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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凌空与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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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都城,黑云压城。
巫咸站在城楼上,一身血污的祭袍在风中狂舞。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大王子残部,有忠于阿禄的将领,也有不愿参与内乱的平民。
三日血洗,这座千年古城已沦为炼狱。
“祭司大人!”一名部下狂奔而来,“东、西、北三门都出现敌军!是神农氏的旗帜,还有……还有镇南侯的黑色大旗!”
巫咸瞳孔一缩,“赤尤没死?”
“不、不仅没死,他还……还长了一双翅膀!黑色的翅膀!”
话音刚落,天际传来破空之声。
巫咸抬头,看见终身难忘的一幕。
赤尤自云层中俯冲而下,黑翼展开如垂天之云,所过之处,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简单的黑衣,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
那是炎帝珍藏的“炎阳剑”,今日赐予赤尤。
赤尤身后,是庚辰率领的三千飞龙军,大翅蔽空,龙吟震天。更远处,阿禄率南疆金甲卫、以及九黎国内仍忠于他的部队,从地面三面合围。
天地夹击。
巫咸狂笑,“来得正好!今日,就让你们全都葬在此地!”
他高举骨杖,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杖头蛇眼上。绿光大盛,笼罩全城!
城中还活着的百姓、士兵,无论敌我,眼中同时泛起绿光。他们被巫咸以“控心蛊”控制了神智,如行尸走肉般扑向赤尤的军队!
“不要杀平民!”赤尤在空中厉喝,“庚辰,制空!阿禄,地面交给你!”
他双翼一振,如黑色闪电直扑城楼!
巫咸挥舞骨杖,数十道绿光如毒蛇窜出,缠向赤尤。但赤尤不躲不避,黑翼猛然扇动。
翼风如刀,竟将绿光寸寸斩碎!更惊人的是,黑翼扇动时,带起的风竟是温热的,风中隐隐有金色光点飘散,那些被控心蛊控制的百姓接触到光点,眼中绿光竟开始消退!
“这是……”巫咸骇然。
“这是涅槃术的余韵。”赤尤落在城楼,黑翼收拢,“我的翅膀里,有姜棉和孩子的血肉之力,有飞羽的英魂,有炎帝的医术,有庚辰的龙血。它承载的不仅是咒毒,更是‘生’的力量。你的‘死蛊’,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他已一剑刺出!
炎阳剑的金色火焰与巫咸的绿光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巫咸连连后退,他发现自己苦修五十年的巫蛊之术,在这双黑翼面前,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不可能……环蛇族的秘术,怎么可能被破解……”巫咸嘶吼。
“因为你的术,根基是‘仇恨’。”赤尤步步紧逼,“而我的力量,根基是‘爱’。姜棉爱我,愿舍子相救;飞羽敬我,愿捐翼赴死;炎帝教我,倾囊相授;庚辰信我,并肩而战;阿禄是我弟弟,生死相随。”
他剑势如虹,一剑刺穿巫咸的骨杖!
“仇恨或许能让人变强,但只有爱,才能让人不败!”
骨杖碎裂的瞬间,巫咸喷出一口黑血。他跪倒在地,看着赤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赤尤收起剑,黑翼在身后缓缓扇动。
“我是赤尤。九黎族黎川部长大的,我是神农氏的女婿,姜棉的丈夫,阿禄的大哥,南疆的镇南侯,以及——”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黑翼洒下的光点如雨,落在城中那些逐渐清醒的百姓身上。
“未来要将这片土地,从仇恨与战乱中拯救出来的人。”
巫咸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城中百姓眼中绿光褪去,恢复清明,看着他们相拥而泣,看着这座死城重新焕发生机。
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
他踉跄起身,走到城楼边缘,回头看了赤尤最后一眼。
“告诉炎帝,环蛇族的仇我报了。我用五十年的巫术与二十多年的心血,杀害了他几万大军。这笔账,两清了。”
说完,他纵身跃下城楼。
赤尤没有拦。他知道,这是巫咸最后的尊严。
九黎国平定,用了七日。
赤尤没有屠杀大王子残部,而是让阿禄以“三王子黎破”的身份,公开审理所有参与叛乱者。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该流的流。最后,阿禄在九黎祖庙前,宣布九黎国归附神农氏,但保留高度自治。这是炎帝早与阿禄商定的方案。
消息传回朱襄氏,玄冥、少典等族长再无话可说。赤尤不仅平定了九黎,还以仁政治理,收服民心,功绩远超预期。
庆功宴上,赤尤与庚辰对饮。
“飞羽的仇,报了。”庚辰举杯,“敬他。”
“敬所有为此牺牲的人。”赤尤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庚辰忽然道,“赤尤,我曾以为你配不上姜棉。”
赤尤笑了笑,“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庚辰看着他背后那对收拢的黑翼,“这世上,只有你配得上她。”
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对金翅玉佩。他将其中一枚递给赤尤,
“应龙族有个传统,若遇生死相交的兄弟,便以翼羽相赠,义结金兰。今日,我庚辰,愿与赤尤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生死与共,祸福同担。”
全场寂静。
应龙族族长与镇南侯结拜,这不仅是个人情谊,更是两族联盟的象征。
赤尤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看庚辰真诚的目光,缓缓接过。
“我赤尤,今日与庚辰结为兄弟。此后肝胆相照,永不相负。”
两人击掌为誓,举杯共饮。
宴席散后,赤尤登上九黎都城最高的观星台。黑翼展开,他轻轻一跃,便悬停在空中。
月光下,黑翼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美得惊心动魄。
阿禄走上来,仰头看他,“大哥,有了翅膀,感觉如何?”
赤尤缓缓降落,翅膀收拢,“像多了两只手,又像……终于完整了。”
他看向阿禄,“三弟,九黎国交给你了。好好治理,让东夷百姓,过上好日子。”
阿禄点头,犹豫片刻,问,“大哥以后……还会回九黎吗?”
“会。”赤尤微笑,“这里是我的根。但我的未来,在南疆,在朱襄氏,在姜棉身边。”
他望向南方,那里,朱襄氏的灯火在夜色中依稀可见。
同心蛊传来温暖而稳定的跳动,姜棉醒了,正在等他回家。
“走吧。”赤尤展开黑翼,“我们回家。”
双翼一振,他冲天而起,如一道黑色流星,划破夜空,飞向南方,飞向那个等他的人,飞向属于他们的、崭新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月光洒遍山河,照亮了这片饱经战火、却终将迎来和平的土地。
而在更远的未来史册上,会这样记载,
神农历四百八十七年春,镇南侯赤尤平定九黎,收服东夷,与应龙族长庚辰义结金兰。同年,赤尤得黑翼,可翱翔九天,世称“黑翼战神”。自此,南疆安宁,东夷归心,天下渐趋一统。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一个女孩,在黍田边扶起一株被洪水冲倒的黍苗时,遇见了一个从战场上走来的、满身伤痕的少年。
她说,“疼吗?”
他说,“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于是,战火止息,黍离重生。
接下来的两年赤尤带姜棉环游世界,调养身体,姜棉最终要定居回朱襄氏,陪伴父母与弟弟,赤尤也定居回朱襄氏。
赤尤辗转于南疆、东夷与中原的朱襄氏处理事务,有了大翅膀后飞的确实快了许多。
他时常去夸父国与刑夭一起把酒言欢,还去应龙族与庚辰谈天说地,还经常飞到东夷地区与弟弟们一起玩耍。
但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朱襄氏陪伴姜棉,与炎帝共同处理国家大事,他还好好培养已经长大了的姜棉的弟弟姜榆,姜榆已经学得一手好医术,只是在行军打仗治国理事方面行不通。
姜棉身体一直未恢复,赤尤带姜棉去赫连国度假休养。
这日朝会毕,他径直去寻炎帝。“父君,我想带棉儿去赫连国住一段时日。”
炎帝正在药圃侍弄一株新得的雪莲,闻言直起身,目光掠过女婿眼底深藏的忧虑,了然点头,“北境凛冽,但赫连国的‘暖泉’与冰原清气,于棉儿调养或许有益。去吧,朝中诸事,有为父在。”
三日后,赤尤抱着裹在厚重紫貂氅衣里的姜棉,乘上了北去的雪橇车。阿巨不放心,硬是率一队金甲卫护送,直到赫连国边境。
昔日处于温暖山谷的赫连国已然是一片雪原,雪原的风,是带着刀刃的。
但赤尤的黑翼在此时展现了另一种用途。它们不再只是战斗的武器,而是化作了最温暖的屏障。他将双翼向前合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温暖“茧”,将姜棉整个护在怀中。翼羽内侧那些细腻的、带着他体温的绒羽,轻轻蹭着姜棉的脸颊。外界的风雪呼啸,到了这方寸之间,只剩他沉稳的心跳和羽翼摩擦的窸窣声,安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姜棉偎在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他胸前衣襟的一角,低声道,“赤尤,我是不是很没用,总要你这样劳心费力地照顾。”
赤尤收拢手臂,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震动,“傻瓜。你救了天下,我照顾你,天经地义。再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许笑意,“能这样抱着你,我不知道多开心。”
赫连雪亲自在国境线上迎接。看到赤尤那近乎夸张的守护姿态,她冰蓝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准备好的雪狐皮毯又加了一层在姜棉身上。
赫连王宫深处,果然有一眼引自地下熔岩的“暖泉”。泉水乳白,热气氤氲,散发着淡淡的雪莲香气。泉眼周围以通透的冰晶穹顶笼罩,外面是万里雪飘,里面却温暖如春,奇花异草在泉边郁郁葱葱。
赤尤将姜棉安置在泉边特制的软榻上,确认她靠着舒服,才转身去解自己的外氅。赫连雪拍了拍手,一队身着轻纱的赫连侍女鱼贯而入,捧着各色药浴香料、柔软寝具、还有北境特有的珍稀果点。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赫连雪对赤尤眨眨眼,“放心,在我这儿,没人能打扰你们的‘雪国蜜月’。”说完便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只留他二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