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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浊陆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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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陆之地,位于大陆东北极深处,是一片被古人视为“天地污浊之气沉积之所”的荒原。这里地形诡异,时而可见巨大的、缓缓蠕动吞噬一切的泥潭,时而又是锋利如刀的石林,天空常年笼罩着灰黄色的尘霾,不见日月,方向难辨。更兼有各种因浊气而生的怪异毒虫猛兽,寻常人踏入,九死一生。
寻找九天玄女的消息,是炎帝动用了上古遗留的星象密卷才推测出的。玄女族早已湮灭于历史,九天玄女或许是最后血脉,她隐于浊陆最核心的“悬圃”。传说中一片违反常理、悬浮于浊气之上的净土。
这一次,连赤尤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浊陆的险恶,超乎想象,他不仅要面对有形之险,更要应对无形之毒。那弥漫的浊气,吸入过多会侵蚀脏腑,令人乏力昏聩。
出发前,他做了最周全的准备。用炎帝特制的“清心辟秽丹”让姜棉含在舌下,又用浸透药液的细纱为她制作了面罩。他自己的黑翼似乎对浊气有一定抗性,但仍服用了加倍的丹药。
踏入浊陆,举步维艰。泥潭仿佛有生命,会悄悄蔓延,吞噬落脚之地。赤尤将部分力量灌注黑翼,使其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依靠涅槃术融合的炎阳之力,这光晕对浊气有驱散和净化之效。
他让姜棉紧跟在自己身后,踏着自己用翼风扫过、确认坚硬的地面。遇到泥潭挡路,他便展开双翼,抱着姜棉低空飞越,每一次都极耗心力,因浊陆上空也有紊乱的浊气乱流。
穿越石林时,怪石嶙峋,如迷宫更如刀山。赤尤走在前面,黑翼时而收拢如盾,挡开突然弹射的尖锐石笋;时而如刃,劈开拦路的石柱。他的翅膀上很快添了许多划痕,甚至有一次为了推开一块砸向姜棉的坠石,翼骨传来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最危险的一次,是遭遇了一群受浊气侵染而狂化的“噬铁兽”。这种兽类形似巨蜥,鳞甲坚硬,口涎能腐蚀金属,平时罕见,此刻却成群出现。赤尤将姜棉推至一处背靠石壁的角落,自己则完全展开黑翼,如同降临的黑色战神,挡在她与兽群之间。
他没有用剑,因为剑可能会被腐蚀。他纯粹用翅膀作战,翼展如巨镰横扫,将扑来的噬铁兽扫飞;翼尖如利矛突刺,精准地刺入兽类眼窝等薄弱处;翼面坚逾精钢,硬抗噬铁兽的撕咬和酸液喷射。黑色的羽毛在战斗中纷飞,带着金色的血光。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将姜棉牢牢护在身后方寸之地。
姜棉背靠石壁,看着赤尤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他为保护她而完全张开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不屈的黑翼,心脏揪紧。她帮不上忙,只能紧握炎帝给的保命符箓,心中祈祷。她看到酸液溅到赤尤背上,腐蚀出青烟,他却哼都未哼一声。
战斗结束,十几头噬铁兽毙命,赤尤身上也多了数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翼根部,深可见骨,流淌着淡金色的血液,与浊气接触发出滋滋声响。他踉跄一下,用右翼撑地,才稳住身形。
“赤尤!”姜棉冲过来,眼泪夺眶而出,手忙脚乱地要为他处理伤口。
赤尤却握住她的手腕,摇头,声音因消耗过大而沙哑,“先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他咬破早已备在口中的另一颗强力丹药,暂时压住伤势和浊气侵蚀,用未受伤的右翼半拢着姜棉,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
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赤尤才允许姜棉为他处理伤口。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姜棉的手都在抖。赤尤却看着她笑,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笑容依旧温暖,“别怕,棉儿,这伤看着重,但我恢复得快。你忘了,我的身体,是经过涅槃术重塑的。”
话虽如此,姜棉仍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赤尤默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低声道,“棉儿,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这些苦。”
姜棉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着怒气,“你说什么傻话?是我要来的!我们是夫妻,自然要共担风雨。你为我挡下所有危险,我才要对你说谢谢,还有……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不,”赤尤握住她的手,深深看进她眼里,“你不是拖累。你是我往前走的所有意义。没有你,就算得到天下,也是荒芜。”
在浊陆中跋涉了不知多少日夜,他们终于根据星图指引和赤尤对“清气”的微弱感应,找到了“悬圃”。
那真是奇迹般的景象,在一片无边浊气翻滚的荒原中心,竟有一片约百亩大小的土地,凭空悬浮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土地之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甚至有清泉流淌,小动物栖息,与下方的浊陆形成鲜明对比。一道清澈的水流如瀑布般从悬圃边缘落下,在下方的浊气中开辟出一小片清净水潭,这大概也是他们能感应到清气的原因。
如何上去?悬圃四周并无阶梯,光滑如镜。
赤尤观察片刻,黑翼一振,试图飞上去。但刚接近悬圃底部约十丈范围,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斥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加大力量冲击,那斥力也随之增强,竟将他缓缓推回。
“是阵法,或者某种结界。”赤尤落地,皱眉道。
姜棉却盯着那道从悬圃落下的清泉瀑布,若有所思。“赤尤,你看那水流,清澈无比,与浊气格格不入,却能安然落下,开辟净潭。这悬圃的屏障,或许排斥的是‘浊’与‘力’,而不排斥‘清’与‘柔’。”
她走到水潭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落下的清泉。泉水清冽,毫无阻碍。“赤尤,你抱着我,顺着这道水流,缓缓上升,不要用力对抗,试试看。”
赤尤依言,收起翅膀的锋芒,仅以最轻柔的姿态展开,如同呵护雏鸟。他环抱住姜棉,双翼极其缓慢、平和地扇动,带着两人沿着那垂落的清泉瀑布,如一片羽毛般,徐徐向上飘升。
果然,这一次,那股斥力减弱了许多,虽仍有阻碍,却不再强硬排斥。他们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沿着这唯一的“清静通道”,艰难却坚定地,一点一点靠近那片悬浮的净土。
当赤尤的脚踏上悬圃柔软芳香的草地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历经浊陆种种磨难,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悬圃之上,景色宜人,如同仙境。在圃中央一棵巨大的、开着七彩花朵的古树下,他们看到了此行寻找的目标,九天玄女。
她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淡青色广袖流仙裙,赤足坐在树下的一方青玉棋盘前,自己与自己对弈。她的容颜极美,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与近乎冷漠的疏离。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未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能穿过浊陆,找到悬圃,还算有点本事。不过,想请我出山?可以。陪我玩个游戏吧。”
九天玄女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见底、却仿佛能洞察万象的眼眸。她打量了一下赤尤和姜棉,目光在赤尤背后的黑翼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随即又恢复淡漠。
“游戏很简单,”她用指尖敲了敲棋盘,“在这悬圃之中,你们来抓我。抓住我一次,算你们赢一局。赢满七局,我就跟你们走,去帮你们调理那乱七八糟的天气。”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捉迷藏,但赤尤和姜棉都明白,这游戏绝不简单。九天玄女既以智慧超绝闻名,这悬圃又是她的主场,她岂会轻易被捉住?
“玄女姑娘,”姜棉上前一步,盈盈一礼,“不知这抓捕,可有什么规则限制?”
“规则?”玄女歪了歪头,露出些许孩童般的顽皮,“没什么规则呀。你们可以用任何方法,任何工具,只要不破坏我的悬圃花草。我呢,就在这悬圃范围内活动,不会离开。时限嘛~就以日落为限吧,悬圃虽无日月,但我能感知天时,今日外界正值午时,到日落大约还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抓到我七次,就算你们赢。”
三个时辰,百亩之地,抓一个智慧超绝、熟知地形的“仙女”七次?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赤尤眉头紧锁,已然准备凭借速度与翅膀之力,进行地毯式搜索和追捕。
姜棉却再次按住了他的手。她对玄女微微一笑,“既如此,那便请玄女姑娘准备,游戏开始了。”
玄女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似乎没想到姜棉答应得如此干脆。她站起身,裙裾飘飘,瞬间便如一道轻烟般消失在花树之后,只留下一串清越的笑声,“那你们快来抓我呀!”
赤尤立刻展翼欲追,姜棉却拉住了他,低声道,“赤尤,别急。她用‘游戏’二字,又强调‘不破坏花草’,这本身可能就是提示。硬追硬抓,我们绝不是她的对手。”
“那怎么办?”
“我们先不抓她,”姜棉目光扫过这片美丽的悬圃,“我们先‘了解’她,和这片土地。”
姜棉没有立刻去寻找玄女,反而像是来赏景的游人,牵着赤尤的手,在悬圃中漫步起来。她看得很仔细,哪些花开得最盛,哪些果树结了果,小动物们常在哪里聚集,清泉的流向,甚至微风拂过不同花草时的声音。
她还让赤尤注意感应悬圃中“清气”的流动。赤尤的黑翼对纯净的能量敏感,他发现悬圃中的清气并非均匀分布,有些地方浓郁如雾,有些地方淡薄如纱,而且这些清气浓郁的节点,似乎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图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姜棉心中渐渐有了轮廓。她发现,玄女虽然神出鬼没,偶尔会故意在远处露出一角衣袂或发出一声轻笑引诱他们,但她似乎格外偏爱几个地方,那棵七彩古树下、一丛会发出悦耳铃声的“铃音草”旁、还有清泉源头的一块温润白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