辽东，公孙康的地盘。
门被推开，袁熙端着热汤进来，见她站在窗边，微微一怔:“你醒了。”
“这是哪里？”甄凝没有回头。
“辽东襄平。”袁熙将汤放在桌上，“公孙康暂时收留了我们，但此人狡诈多疑，未必可靠。我让袁尚去试探他，若他真心结盟，我们便在此立足；若他有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
甄凝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非要带上我？”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袁熙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痛楚，“凝儿，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不顾一切带你走，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可我有孩子。”甄凝看着他，“叡儿和瑛儿还在邺城。”
“等我们在辽东站稳脚跟，我会想办法接他们来。”袁熙握住她的手，“凝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甄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深爱过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期待与哀求。
她该说什么？
说她其实已经慢慢接受了曹丕？说她对袁熙的爱，已经在两年的分离与误解中消磨了许多？说她现在最放不下的，是那两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哥！”袁尚推门进来，神色慌张，“曹...…曹丕来了！”
“什么？”袁熙脸色大变。
“他带了一小队人马，已经到客栈外了！”袁尚急道，“定是跟踪我们来的！”
袁熙猛地看向甄凝，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
“我不知道。”甄凝摇头，心中也是一片混乱。曹丕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在征讨乌桓吗？
楼下已传来打斗声。
袁熙一咬牙:“尚弟，你带凝儿从后门走，我去拖住他们。”
“不行！”袁尚拉住他，“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曹丕站在门外，一身黑色劲装，手中长剑染血。他身后跟着数名亲兵，个个杀气腾腾。
他的目光先落在袁熙身上，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然后移向甄凝，那眼神复杂得让甄凝心头一颤，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
“凝儿。”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来接你回家。”
甄凝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袁熙已挡在她身前:“曹子桓，凝儿是我妻子，你强娶人妻，还有脸说接她回家？”
“妻子？”曹丕冷笑，“你抛下她两年多不闻不问，让她一个人承受战乱之苦时，可曾想过你是她丈夫？她被迫嫁我，为我生子时，你在哪里？现在你穷途末路了，倒想起来她是你的妻子了？”
“你！”袁熙怒极，拔剑欲上，被袁尚死死拉住。
曹丕不再看他，目光定在甄凝脸上:“凝儿，跟我回去。叡儿和瑛儿每天都在问娘去哪里了，你忍心让他们成为没娘的孩子吗？”
这句话戳中了甄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子桓，我…...”
“你是自愿跟他走的，对吗？”曹丕打断她，眼中满是痛楚，“去年你去乌桓找他，半路折返，我以为你是回心转意了。可原来…...原来你从未放下过他。他一出现，你就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
“不是的！”甄凝急道，“是他打晕了我，强行带我走的！我根本…...”
“够了！”曹丕厉声打断，眼中已无半点温度，“甄凝，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可以容忍你心里有别人，可以等你慢慢放下。可我容忍不了你欺骗我，容忍不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他抛弃我和孩子！”
“我没有…...”
“那些关于袁熙娶乌桓公主的传闻，确实是我让人散布的。”曹丕忽然说。
甄凝愣住了。
袁熙也愣住了。
“因为我看到你在乌桓城外犹豫了。”曹丕看着甄凝，眼神冰冷，“我看到你越走越慢，看到你在城外徘徊。我知道你心里在挣扎，所以我让人散布那些话，想彻底断了你的念想。我想，只要让你以为他负了你，你就会死心，就会回头。”
他苦笑:“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比不上他一个眼神，一句话。”
甄凝如遭雷击。
原来那些话.…..真的是曹丕让人说的。
原来他一直在算计她，在骗她。
“你.…..”她声音颤抖，“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曹丕笑了，那笑容惨淡，“因为我爱你，甄凝。因为我害怕失去你。因为我太想得到你的心，以至于不择手段。”
他眼中闪过决绝:“可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不是的..….”甄凝摇头，眼泪落下，“子桓，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曹丕转过身，不再看她，“既然你选择了他，那就跟他走吧。只是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叡儿和瑛儿..….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娘亲已经死了。”
这话如一把刀，狠狠扎进甄凝心里。
她几乎站立不稳，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袁熙忽然动了。
他趁曹丕背过身去，猛地拔剑刺来！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曹丕后心！
“小心！”甄凝失声惊呼。
曹丕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侧，避开剑锋，反手一剑刺向袁熙咽喉。袁熙急忙回剑格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袁尚见状，也拔剑加入战团。曹丕的亲兵立刻冲上来，双方在狭小的房间里混战起来。
甄凝被挤到墙角，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看着那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伤她的男人以命相搏，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他们都在骗她。
袁熙说他从未放弃找她，可那四拨人到底是真的存在，还是他为了挽回她编造的谎言？
曹丕说爱她，却用谎言和算计来逼她回头。
而她呢？她以为自己清醒了，看透了，可实际上，她一直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从未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啊！”一声惨叫。
甄凝猛地回神，只见袁尚被曹丕的亲兵一剑刺中胸口，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尚弟！”袁熙目眦欲裂，剑法顿时乱了。
曹丕抓住破绽，一剑挑飞他的剑，剑尖抵在他咽喉。
“袁熙，结束了。”曹丕冷冷道。
袁熙却笑了。他看着曹丕，又看向甄凝，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曹子桓，你赢了。但你要记住，凝儿是被我打晕带走的，她从未想过要离开你和孩子。所有的事，都是我逼她的。”
他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凝儿，对不起。这两年，是我辜负了你。若有来生..….”
话音未落，他忽然向前一扑！
曹丕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血，溅了一地。
甄凝捂住嘴，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缓缓倒下，看着她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死在眼前。
袁熙倒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甄凝。他嘴角溢出血沫，却还在笑:“凝儿..….这样.…..你就永远.…..忘不了我了.…..”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甄凝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下。
不是心痛，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幻灭。
她爱过他，恨过他，为他抛夫弃子，为他千里跋涉。可到头来，他临死前想的，不是她的幸福，而是如何让她永远记住他。
多么自私的爱。
曹丕拔出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想伸手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现在你满意了？”他声音冰冷，“你爱的男人死了，死在我手里。从今往后，你怕是会更恨我了吧。”
甄凝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曾经抗拒、曾经感激、曾经慢慢接受的男人，看着这个用谎言算计她、却也为她付出了真心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空洞得让人心慌:“不，我不恨你。”
曹丕怔住了。
“我也不爱你了。”甄凝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袁熙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爱任何男人。你们都一样，都在骗我，都在利用我。袁熙利用我来引你现身，你利用我来引袁熙入局。而我.…..我只是你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自以为有选择，实际上从未有过选择的棋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机械而僵硬:“走吧，回邺城。我是曹叡和曹瑛的母亲，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我会做好这个母亲，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
走过袁熙的尸体时，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就像走过一块石头，走过一摊积水。
曹丕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空了一大块。
他杀死了袁熙，却好像也杀死了那个曾经对他温柔浅笑的甄凝。
从今往后，他得到的，只是一具美丽的躯壳。一具没有心、没有情、没有爱的躯壳。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辽东的冬天，真冷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