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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北境世仇与南境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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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禄归队后,赤尤的南征事业如虎添翼。
阿禄不仅懂巫医,更懂人心。他设计了一套“分级归化”策略:对主动归附的部族,给予优待,首领子弟可入镇南城学堂,学习中原文字、礼仪、农耕;对抵抗的部族,先以武力威慑,再以贸易利诱,最后才诉诸剿灭。此策一出,南方各部归附速度大增。
与此同时,北方的姜棉,正面临她三年来最大的挑战。
她来到了朔风部,这是一个生活在极北冻原的游牧部落。这里常年冰雪覆盖,作物难以生长,部民靠狩猎驯鹿为生,生活极其艰苦。更要命的是,朔风部与赫连国素有世仇,双方为争夺猎场,百年血战不断。
姜棉的牛车刚进入朔风部领地,就被一队骑兵围住。那些骑兵骑着高大的雪原马,身穿皮甲,脸涂靛蓝战纹,手中骨矛对准了车队。
“神农氏的人,滚出我们的土地!”为首的是个年轻女战士,银发扎成无数细辫,眼瞳是冻土般的灰褐色。她是朔风部族长的女儿,名叫风岫。
姜棉下车,未带护卫,独自走向风岫。
“我不是来征服的,是来帮助的。”她解开随身的布袋,取出几样东西:一包耐寒的“雪麦”种子,一卷改良过的皮毛鞣制技术图,还有一小盒赫连国特产的“冰蚕丝”。
风岫冷笑:“帮助?你们中原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先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然后再把我们变成奴隶?”
“那就先不谈帮助。”姜棉平静道,“谈交易。我用这三样东西,换在朔风部住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我不能让你们的粮食产量增加三成,让你们的皮毛更保暖、更值钱,我自行离开,永不踏足北境。”
风岫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我给你三个月。但若你做不到。”
她手中骨矛一抖,矛尖抵在姜棉咽喉前:“就用你的血,祭我们的冻土之神。”
姜棉面不改色:“成交。”
接下来的三个月,姜棉展示了什么叫“神农氏公主”的真正能力。
她先教朔风人建造“地窖温室”。在地下挖窖,以兽皮和草帘覆盖,利用地热种植雪麦。这种雪麦是她从赫连国带来的改良品种,耐寒抗冻,生长期短。第一批雪麦在窖中发芽时,整个朔风部都轰动了,他们从未在冬天见过绿色。
她又改良了皮毛鞣制术。朔风人鞣制皮毛,只会简单烟熏,皮板硬,味道重。姜棉教他们用雪松油、矿物盐、以及几种北方特有的草药进行鞣制,制出的皮毛柔软如绸,保暖性倍增,且带着淡淡松香。
最绝的是“冰蚕丝”的应用。姜棉将冰蚕丝与朔风皮毛混合纺织,创造出一种“丝裘”,外层是坚韧的皮毛,内衬是冰蚕丝,轻便保暖,一件抵得上三件普通皮裘。她将第一件丝裘送给风岫,风岫穿上后,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站了半个时辰,竟未觉寒冷。
三个月期满,朔风部的粮仓里堆满了雪麦,仓库里挂满了新鞣制的皮毛和丝裘。族长,也就是风岫的母亲,亲自设宴款待姜棉。
宴席上,老族长问:“公主想要什么回报?黄金?宝石?还是我们的战马?”
姜棉摇头:“我只要一样,朔风部与赫连国,停战三年。”
全场寂静。
风岫猛地站起:“不可能!赫连人杀了我的哥哥,此仇不共戴天!”
“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姜棉看着她,“风岫,你这三个月穿的那件丝裘,内衬的冰蚕丝,就是赫连公主赫连雪送给我的。她听说我要来朔风部,特意让我带上,说‘北境苦寒,愿以此丝,暖朔风之民’。”
她取出一封信,递给风岫:“这是赫连雪写给你的信。她说,她表哥当年也是死在两族冲突中,她明白你的痛。但她更明白,如果仇恨继续,会有更多像你哥哥、像她表哥一样的年轻人死去。”
风岫颤抖着手,拆开信。信是用赫连文写的,字迹刚劲,却透着真诚。赫连雪在信中提出了“三年停战,互通商贸”的具体方案:朔风部以皮毛、驯鹿换赫连国的冰丝绸、铁器、粮食;双方共同开发边境猎场,轮流使用,避免冲突。
信的末尾,赫连雪写道:
“风岫,我不是要你忘记仇恨。我只是想问:你哥哥死前,是希望你在仇恨中度过一生,还是希望朔风部的孩子们,能活在不再有厮杀的冻原上?”
风岫读着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老族长长叹一声,对姜棉躬身:“公主大德,朔风部愿停战。”
消息传回赫连国,赫连雪亲自率队,带着九十九车粮食、冰丝绸,来到朔风部边境。两族百年世仇,在姜棉的斡旋下,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和平交易。
风岫与赫连雪在边境线上相见。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赫连雪伸出手:
“三年后,若你我仍愿战,再战不迟。”
风岫握住她的手:“三年后,或许我们已不想战了。”
姜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她北行,不仅要传播技术,更要化解仇恨,连接人心。这才是“天下大同”的真正含义。
她把所有的所见所闻写信告知赤尤,赤尤也把他的所见所闻写信告知姜棉。他们二人互通信息,保持共同成长与进步。
他们还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写信告知炎帝,炎帝把他们的事迹编成故事,教给小孩子听,让小孩子学习他们的智慧。
南疆走廊贯通的最后一个月,赤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不是来自百越,而是来自朱襄氏内部。
以共工氏玄冥为首的一批族长,联名上书炎帝,称“开山凿道,破坏地脉,恐遭天谴”。
更有人暗中煽动南疆部分部族,说赤尤修路是为了更方便掠夺南方资源,路通之日,便是南疆沦为奴役之时。
谣言四起,修路工地上,开始出现逃兵。
赤尤焦头烂额,连续三日未眠。阿禄见状,主动请缨:“大哥,让我去安抚各部。我在南疆四年,懂他们的语言,知他们的恐惧。”
赤尤犹豫:“太危险了,那些部族若被煽动,你可怎么办啊,我不能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你这四年已经受了太多苦了,让我去吧。”
“正因危险,才需懂他们的人去。”阿禄平静道,“大哥信我。这一趟不适合大哥去,他们摆明了就希望你去危险之中,他们本就嫉妒你,万一有人伤害了你,那我们兄弟们的一切就都毁了,我们要以大局为重,还请大哥相信我。”
赤尤最终同意了。
阿禄带着十名亲卫,走访了南疆最大的三个部落。他没有带武器,只带了几车粮食、药材、以及赤尤亲自签发的“免赋令”,承诺路通后三年内,南疆各部赋税减半。
在第一处部落,族长冷脸相对:“你们中原人说话从不算数!”
阿禄不争辩,只是让随行医官当场为部落里的病患诊治,又分发药材。当医官救活一个因瘴疠濒死的孩子后,族长的脸色缓和了。
在第二处部落,族人围着阿禄,质问修路是否会破坏祖灵栖息地。阿禄用百越古语,吟唱了一首祭祀山神的古歌,那是他在黑石部学到的,歌中歌颂山神赐予矿石、草药、清泉,而修路,正是为了将山神的恩赐带给更多子民。
族人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中原将军的弟弟,竟如此懂他们的传统。
在第三处部落,阿禄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一群年轻人拿着武器,拦在路前,声称要“保卫家园”。阿禄让亲卫退后,独自走上前。
“你们可知,路通之后,你们的皮毛、药材、矿石,能换回多少粮食、铁器、布匹?”他问。
“我们不需要中原的东西!”为首的青年吼道。
“那你们需要什么?”阿禄平静道,“需要每年冬天饿死老人孩子?需要狩猎时用骨矛对抗猛兽?需要生病时只能等死?”
青年语塞。
阿禄从怀中取出一把精钢的匕首,那是赤尤所铸的,锋利无比的。他将匕首递给青年:“这是路通后,你们用一张上等狐皮就能换到的东西。而如今,你们要用十张狐皮,翻山越岭走一个月,才能从商人那里换一把劣质铜刀。”
青年接过匕首,手指轻抚锋刃,眼中闪过震撼。
“我不是来掠夺的,是来连接的。”阿禄环视众人,“路通了,你们的货物能卖得更远,价格更高;你们能买到更好的工具、更暖的衣服、更有效的药材;你们的孩子,可以去镇南城学堂,学习文字、算术、医术。这些,是你们祖祖辈辈做梦都得不到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而这一切,只需要你们让开这条路!”
空气顿时凝滞。
良久,青年收起匕首,退后一步:“我们愿意再看看。”
谣言不攻自破。修路工程继续,且速度更快。许多南疆部族主动派出劳力帮忙,因为他们相信了阿禄的话:这条路,不是中原人的掠夺之路,而是南疆人的希望之路。
赤尤得知后,重重拍了拍阿禄的肩膀:“三弟,你立了大功。”
阿禄低头:“是大哥的仁政在先,阿禄只是传话而已。”
阿禄掩去眼中的愧疚,那些谣言,其实有一部分,正是炎帝暗中派人散播的。目的,一是考验赤尤应对危机的能力,二是给阿禄创造“立功”的机会,让赤尤更加信任这个“失散多年”的三弟。
这一切,赤尤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