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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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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半以来,二人总算是有机会嘻嘻乐乐坐在一起吃饭,平时半个钟头就能吃完的东西现在都快六点钟了,饭菜都差不多馊掉了还剩一半没动过。
“小宇,你平时就一个人待在这儿吗?待多久了啊?会不会感到很无聊。”
蒋宇指了指夹到他碗里的瘦肉,示意他吃完:“还行,偶尔他们会过来和我打打牌。”
“那就好,不然我都怕你一个憋出什么毛病来。”说到这,他又想起刘队长说的话,刚来的时候问过,蒋宇不肯说,等找个机会他还是得问问。
到了晚上,两人躺一张床上睡觉。蒋宇不知道怎么的,就非得半个身体压廖青禾身上,暖和是挺暖和,但时间太久了胳膊都麻了。
“你下去!下去!”廖青禾用手推他,拿脚踹他。
蒋宇狡猾得很,还没碰到就自己滚走了,要是碰到就开始哭哭赖赖,怎样都得缠着他。
廖青禾被磨得没力气,随他去。
“小宇,我问你个事。”
蒋宇一只腿跨在廖青禾身上,上下动了动,喘息有些急:“嗯,你说。”
廖青禾看了他一眼,努着眉:“就是刘队长跟我说你出任务的时候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所以精神方面受了影响,你的报告我看了,但没太懂,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蒋宇的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沉默了好久,久到廖青禾以为他不愿意说,正打算放弃了,他又道:“壳老大比陈大勇狠得多,虽然他在生意上懂得分寸,但对待下属可以说是和商纣王有过之而尤不及。砍手的,砍脚的,扒指甲然后洒酸水的,用火烧……我身边有一个一直跟着我做事的大叔,就因为清点货物时少算了一箱,左右各没了两根手指。而且不是一刀斩,是拿着钝线一下一下割断的。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久了,精神能正常才怪。”
廖青禾听得一阵阵心惊,忙抓起他的手来看,见完后无损才安下心来。
蒋宇看着他笑笑,原本放在他身上的脚缩了回去。
“这壳老大莫不是什么虐待狂,哪有这样的,太恶心太恐怖了。”
蒋宇翻了个身,手交叉叠在脑后:“这壳老大的母亲就是这样被他父亲弄死的,他后来也这样弄死了他父亲,又把这股怒气延续报复在了其他人身上。”
廖青禾侧过身来,把手盖在他的胸口上:“虽说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我看至始至终可怜的都只是他母亲和他的手下,他和他父亲从来都是恶魔的那一方。”
蒋宇嗯了一声,挠了挠他的鼻子:“哥,你去哪学来这么多的大道理?”
廖青禾认真着呢,突然被打趣,嗔怒道:“你哥我年纪大了嘛,都快四十了,年纪一大就可以随便乱说了。”
蒋宇啧啧两声:“哪有你这么算的,要这么算,我已经死了呢。”
廖青禾一拳捶在他肩膀上:“瞎说什么呢。”
“是你先乱说的。”
“好好好,是我先乱说的。”
“对了小宇,刘队长有和你说什么时候放你出去吗?”
蒋宇摇头:“没呢,这什么时候抓完了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呗。”
廖青禾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哦。”
“怎么了吗?”蒋宇问道。
廖青禾面向蒋宇那头侧过身体,两只手蜷着放在胸口前:“没了没了,快睡觉吧。”
蒋宇没睡。等廖青禾呼吸平稳了他就凑上去,食指轻轻地放在他嘴唇上磨,本想探进去挑弄他牙齿,又担心他醒来,索性就在外面弄,带出水来。两根手指交错,引出几条银丝,他抹在廖青禾的锁骨上,虚抱着他一起睡。
他没有和廖青禾说全。他在壳老大那边看到的,可不止这些东西。
壳老大除了爱财爱权,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蒋宇在他的仓库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工具,带血的,带多种不明液体的,也有那份“荣誉”当场见过,忍着恶心,壳老大放过他,立马就躲着吐了,胃里的东西倒腾一下全呕了个干净。
廖青禾觉得蒋宇最近黏自己是越发厉害,跟没断奶的奶娃似的。
“蒋宇,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去?”
蒋宇没什么所谓开口:“有什么关系呢?不都是男的吗?”
廖青禾咬牙切齿,故作凶狠:“你当你是青春期小男孩啊!”说完啪的一下,把门锁了。
有时候不注意,洗澡洗着蒋宇突然光着膀子闯进来。天气冷,廖青禾怕把他赶出去感冒了,所以就由着他。
一次两次就算了,现在几乎每次都要和他一起洗。本来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可有时候蒋宇的眼神又让他感到惊悚,故而死都要守住门。
“你再这样我就,我就……”
蒋宇一脸散漫,抓了抓头发,一手扶着跨,不轻不重地敲门:“哥,你就咋样啊?”
他当然不能怎么样,廖青禾能对蒋宇怎样?
“我就搬出去住。”
“哥,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你是不可能出得去的。”
“那我就回老家,他们现在躲警察还来不及呢,总不能跟着我回去吧,在车站就被查出来了。”
蒋宇语气惨兮兮,扮可怜:“哥,你昨晚不是还跟我说要带我回家吗,你又要抛弃我吗?”
隔着一道门,廖青禾的心霎时就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不会一个人走的,但你也不要老是这样了,怪不自在的。”洗就洗了,还每次都说要帮自己,动手动脚的。虽说两个男的没什么,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团迷雾堵在脑子里,说不上来。
蒋宇很苦恼:“那好吧,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所以很想你,想和你一直缠在一起。”
廖青禾没心没肺的:“好啦我知道了,我洗澡很快的。”
两个人待在公寓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平时就是玩玩小游戏。蒋宇的手机被收走了,反正有事情隔壁会自己找上来的,所以就只有廖青禾的一部换着玩。
廖青禾一般玩两把就腻了,蒋宇瘾比较大,不过见廖青禾一个人无聊,他也不会玩太久。
“哥,我明天要出去,你要不要一起?”此刻两人躺在床上,廖青禾靠着床头,蒋宇枕在他腿上,刚结束一轮竞技游戏。
廖青禾昨晚和妹妹聊了好几个来回。廖青芜要出国,他这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他见识没妹妹多,能力也比不上她,自然是不会对她的决定评头论足,可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担心这担心那。现在又走不开,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只求壳老大的人能尽快落网,他也能得自由。
“出去?怎么说?刘队长找你有事吗。”
蒋宇搂着他腰:“你去了就知道了。”
隔日一早,就有两个便装的来带他们,没去多远,就是隔了栋楼。
廖青禾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蒋宇目前需要看心里医生,来调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东西。
廖青禾守在门外,结束之后又缠着医生问东问西。医生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他现在的状况有在好转。
“所以你之前出去都是因为这个?”回去的路上,廖青禾问他。
蒋宇点头,又挠头:“对。”
廖青禾打他:“那你怎么都不和说我。”
蒋宇捂着自己的手臂:“我话说不好容易让你担心,所以就亲自带你来,你清楚一些。”
廖青禾既无奈又心酸:“平时会梦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吗?”
蒋宇心里得意:“只是偶尔,偶尔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廖青禾牵上他的手:“好吧好吧。”
说曹操曹操到,今天晚上,蒋宇又梦到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包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他抱着瘦骨嶙峋的溺水的廖青禾。只不过,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按他胸口、渡气,廖青禾都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越发冰凉,浑身没有一丝血丝,血管都暴露出来,就像一只渴血的吸血鬼。
镜头一转,就是蒋宇无意撞破壳老大的癖好。他四处寻廖青禾不得,想逃,壳老大光着身体走下床来,让两边的手下按住他,并递给他一根皮鞭子,让他帮忙调教床上乌泱泱的男人女人。
蒋宇不愿意,壳老大就命人扒光他的衣服,给他四肢都绑上了手铐脚铐。壳老大带着邪笑,换了条铁鞭,将将落下,蒋宇一闭眼一睁眼就又回到了父母死去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海里,涨潮,海水逐渐淹没了他的脖子、嘴巴、鼻子,再到眼睛,等他真的喘不过气来的那一刻,却又触碰到了廖青禾的脸。
廖青禾推开他,不让他碰,他不,偏要上前。廖青禾拿出他送自己的那柄刀,碰一次,他就刺一次,如此来回几下,蒋宇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
廖青禾是被蒋宇热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被蒋宇满头的汗唬住,连忙下床拿毛巾。
蒋宇的嘴唇苍白,神色一会惊恐一会哆嗦,脸肉都在颤抖,手胡乱飞舞。
廖青禾边擦汗,边压住他不给乱动。蒋宇力气太大了,廖青禾一下子没注意被推摔倒在地上,又惊又怒,大喊一声蒋宇。
蒋宇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走到了四年半前的海战,不过凿他手的脸由陈大勇换成了廖青禾,他悲愤难过,却又不愿意反抗,因为他说他的父母是被自己给害死了……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任他凿任他砍,一边痛哭一边安慰他。
海底下涌上来一个怪物,搅动潮水,打翻快艇,将他们一并拖下水,水盖过脸时,他听见自己上方的廖青禾喊了自己一身,猛然醒过来了。
蒋宇惊魂未定,胸口如浪潮般汹涌起伏,痴痴地望着天花板,直到廖青禾欣喜地喊他你醒了才反应过来是做梦。
廖青禾想扶他起来,问问他到底做什么梦了张牙舞爪的,心脏都快顺着喉管跳出来了。
一触碰到他,蒋宇彷佛受了什么应激反应,跨腿翻身伸手,牢牢地把廖青禾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