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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奔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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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禾本来不想带着廖青芜,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再看见这道疤,即使纹身结束之后大家都会问,都会知道,可那已经是它修饰之后的样子,不再那般可怖。
疤痕很长,位置又比较特别,操作起来不容易。纹身师是个瘦干的小伙,可能和廖青芜一样大,问他需要什么图案的。
廖青禾看也不看那人展示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神兽纹,直接说自己想要朵玫瑰花,就那长长的疤痕作根茎,然后再延伸出来几朵小花,不用太大,能完全把疤痕盖住就好。
小伙听完他的话,手里拿着工具坐一旁琢磨去了。
廖青芜蹲在他旁边,伸出手指想戳一戳,廖青禾挡住,不让她碰。
廖青芜张着嘴,风钻进牙齿里,凉飕飕酸馊馊的:“哥,你这是怎么弄的啊?你和□□搏斗了吗?”
廖青禾不想多说,敷衍连连说是。
他们送完杨建新就来了,约莫九点钟,不算晚,等可以回去了已近傍晚。微弱的昏黄日光洒在廖青禾的身上,卷起根根发丝纷飞透明。
他生得白,此刻锁骨那处却红了一大片,显得整个人更加憔悴虚弱摇摇欲坠。
他们坐在回村的三轮车上,廖青芜滔滔不绝地和他讲注意事项,廖青禾根本没在听,一直低着头,脚在车上划来划去。
“哥,你想什么呢?”
廖青禾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廖青芜盯着他看了一会,抿了抿嘴,很多问题忍下去,决定还是不要问出口好了:“一会回去你记得把领口处拢紧,别让外公外婆看见以为你怎么了呢。”
“好。”
决定出发前,廖青禾又给刘队长打了电话,没接,怕他忙,没再接着打,发了条消息问蒋宇的情况,石沉大海。时间越久,他越坐不住,闲着没事也焦头烂额,叫人心里发慌,所以一过元宵前一天,就买好了16号出发的车票。
杨建新夫妻回来过十五,把小孩和父母都接走了,不然留在这没人照顾,小孩也要开学了。廖青芜也要去学校了,一下子,热闹没一个多月的院子又冷清了起来。
廖青禾感到很对不住廖青芜,所以改了票,决定送她去学校,再去找蒋宇。
“哥,我都一个人去过多少回了,不会有事的。”
廖青禾正在打包行李:“好歹送一次,以后想送也没机会了。”
廖青芜不说话了。廖青禾还以为她怎么了,一转头,就看见她站在掉眼泪。
廖青禾赶忙站起来,没注意,差点被行李绊倒,两只手轻柔地擦她的眼泪,语气和哄小孩似的:“哎哟,怎么哭了。”
廖青芜吸了吸鼻子,抱住他:“哥。”
廖青禾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嗯,我在。”
廖青禾到的那一天,已经是三天后了。他先去了公安局,那里的人说刘队长最近办案子去了,不在局里,他又问起蒋宇,那人又说不是他们负责的,他不清楚。
廖青禾没办法,只能在附近租了间房子,等刘队长回来再问。
屋子不大,但竟然可以容纳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还有一小块劈出来的用来放置厨房用具的地方。
东西很久没用了,收拾起来比较麻烦,廖青禾干脆吃快餐,每天吃完了他都得去局里问问刘队长回来没。
如此以来,等了一个星期,终于见到了刘队长的身影。
刘家辉很讶异,显然没想到廖青禾会来这里等他:“很抱歉,这段时间出公务了。”
廖青禾高兴还来不及,马上可以见到蒋宇的心蠢蠢欲动:“没关系的刘队长,我来是想问问蒋宇,我可以见蒋宇了吗?”
刘队长欲言又止。
廖青禾心里着急,怎么在电话里不能说,在这里还支支吾吾的:“刘队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如果是的话请你告诉我呀,我心里好有个准备。”
刘家辉摆手:“这倒没有,只是事情还没结束,如果你要见他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你得保证在所有事情了结之前,和蒋宇一同待在那个地方,一步都不能离开。”
廖青禾听他讲蒋宇没出什么事,还能见他,当即就什么都答应:“好!那刘队长,可否允许我回去收拾东西再和你一并走?”
“这当然没问题。”
廖青禾带的东西多也不多,多的也被他吃完了,本想是带一些外婆炸的年货给刘队长和蒋宇尝尝的,但时间过太久了,会坏,所以他就每天放在嘴里打发时间,现下不过是几套秋衣。
为避免招人耳目,刘家辉是开私家车过去的,车上除了廖青禾还有一名下属。
“青禾啊,蒋宇最近精神不太好,你是他哥哥我就和你说了。”
他没太懂,扒着前座皮椅身体往前倾:“刘队长,什么叫做精神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刘家辉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是。蒋宇在犯人那里做卧底的时候遭受了一些非人的折磨,再加上你之前跳海一直埋下的阴影,后面一并爆发出来,所以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
廖青禾没心情开心蒋宇会因为他的事而害怕,只有焦虑和自责。他当初忍忍不就好了,怎么就会因为一时的伤心难过想不开自杀呢。
“刘队长,那蒋宇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是会做噩梦还是……会自残?”
坐在副驾驶的属下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他:“蒋宇平时看着是蛮正常的,就是偶尔会突然出现冒冷汗、惊恐,自残的情况还是比较少出现的。这是蒋宇的身体检测报告,你可以看一看。”
廖青禾翻来覆去看不明白,只能请求刘家辉能不能快一点,他想当面了解蒋宇的情况。
他们到了之后,刘队长还有事,留下几句话并且让他们不要乱跑有事找邻居就走了。
廖青禾跟在蒋宇身后进屋,垂在两侧的手出了汗,一会摸摸裤子,一会又掐掐手心的。他打量屋内的布局,陈设很简单,但都一应俱全。
“小宇,你吃饭了没?”从见面到现在,他俩还未说过一句话,蒋宇的面色一直是冷的,还带着些许被吵醒强制从床上起来的不耐烦。廖青禾很局促,还有点慌张,绞尽脑汁起了个话头来打破这窒息的气氛。
蒋宇坐在桌前,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有。”
廖青禾转身便要走:“那我去买。”
“回来!会有人给送的。”
廖青禾反应过来:“哦,好,我一时情急给忘了。”
一时无话,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动来动去,手足无措,一个坐着,半梦半醒。
“小宇,我可以坐吗?”他指了指蒋宇前面的凳子。
蒋宇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廖青禾坐下之后,本来是想问问蒋宇这一年多的情况,但看他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就干脆也不问了,两人就这这样干坐着,有人送饭来了氛围才不至于这么僵。
廖青禾给他夹了一块肉,眼珠子晃来晃去,惴惴不安地问道:“小宇,我听刘队长说你出了点事,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蒋宇夹了一大筷子咸菜,配着那块肉吞了小半碗饭,吃完又往前捞了一块鱼肉:“我没事。”
廖青禾又哦哦两声:“那你身上可有伤?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上药?我从家里带了药过来的。”
蒋宇自顾自地吃着,吃完自己那碗又去舀了一碗,用筷子指指廖青禾面前满当当的饭:“先吃饭。”
廖青禾讷讷地点头,开始埋头吃饭,吃一口就盯着蒋宇看一会,吃一口就看一会,蒋宇都吃完了他还剩下半碗。
“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蒋宇起来,要往外走。
廖青禾立马也跟着起来,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刘队长不是说不能出门吗?”
蒋宇扒开他的手,没过多解释:“很快回来。”
蒋宇被两个人带走,就留他一个在房里坐立不安,屡屡在房门口望也不见人回来,窗户是关着的,不可以贸然打开。
廖青禾等不住,于是掏出那段时间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写的东西,转移注意力,打发打发时间。
他没上过几年学,但字还是懂得蛮多的,虽然写的不太好看。
这是要给蒋宇看的,想再解释,想求和,请得原谅,还有……表达自己对蒋宇的想念,他们都一年多没见过了,连个声音都没听到过,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廖青禾趴在桌子上修修改改。
不行,不太真诚。
不可以,太过了,蒋宇以为我写偶像剧呢。
哎哟,还是不行,怎么乱七八糟的,重新写。
廖青禾写了一张又一张,无论如何都不满意,错了个字他都要重新来,和写什么申请书似的。
等过了四五个小时,姑且有一个入得了心的。从下午开始,头就晕得厉害,眼皮犹如千斤顶,现下松懈了,想睡会觉,懒得走到床上去,图方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蒋宇进门的时候提着一袋东西,随手放在了门口的储物柜里,看见廖青禾趴着,走过去,用手推了推:“哎?哎?”
没醒。蒋宇弯下腰去,要扛他起来,却发觉廖青禾的身体烫得厉害,再一摸额头,和火烤过似的。
蒋宇还是把他背到床上,自己在一堆掺杂着各种药物的柜子里翻找,找了半天,没找到。双手叉腰皱着眉头左看右看,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接盆热水擦他头上的汗,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给了他一袋东西。
蒋宇将冲剂泡水里,坐在床头扶廖青禾起来。
“来,喝药。”
廖青禾昏昏沉沉,嘴里嘟囔着什么。蒋宇就听见了一个小宇,旁的什么也听不清。
给他喂了药,蒋宇坐在一边吃饭,提前摊出来一些放在电饭煲里。
吃完饭洗了澡,坐在廖青禾对面一边擦头发一边烦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把廖青禾的衣服给换了,免得闷了一身汗,夜里容易着凉。
“来,起来。”蒋宇将廖青禾扶坐起来,一层一层脱掉他的衣服。
廖青禾最近都是穿着高领毛衣,吓不吓到人再说,也不怕把皮肤给闷坏了。
蒋宇顺着纹身,由根轻轻触摸,一直到每一朵花瓣再用力按一按。
廖青禾蹙了蹙眉,拍开梦里的那只恶手。
兴许是伤口的痂还未掉完,被弄疼了。
蒋宇翻他行李,发现无一例外都是高领的衣服,他没有办法,只能翻出自己的,给廖青禾穿。
“之前哭着要死要活的不想让我拿走,后来给你了你又不愿意戴,这么大片皮肤,就喜欢受这个罪。”蒋宇嘴里振振有词地一边骂一边黯然神伤。
“这伤口是我给你的,你纹身是想让我看见还是看不见?伤口表面上是看不见了,可这朵花却时刻都在提醒我当初对你做了什么,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
“你干嘛要来找我,当初跳海多干脆啊,就是巴不得我一辈子欠你,一辈子对你有负罪感,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后来回老家也不见你给我留个东西,一句话都没有,等你想起我来了,想找我,我就得接受你?凭什么?”
……
蒋宇一个人咕咕叨叨,搂着廖青禾讲了半夜的话,后来撑不住了就跑到床底下铺了张垫子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