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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计征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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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证明给帝君看。”赤尤在姜棉耳边低声说，“证明我配站在你身边。”赤尤握紧拳头朝空中打去。
“嗯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姜棉也握紧拳头朝空中打去。
证明的方式很简单：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赤尤开始用心铸器。
朱襄氏有铜矿，但冶炼技术粗糙，只能制作简单的农具和礼器。赤尤花了半个月摸清矿脉和工坊，最后向炎帝请求：给他一片废弃的窑场，一些矿石，三个月时间。
炎帝批了，没多问一句。
赤尤带着黎破和阿辅住进了窑场。他不要现成的工匠，只要最原始的原料和最基础的劳力。第一炉金水出来时，整个窑场被映成诡异的金红色。赤尤赤着上身，汗水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他手持长钳，将铜水注入陶范的动作精准如舞蹈。
他铸的第一件器物，是一把犁。
不是普通的石犁，而是带有弧度、刃口经过反复锻打的铜犁。他亲自扛到炎帝的试验田，当众演示。铜犁入土时的顺畅，翻起土浪的深度，让围观的老农发出惊叹。
炎帝当时也在场。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抓了一把被犁翻出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第二件，是一套炊具：鼎、锅、碗。赤尤在铸造时加入了锡，让铜器更坚硬、更耐热。他献给姜棉的母亲时，说：“以后夫人煮黍粥，不会轻易烧糊底了。”
姜棉的母亲抱着那套还带着余温的炊具，眼圈发红。
第三件，是一套头饰，有簪子、钗、笄等各式各样的头饰，还有袖箭等简洁轻快的武器。
“这是给你的，可以装饰用，也可以防身用。”赤尤把一整套头饰送给姜棉。
“这真的太合我心意了，谢谢你。”姜棉给了赤尤一个温暖的拥抱。
第四件，才是兵器。
那是一把短剑，剑身有流畅的血槽，剑格处铸成黍穗缠绕的纹样。赤尤将它献给炎帝，单膝跪地：“此剑可破皮甲，可断骨矛。铸法我已记录，若帝君许可，可为卫队装备。”
炎帝接过剑，手指抚过剑身。良久，他问：“你会铸矛吗？长柄的那种。”
“会。”
“盾呢？要轻，要坚固。”
“可以试。”
炎帝点点头，终于第一次对赤尤露出了笑容，很浅，但确实在笑。
“明日开始，辰时来校场。”炎帝说，“我教你些东西。”
炎帝教的第一件事，是认星。
“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夜深，炎帝带赤尤登上观星台，指着漫天星辰，“但星位会变。春分时青龙抬头，秋分时白虎现爪。行军打仗，先要知天时。”
他教赤尤根据星象判断季节、预测风雨，甚至推算潮汐。
第二件，是辨地。
炎帝带赤尤走遍朱襄氏周边百里，指着每一处丘陵、河谷、密林讲解：“此处宜伏击，因有回音，可乱敌军听。此处宜扎营，因有暗泉，不忧水源。此处绝不可过夜，因有瘴气，日出方散。”
第三件，是用人。
“黎民如黍，有旱有涝，有肥有瘠。”炎帝在议事堂，指着墙上各部族图腾，“东夷悍勇但散漫，可用激将法。西羌团结但多疑，宜结盟不宜吞并。北狄贪利，南蛮重誓。你要让他们怕你，敬你，或需要你，但绝不能让他们恨你入骨，除非你已准备好将其灭族。”
赤尤如饥似渴地学。他发现自己过去打架，靠的是勇力和本能，而炎帝教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俯瞰大地的智慧，一种操控人心的艺术。
炎帝甚至教他简单的医理和巫蛊。
“这是止血的蓟草，这是退热的青蒿。”炎帝在药圃里，随手摘取叶片，“战时粮草可断，药材不可缺。至于巫蛊……”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几只僵死的毒虫。
“这不是正道，但你必须懂。”炎帝的眼神变得幽深，“因为你的敌人会用。你要知道怎么解，怎么防，甚至……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赤尤感到脊背发寒。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人，手中掌握的力量远不止表面上那些农耕与仁德。
“为什么教我这些？”一次课后，赤尤忍不住问。
炎帝正在清洗捣药的石臼。他动作不停，淡淡道：“因为棉儿选了你。而我，不想我女儿的未来，托付给一个只会挥斧头的莽夫。”
他抬头，看向赤尤：“但我教你的每一样，你都要发誓：不为私欲而用，不为残暴而用。若违此誓，众叛亲离。”
“赤尤发誓。”他跪地，以额触地。
炎帝扶他起来，第一次拍了拍他的肩。
那夜赤尤回到窑场，在炉火前坐了很久。黎破和阿弼已经睡熟，阿辅趴在他膝上打盹。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自己早已死去的父亲。
那个黎川部儿子最多的猎户，教会他的是如何在狼群中生存，如何在战场上杀戮。而炎帝教他的，是如何让狼群为己所用，如何让战场按自己的意志运转。
他感到一种混杂着温暖与恐惧的颤栗。
年末第一场雪落下时，炎帝召见了赤尤。
议事堂里除了炎帝和几位长老，还有庚辰。应龙氏首领站在炎帝身侧，冷冷看着赤尤。
“南方三百里，有部族自称‘苗国’。”炎帝展开一张粗陋的兽皮地图，“其王暴虐，常劫掠周边小部。上月，他们屠了罔山氏一个寨子，抢走所有存粮，烧了黍田。”
赤尤静静听着。
“我要你去。”炎帝说，“带三百人，不是朱襄氏的兵，是你这半年训练的那些流民、战俘、自愿跟随你的人。粮草我给你备一个月。一个月内，让苗国不再为患。”
庚辰忽然开口：“三百人对苗国千人之众，帝君让我们应龙族一起去吧。”
“赤尤自己说。”炎帝打断他。
赤尤看着地图，手指划过那条代表山脉的曲线，停在标注“苗国”的圆圈上。
“二十天。”他说，“二十天后，我带苗国降卒回来。”
庚辰冷笑：“狂妄。”
赤尤没看他，只对炎帝躬身：“若败，赤尤提头来见。”
雪夜，赤尤带着他那支混杂的队伍出发了。三百人里，有朱襄氏旧部，有各族流民，有各部落的战俘，甚至有几个因犯错被逐出朱襄氏的卫兵。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甲，武器也参差不齐，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服赤尤。
因为赤尤给他们饭吃，教他们战阵，给他们铸更好的武器，而且，从不问出身。
姜棉在城墙上送他。雪落满她的头发和肩头，弯弯的眉眼炽热的看向赤尤，“平安回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赤尤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入风雪。
二十天后，他回来了。
不仅回来，还带回了五百苗国降卒。以及，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苗国之战的过程，后来成了朱襄氏流传数十年的传奇。
赤尤没有强攻苗国依山而建的石头城寨。他先将队伍化整为零，伪装成商队、流民、逃荒者，分批混入苗国控制的区域。最后在一个暴雨夜，同时袭击了三处粮仓。
不是烧，是偷。
他们将偷出的粮食，分给苗国境内被压迫最甚的底层平民。同时散布谣言：苗王私藏了足以过冬的粮食，却眼睁睁看着子民饿死。
第五天，苗国发生内乱。饥民冲击王宫守卫。
第十天，赤尤亮出旗号，在城寨外列阵。他没叫阵，只是让三百人齐声高喊：“降者不杀，分粮活命。”
城墙上箭如雨下，但赤尤的阵前立起了他特制的巨盾，包铜的木板，轻而坚固。箭矢钉在上面，噼啪作响。
僵持到第十五天夜里，城寨西门悄悄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举着火把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卒。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我要见你们首领。”他说，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我是苗国军师，阿广。”
赤尤在营火前见到了这个自称军师的少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阿广的眉眼，与黎破有七分相似。
“你……”赤尤的声音哽住。
“大哥。”阿广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和释然，“我找了你好久。”
原来当时走散后，阿广潜逃途中被苗国的掠奴队抓走。因为他聪慧过人，被苗王留下当奴仆。他隐忍许久，暗中学习，逐渐取得了暴君的信任，成了苗国最年轻的军师，也是最想推翻暴君的人。
“城里的粮食确实只够贵族吃到开春。”阿广说，“平民已经在吃树皮。大哥若信我，给我三天时间，我能让一半守军倒戈。”
赤尤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我怎么做？”
“明天黎明，佯攻东门。我会让西门守备‘恰好’空虚。”阿广的眼神变得锐利，“但答应我，进城后，只杀该杀之人。平民和降卒，一个不伤。”
赤尤答应了。
第十七天黎明，赤尤攻破苗国。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西门几乎无人防守，东门的佯攻吸引了大部分兵力。冲入王宫时，苗王正试图带着财宝从密道逃跑，被自己的亲卫队长从背后刺死。
“他说城破后要杀光所有奴仆殉葬。”那队长跪在赤尤面前，浑身发抖，“我们……我们只是想活。”
赤尤履行了承诺。他当众斩杀了几名恶名昭著的贵族将领，最后开仓放粮。愿意留下的平民，分田分种；愿意跟随的士卒，整编入队。
第二十天，他带着五百名苗国降卒、数十车粮食，以及失散多年的弟弟阿广，回到了朱襄氏。
那天朱襄氏城门大开，万人空巷。
炎帝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他看着赤尤身后那支纪律严明、眼神里已有忠诚光芒的队伍，良久，只说了一句：
“做得很好。”
苗国之胜后，赤尤在朱襄氏的地位悄然改变。
他不再只是“公主带回的那个东夷人”，而是“炎帝亲授兵法、独自平定苗国的赤尤将军”。他的那支队伍有了正式名号：“金甲卫”。因为赤尤开始为他们打造统一的铠甲，不是皮甲，不是藤甲，而是用铜片串联而成的金属甲。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