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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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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比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还以为遭遇了这么多件不好的事,她性子会比较沉闷,不爱说话,可能还很难缠,不好相处,怪自己乱跑,怪自己乱跑间接害死了她的父母,让她成了没爹没娘的小孩。但廖青芜很开朗,应该也没怪罪他,因为见的第一面就冲上来抱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你好漂亮。
廖青禾既心惊又羞涩,问她哪有这么夸人的?
廖青芜不以为意,哈哈大笑,挂在他身上和他分享自己这四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好似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会面,而是从小一起长大,已经相熟了好久。所以没一个星期,廖青禾心里的结解了一半,可以坦然和她交谈了,偶尔还会开开玩笑,轻轻打一打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这么闹腾。
廖青芜回来的后三天,杨建新他们就要走了,不过父母和放寒假的孩子留在这里,等过完年了再一并接回去。
除夕前一天,廖青禾打电话给刘家辉,道了句新年快乐。
刘家辉那边也传来一句新年快乐。
“刘队长,我想问问小宇回来了吗?我想接他到家里来过年。”
刘家辉那头沉默了好久,才道:“回是回来了,不过现在还不能见你。”
廖青禾的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声:“是出什么事了吗?”
路过的廖青芜被吓了一跳,颇感莫名其妙,但没听别人打电话的喜好,走远处去了。
“没事,没出什么事,但案子调查需要他配合,所以现在还不能离开。”
廖青禾放下心来,哦哦两声,捏了捏自己的裤子,有点慌乱:“那,你能不能和他说一声,接个电话?我想和小宇说说话。”
刘队长那头又不讲话了,廖青禾有些着急,小心翼翼地问:“不能接吗?还是他不愿意?”
刘家辉赶忙回答:“你别多想,是不太方便。这样吧,等可以了我再打给你可以吗?”
廖青禾忙忙应是:“好、好、好。那到时候你打给我,”他指了指手机:“就这个号码。”
“嗯。”
廖青禾没有挂电话,那边也在等着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有、有、有。”廖青禾呼出一口气:“你就帮我带句话,”他清了清嗓子:“就祝小宇新年快乐……”
他感到气馁。明明好多话都想说,但一想到分别那天的情景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去说这些呢,还有资格吗,蒋宇会不会嘲笑他自作多情?
刘家辉等了好久,只等来了这一句话:“好的,我会传达的,还有吗?”
他摇头:“没有了,谢谢你。”
电话挂断以后,廖青禾坐到院子里给自己扇风。
大冬天的,扇什么风……
廖青芜虽然不喜欢听别人打电话,但难免好奇,跳到廖青禾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哥,刚和谁讲电话呢这么紧张?”
廖青禾被吓了一跳又瞬间松了口气,本来想说没什么事但又想到蒋宇以后是要和他们一起住的,如果廖青芜不太情愿怎么办?这毕竟是她的家,所以事情提早说清楚,心里有芥蒂他也能早些洗干净,以后大家都相处的自在和谐些。
“小芜,我没和你说过我还收养了个弟弟。”
廖青芜啊了一声:“弟弟?爸妈还多生了吗?”
廖青禾摇头,往后牵她的手把她拉到前面来,让她坐在自己对面,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小芜,我是认真的。我和你们讲这些年的情况时忽略掉了蒋宇,他是我在那个地方收留的,他很可怜,他父母被□□害死了。这些年里,我就一直和他生活,”他顿了顿:“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平时有什么都想着我,有危险也是抢着上。”
廖青芜似懂非懂哦哦两声:“那他现在在哪里呀?”
“还在福建,不过已经没有危险了!就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廖青芜继续点头,思考了一会,问道:“哥,你说他父母被害死了,那岂不是没有家人了,”她呸呸两声,打自己的嘴巴,嘟嘟囔囔说可能还有其他长辈呢。
“哥,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蒋宇和他说过,父母是外姓来的。王玫是孤儿,兴许是因为是女孩子所以被父母抛弃了,蒋明辉母亲是在河边捡到她的,当时是冬天,身上就一件薄薄的被子,嘴唇都开始发紫了。
蒋明辉家里穷,但良心好,反正有口米糊什么都能养着,所以他母亲就带回去了。
后来两个人一起长大,家里图从小相知相识,省心,就找村里的媒婆给定了个日子。
可日子没来,蒋明辉的父亲在山里出事了,头七都没过,村长领着自己和儿子来,说是他自己要讨一个媳妇,他儿子要讨一个媳妇。
蒋明辉的母亲心里又气又怕,当晚就上吊了。把全部身家收罗出来,让蒋明辉把她和丈夫埋一起,埋完就马上带着王玫跑,他自己一个人斗不过村长那群人的。
王玫怀孕是他们跑到北港村的第二年。安定下来了,就什么都想了。
那天是一个夏夜。月亮又大又圆,将四四方方的海面都照了个透。天气太热,石头屋里热烘烘的,哥俩睡不着,就坐在门口吹海风,蝉吱吱吱地叫,烦不胜烦。
廖青禾摸蒋宇的额头,把他被吹开的开衫短袖给系紧,问他:“你现在还这么小你妈就和你说这些事了?”
蒋宇现在和廖青禾生活了一年,熟起来了,很依赖他。他坐在门槛上,两只小小的手放在两条腿之间夹着,头靠在廖青禾的小腿上:“妈妈什么都和我说,我和妈妈关系特别好。”
廖青禾笑笑,摸着他的头让他靠自己更紧些:“我和妈妈关系也很好。”
……
“小芜,他没有家人了,所以我想接他来和我们一起住,可以吗?”廖青禾站起来,一双眼睛被风吹得湿漉漉的,语气谨小慎微。
如果不可以他该怎么办?他不会怪到谁身上,可他也是真的心疼蒋宇,想让他有个地方安生生活。
”当然没问题啦!我们家这么大,”她声音小了一些:“我还嫌空荡荡的呢,他一来,就多了一份热闹!”
廖青禾这几天和她的相处,性子倒摸透了一些,表面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对什么事情接受度都很高,实际上很多情绪都一个人憋着被时间消化掉了。要不是他看见廖青芜跑到父母的房间里睡觉,还看着照片偷偷哭,他就真的被骗到了。
“小芜,你是我亲妹妹,我自然什么事情都得先顾及到你,你如果不愿意就直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委屈。”
廖青芜撇嘴,打了廖青禾的手臂一巴掌,蛮重的,都红起来了。
“哥,你什么意思?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都说不介意了你怎么还怀疑我。”
廖青禾捂住自己的手,抿着嘴,眼神有点懵:“你真的不在意吗?你都不认识他。”
廖青芜坐回去,翘个二郎腿,哀叹一声:“是真的,哥。我真的不在意,我巴不得家里多点人呢,没想到没等来嫂子侄孩子先等来了弟弟。对了,哥,他多大啊?这取决于我是多个弟弟还是多个哥哥。”
廖青禾顺着她的话答:“比你大,你应该叫哥哥。”他又补充道:“你真的不介意吗?”
廖青芜直接跳到他的背上,脚也抬起来,催促他走:“哎哟哥你怎么这么啰嗦,我都说不介意你还问问问,非得我说介意你才满意是吧?你刚说他叫蒋宇,那我以后就叫他宇哥?二哥?哎呀反正都行。你快去厨房看看,外婆炸了什么好吃的,明天就是除夕夜了耶!和哥哥一起过除夕了耶!”
这几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吃。
廖青禾看着这一大家子又不免想到蒋宇,想到了又感到落寞。他都过上好日子了蒋宇怎么还是形影单只。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到底是真的不方便还是蒋宇不愿意见他,还是受伤了所以不想让自己看见。
他回到房间里,脱掉外面那层袄,里头就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
从回家到现在,他都是穿着没脖的衣服,所以大家都不知他锁骨到脖子上面一点有一块很长的疤,没及时处理好又跑了盐水,所以疤痕很重,增生凸起来了。
等过年人开始上班了,他想着要到镇上去纹个纹身,好看一点的,宁愿得个浪人的名头也不想穿个低领一点的衣服一低头就能看见它,他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很丑很烦,他一点也不想有这个印记。
大年初二吃完年饭,一家子人坐在院子里烤火。拾掇一些柴堆在一起,在篝火上放个洗刷干净的铁架子。这铁架子是杨建新自己打的,下面是空的,上面正好能放一些东西在上面烤。
廖青禾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烤焦了橘子皮的橘子,表面上温顺地听长辈们侃天侃地,实际上早飞到九霄云外,低头心不在焉地扒着橘子丝。
杨建新给自己的老婆使了个眼神,大腿愣一下碰了碰廖青禾:“哎,青禾啊,这么多年有没有遇见什么喜欢的姑娘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现在过年,大家都有时间,定下来?”
廖青禾顿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把橘子塞嘴里,笑笑:“舅舅,我哪能有什么机会遇见姑娘啊。”
这时换傅秋出手了:“这不要紧呀小禾,你舅妈有好几个朋友的女孩还单着呢,改天约个时间,你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廖青禾仍旧笑着:“舅妈,不用了,我都多大年纪了,再说了,我还坐过牢呢,哪能去害人家小姑娘。”
“没事的,我那朋友的小孩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也是家人催了好几年都不想找,你这么帅气,肯定能看上你。你坐牢那是没有办法,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那姑娘大学毕业的,肯定可以理解你。”
廖青禾心里腹诽:谁家上过大学的孩子愿意嫁给一个没读过几年书还坐过牢的中年人,这舅妈话里话外到底有几个字是真的。
“不了,多谢舅妈。我才刚回来,很多事情还没安定,再过一两年吧,等什么事情都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杨建新本想再劝劝,傅秋摇了摇头,凑过去小声道:“小禾刚回来,不着急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夜逐渐深了,寒气更重,杨建新让两位老人回去休息。廖青禾一鼓作气,扑簌一下站起来,心里直捣鼓:“外公外婆,你们等等,我有话要说。”
他心里担忧家里有人不同意,说了扰乱过年的氛围,所以打算过完年再说,可杨建新夫妻俩年初四就要走,等来等去怕错过大家在一起的时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骂就骂吧。
廖青禾站着把关于蒋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并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同意。
大人小孩各个面面相觑。小孩不懂,大人还不懂吗。
杨建新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青禾,是这样啊,如果只是给他口饭吃,给他个地儿住,这当然没问题,我们都是很开心你多个兄弟的。但是从你的口中这蒋宇不过才二十多岁,以后要结婚了怎么办?总不能还和你们住一起,这彩礼的问题也总不能你去负责吧?”
说来说去,绕来绕去,都离不开这结婚生小孩。
听他这么说,廖青禾心里倒轻松了许多:“舅舅,小宇他确实还没结婚,但我也只是想让他有个家,以后的事情就让他自己负责去,我不管这么多,您们看行吗?”
外婆蹒跚过来拉他的手:“小禾啊,接回来了带给外婆瞧瞧。”
廖青禾眼里满是惊喜,声音都雀跃了不少:“好的外婆!”
家里小孩好不容易回来,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杨建新也同意了,只是回去睡觉前让他自己再想想,但不担得起这份责任。
大年初四,送杨建新夫妻离开,他带着妹妹去了纹身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