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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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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间房当初没加隔音板,为的就是有事情及时发现,所以他们现在待在浴室内,水龙头开到最大。
廖青禾从头到尾都很累,没什么心情和力气和他争论,甩了几下,没收回自己的手,也就算了,他爱抓就让他抓吧:“我凭什么为什么不能走?我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蒋宇心坠了一下,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廖青禾翻了个白眼,厌烦地侧着脸看地板:“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如果我不来这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蒋宇吞了吞口水,抓廖青禾越来越紧,踩着一地的水凑近:“廖青禾,你的意思是你就应该不要来找我,让我自生自灭是吗?你父母虽然没了,但你还有其他亲人,你还有亲妹妹,你父母给你们建了房子,你还有家,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找个老婆,过个一两年生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过你的好日子,不要我了是吗?”
他明明和他说过,自己只有一个人了,没了父母,他就只有一个人,他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他不理解,不想接受。
廖青禾鼻子小幅度地翕动,眼睛红了一圈。明明都是他的错,凭什么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倒了我的身上。他转头,怒目地和蒋宇对视,朝着他大吼:“是!我就不应该来找你,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害了自己!”
蒋宇被他说得脚底悬空,整个人一层一层往下掉,头晕目眩,过于生气愤怒而掉出来的眼泪好像在往上飘,他掐住廖青禾的脖子,微微用力,大声质问他:“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廖青禾仰起头,眼泪倒是布的哪里都是,可满脸不服输:“我就是要走,你凭什么拦我!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蒋宇的骨节用力,头眼昏花,走路踉跄,推着廖青禾抵在湿透的墙上:“你要是敢走,我就跟着你一起走,大不了被他们乱刀砍死。”
廖青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擦了擦遮住视线的眼泪,朝他大喊:“你疯了?”
蒋宇感觉好难受,浑身都好难受,每个地方都化成了酸水,在一层皮肤下涌动,胸口到喉咙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好恶心,想吐也吐不出来。
“你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他反反复复重复那句话,廖青禾懒得再和他吵下去,一用力,把他推开,关上水龙头,要离开这个让他脑袋嗡嗡响的浴室。
蒋宇要来拉他,廖青禾瞥到,身体都没转,直接一拳砸向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蒋宇撞在了墙上,腿脚一软,跌倒在地,眼球向上翻,捂着胸口,气息急促,手脚都在抖。
廖青禾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傻眼了。蒋宇的体格比他大许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自己推倒,而且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他慌了,赶忙跑过去要扶蒋宇:“小宇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小宇……”他边哭边喊着。
蒋宇攀着他的手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马桶那里干呕。廖青禾自责地顺他的胸口,一脸苦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蒋宇吐到胆汁都冒上来了,吐到脱力,虚脱地靠在马桶旁,两只手一只手正常,一只手大拇指向内撇,不停地发抖,伸都伸不直。
廖青禾跪在地上,抻他右手,又胡乱地给他抖动的小腿按摩,眼泪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个更多一点。
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打在光滑的瓷砖上,在封闭安静的浴室里好似临死前的走针。
蒋宇情绪平复了好多,脚不再抖了,就是大拇指仍像骨折了似的,弄不回去。
廖青禾架起他的胳膊,温声道:“来,起来,我扶你出去。”
蒋宇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还没移动脚步,就不停地咳嗽,本来白如纸的脸此刻红得不像话。
廖青禾满是心酸,眼睛像大海,流不尽的泪水,睫毛上挂着一串串珠子。
蒋宇不咳了,却不想走,盯着廖青禾的发旋和瘦削的侧脸:“哥。”
廖青禾抿着嘴:“出去说。”
两人换了干的衣服。廖青禾把湿淋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又给他扔了条毛巾:“擦干净了。”
蒋宇不敢再说话,眼睛如初生的幼兽,张大眼睛了却又压着眉,转着黑色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廖青禾的神情。眼看他要走,顾不得自己腿还软着,跳立马要去抓人,脚刚一触地就摔个狗吃屎,也不嫌疼,爬也要爬过去。
“哥~”
廖青禾现在心情很复杂,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蒋宇下巴擦伤了,正往外讪讪冒血。
廖青禾很烦躁,拉开抽屉搞得惊天巨响,找到一包棉签和消毒水,一点不温柔就往他下巴上怼。
蒋宇的手蠢蠢欲动,廖青禾眼尖,一下子就拍开:“现在不走。”
现在不走,那就是以后还要走,蒋宇又开始急,一急手和脚就开始抖。
廖青禾出去找了隔壁那俩便衣,说明了一下情况。最近几天态势非常,医生早就撤走了,现在也不可能过来,只能通话说明情况,不然目的也太明显了些。
“他因为之前的事情有心理创伤,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发生躯体化反应,你是他哥哥,这时候和他吵什么架啊。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碰到事情好好沟通,什么事情能吵到这种程度……”医生训着,他就好声好气应下来。
“你让他吃药,好好平复心情,等人被抓了来医院做检查。”
蒋宇的药是他自己在吃,廖青禾只知道放在那里,具体吃多少,怎么吃,他不知道。
他把那一袋子的药全拿出来,又给他拧了一瓶水,递给蒋宇。
蒋宇这时候变得温顺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吵吵闹闹。
晚上要睡觉,廖青禾自然不可能让病人睡地板。蒋宇坐在床上一遍遍喊他。就在上面,叽叽喳喳,烦不胜烦。
“哥?”
“哥。”
“哥!”
“哥~”
廖青禾一骨碌坐起来,放在身后的巴掌蓄势待发:“你到底想干嘛!”
蒋宇一下子就坐直了。上午发生的事,现在脸色还白着。
“哥。”
廖青禾俏摸翻了个白眼,忍下脾气,倒下去,被子盖过头。
蒋宇又喊了他几声,没人应他。他坐着发了一会呆,蹑手蹑脚的走下去,手肘撑着,侧躺在廖青禾的身边。
经过上次的事情,廖青禾有了应激反应,蒋宇一靠近他他就无可避免地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快速地站起来,把手中的被子扔他头上:“你不睡床我睡。"
蒋宇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廖青禾今天累得要命,但又因为蒋宇想七想八,好不容易脑波平静了,快要踏进睡眠的关口了,蒋宇这不安好心的,又开始说话。
“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没撒谎。”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意识到是在你跳海的那天。我心里慌得要死怕得要死,我一想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那天的衣服是我换的,连内裤都是我换的。你可能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亲了你。给你渡气的不算,是我在照顾你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产生了这个欲望,我也没亏待自己,想亲就亲了。后面没办法了,我要把你送走,而我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再次见面之后,我就更加明确了这一点。”
廖青禾身体不敢动,却睁开了又酸又涩的眼睛,望着墙。
蒋宇其实也没把握廖青禾到底睡着没有。如果睡着了,他这话是说给谁听?如果没睡着,哥哥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原谅自己一点点,会不会有一点点心软然后就不走了。
“我知道自己很变态很过分,这可能是和我看到的事情有关,”他迟疑了一会:“也可能是我本身就是个这样的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一个角落,看见别人这样做给自己找台阶,自以为可以伪造光亮照亮那个地方,壮胆,殊不知,阴暗的永远都上不了台面,是不被允许的。”
他翻了个,平躺着,缄默了一会,又接着:“其实还是心里没底吧。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我怕你真的只把我当弟弟,”他呼出一口气:“也可能确实如此。”
“我有时候想着你把我当弟弟看待也挺好的,至少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可人都是不满足于此的,我不甘心,所以我缠着你洗澡,缠着你睡觉,只要一会不触碰到你我就开始着急焦虑。我纵着自己对你的情感变质、生长,我控制不了它了,所以就萌生出了这个恶行。”
“我想着,你对我这么好,你只是会生气一会会,等气消了说不定就能接受我了。可是我太天真了。我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却没想到会给你带来多么大的震惊和伤害。”
“我对不起你,真的很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我都可以,甚至、甚至是你要报警把我关进警局,一辈子刺着□□犯的骂名我也接受,杀了我也不会有怨言。”
蒋宇又侧过身去,用指甲没冒尖的手指扣着木制床身,声音哽咽:“就是,就是我真的接受不了你不要我。我一听见你要走,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像被人切开皮掏出来放在火架上烤,所以你不能不要我。如果你不要我,我、我就——”
与他相隔一床的廖青禾早已泪流满面,压着气息哭,心脏痛到窒息,听到最后一句话,骤地捏着心口:就怎样呢?
蒋宇没说完。
但廖青禾知道,如果他走了,蒋宇可能真的会跟跑出去,被报复,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