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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重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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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试其私德。”他将刻“德”的玉牌递给风铃姮,“美色当前,能否守心?第二试其公义。”又取“勇”字牌,“强权凌弱,能否挺身?第三试其眼界。”最后是“智”字牌,“治国理政,是空谈还是实策?”
风铃姮接过三枚玉牌。玉质温润,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若他通过三试?”
“那便是真正的贤才。”尧帝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我自当重用。”
“若未通过?”
尧帝没有回答。但风铃姮从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冰冷的东西。
“臣领旨。”
十日后,有虞氏领地。
与北地的荒芜、南方的沼泽不同,东夷之地水草丰美,平原开阔。有虞氏的聚居地建在一条宽阔的河流旁,房屋以土木搭建,整齐有序。田野里,粟米已抽穗,在秋阳下泛着金黄。田间有农人劳作,见风铃姮三人骑马而来,只抬头友善地笑笑,便继续弯腰干活。
“确实治理得不错。”丹朱勒马,观察着田垄的走向和水渠的分布,“沟渠挖得深浅合宜,能防洪也能灌溉。作物间距合理,通风采光都好。这不是随便种种,是懂农事的人规划的。”
云羿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落下:“寨子里也很干净,道路平整,没有垃圾污水。孩童在空地玩耍,老人坐在屋前编筐……看起来真的太平。”
风铃姮点头:“先找地方住下。”
他们在寨子外围寻了间干净的客舍安顿。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人,听说他们是游历的旅人,便滔滔不绝说起首领重华的好。
“咱们首领啊,可是个大好人!十年前老首领去世时,部落里乱得很,是重华首领稳住了局面。他带着大家开荒种地,修渠引水,又定下规矩:偷盗者罚劳役,伤人者赔粟米,杀人者才送官。这些年,部落里连打架都少啦!”
“听说首领尚未婚娶?”风铃姮状似无意地问。
妇人笑了:“可不是!多少姑娘想嫁他,他都婉拒了。说部落未富,无心家室。要我说啊,他就是心太善,总想着别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夜,他们制定了计划。
第一试,由风铃姮执行。
她穿上了一身素雅的浅红襦裙,长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支木簪。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平日的冷冽,添了几分柔婉。她对着铜镜练习表情,如何蹙眉显得脆弱,如何抬眼显得无助,如何让泪光在眼眶打转却不落下。
云羿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丹朱则低头摆弄他的测量仪,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明日午后,重华会去西山巡视新开的梯田。”丹朱说,“那是条僻静山路。风铃姮,你在他必经之路上扭伤脚踝。”
“他若直接让随从帮我呢?”风铃姮问。
“那就升级。”云羿闷声道,“你就说脚疼走不了路,看他会不会亲自背你,或者至少碰你。”
风铃姮点头,又练习了一下跌倒的姿势。
次日,秋阳正好。风铃姮提前来到西山小径,选了一处路面有碎石的地方,坐下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人语。
她深吸一口气,将裙摆故意勾在旁边的灌木枝上,然后起身不慎一绊。
“啊!”
惊呼声足够凄婉。她摔倒在地,手撑在碎石上,刻意擦破皮,血珠立刻渗出来。脚踝也扭成不自然的角度,虽然疼,但她控制着力道,并未真伤。
脚步声疾奔而来。
“姑娘!可还好?”
声音温厚沉稳。风铃姮抬起泪眼,看见一个男子蹲在她面前。
重华。
他与传闻中一样,三十五岁上下,面容端正,肤色是长年劳作的小麦色,眉宇开阔,眼神清澈。穿着普通的麻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沾着泥点,像个寻常农人。唯有腰间佩着一枚朴素的玉珏,显示首领身份。
此刻,他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掌和扭伤的脚踝上,满是关切。
“我……我没事……”风铃姮声音发颤,刻意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只是脚疼,走不了路……”
“姑娘莫动。”重华转头对随从道,“阿树,取水囊和伤药来。”
随从是个憨厚的青年,立刻递上东西。重华先用水囊里的清水冲洗她手上的伤口,动作轻柔,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蘸药膏,仔细涂抹。全程,他的手指没有一丝多余触碰,连布条都只用指尖捏着边缘。
处理完手伤,他才看向她的脚踝。
“姑娘,得罪了。”他先告罪,然后才轻轻托起她的脚,隔着袜子探查伤处。他的手指温热,力道适中,确实在检查骨头是否错位。
“骨头无事,应是筋扭了。”他放下她的脚,站起身,“姑娘家住何处?我让人背你回去。”
风铃姮心中微动。他不亲自背,也不让随从背,而是说“让人”,既保持了距离,又解决了问题。
“我……我是外乡人,来此投亲,尚未找到亲戚……”她编着谎话,眼中泪光盈盈,“如今伤了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重华沉吟片刻:“既如此,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到舍下暂住。待伤愈,再寻亲不迟。”
他转身吩咐:“阿树,去找辆板车来,铺上软草。再让内院的李嬷嬷收拾一间客房。”
全程,他未问风铃姮姓名来历,未探究她为何独自出现在僻静山径,也未对她姣好的容貌多看一眼。他的关怀坦荡如阳,无一丝阴影。
板车来时,重华亲自扶她上车,仍是隔着衣袖,手掌虚托。然后他对赶车的老人叮嘱:“赵伯,慢些走,莫颠着姑娘。”
风铃姮坐在板车上,看着重华继续走向梯田的背影。他走得很稳,阳光将他影子拉长,与泥土、庄稼融在一起。
第一试,他通过了。
不是坐怀不乱的刻意,而是根本眼中无色。
第二试,轮到云羿。
三日后,风铃姮伤势稍愈,已能在院中慢走。重华宅邸简朴,前厅办公,后院住人,仆从寥寥,但个个面带笑容,做事勤快。风铃姮暗中观察,重华每日黎明即起,巡视农田、处理纠纷、接见族人,往往忙到深夜。他吃饭与仆从同灶,睡觉的屋子除了一床一桌一书架,别无长物。
这日黄昏,寨子东头的市集即将收摊。云羿扮作外来的流浪武士,穿着破旧皮甲,背着一张夸张的长弓,脸上抹了炭灰,金色翅膀用深褐色染料暂时涂暗,收拢在特制的宽大斗篷下。他蹲在市集角落,眼睛盯着来往行人。
目标出现了。
一个老人牵着七八岁的孙子,手里提着刚换的半袋粟米,正慢悠悠往家走。他们衣着陈旧但干净,孩子手里捏着爷爷给买的麦芽糖,笑得开心。
云羿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适,大步上前,拦在老人面前。
“老头,粟米留下。”他故意粗着嗓子,伸手就抢。
老人吓得一哆嗦,将孙子护在身后:“好汉……这是我们家半个月的口粮……”
“少废话!”云羿一把夺过粮袋,动作粗暴,但暗中控制着力道,没真伤到人。孩子吓得大哭起来。
周围有人驻足,但看见云羿高大的身形和背后的长弓,都不敢上前。有虞氏太平已久,很少有人当街行抢。
“住手!”
声音从人群外传来。重华拨开人群走进来,他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这不是武器,只是恰好在手。
他挡在老人和孩子身前,直面云羿。
“这位好汉,若有难处,可说出来,大家帮你。何必抢夺老弱的口粮?”
云羿故意狞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老子?”
“我是有虞氏首领,重华。”他声音平静,但脊背挺直,“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人欺凌弱小。把粮袋还回去,我备一桌酒菜,与你好好说话。”
“首领?”云羿上下打量他,忽然一拳挥出!
这一拳他收了七分力,但速度极快,带起风声。重华瞳孔一缩,本能地后撤半步,同时抬起锄头格挡。
砰!
拳头砸在木柄上,锄头应声断裂。重华虎口震裂,渗出血来,但他不退反进,用半截木柄横扫云羿下盘!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保护弱小的本能反应。
云羿轻松避开,心中却是一震。重华不会武。那一挡一扫,全是破绽。但他眼神里的决绝是真的,哪怕打不过,也要挡在老人孩子前面。
周围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跑去叫巡逻的卫队。
云羿知道戏该收了。他故意卖个破绽,让重华的木柄擦过肩头,然后踉跄后退,丢下粮袋,转身就跑。
“别追!”重华喝止想要追赶的卫队。他喘着气,先扶起老人和孩子,检查他们无碍,才看向自己流血的手。
“首领,您的手……”老人颤声。
“皮外伤,不碍事。”重华笑了笑,弯腰捡起粮袋,拍拍灰尘,递还给老人,“快带孩子回家吧。今后收摊早些,尽量结伴而行。”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重华这才看向云羿逃跑的方向,眉头微蹙,对卫队长低声道:“去查查,最近可有外来的流浪武士。若是生活所迫,想办法帮一把;若是惯犯……加强巡逻。”
云羿躲在暗处,看着重华简单包扎伤口后,继续往寨子西头去,那边有户人家婆媳闹矛盾,约了他去调解。
第二试,他也通过了。
不是匹夫之勇,而是明知不敌仍要挺身的那份“傻气”。
第三试,丹朱直接登门。
他递上名帖,自称是游学的工匠,对重华治理部落的方法感兴趣,特来请教。重华在简陋的前厅接待他,亲自煮了粗茶。
“听闻首领推广农耕,成效卓著。”丹朱开门见山,“但东夷之地,山林众多,渔猎本是传统。改猎为农,族人最初可曾抵触?”
重华笑了笑,给丹朱斟茶:“抵触是有的。老一辈人说,祖辈靠山林吃饭,改种地是忘本。我便带着年轻人在山脚开了三亩试验田,第一年收成时,请全族人来看,一亩地产的粟米,够五口之家吃三个月。而同样五个人进山打猎,三个月未必能有稳定收获。”
“于是他们信了?”丹朱问。
“眼见为实。”重华说,“但光有粮食不够。农闲时,我组织人进山采药、捕兽,皮毛药材与中原交易,换盐铁布帛。农猎并举,仓里有粮,手里有钱,人心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