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缓和 ...
-
廖青禾一夜未眠,蒋宇倒是睡得挺香的。
自己一兜篓话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全吐出来,心里舒坦了,就留着别人不好过。
廖青禾没什么好气地踢他。
谁懂蒋宇竟然醒了!廖青禾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膝盖,怎么就醒了呢!
蒋宇的眼睛朦胧,像敷了一层雾。脑子比眼睛醒得快,眼皮还未完全睁开,嘴皮子就麻溜地开口说话:“哥,早。”
他一醒,它也跟着醒。
廖青禾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有意看那个地方的。蒋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马上捂着□□趴着。
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不想让廖青禾觉得他在耍流氓。
廖青禾下了床,开门,早餐已经送到门口了。他提进来去,刷了牙,拎起一个包子,咬了两口,就有点反胃,喝了半瓶水把不适感压下去,没什么胃口继续,躺回床上睡去了。
蒋宇一直跟在他身后做事。比如廖青禾前脚刚进浴室,他后脚也跟上,廖青禾屁股刚落地,下一秒,他也就跟在坐在对面,见他不吃了,扭头问:“哥,你才刚吃两口,不饿吗?”
显而易见,廖青禾不会理他。
蒋宇摸摸后脑勺,把廖青禾剩的半个包子塞嘴里,又从干净的挑两个出来盖好。
“哥,我给你留了两个,你要是饿了就起来吃。”
那件事之后,廖青禾的东西都不给他碰了,连玩游戏都不得。屋里有廖青禾在,他也不想让别人进来。想跟着睡觉,但又睡不着,一个人走来走去,翻来翻去。忽然想起之前从廖青禾口袋里掉出来的那张东西,他没看完,就又重新去找。
凡是有口袋里的衣服全都翻过了,还以为洗烂了,就从一条绿色的工装裤里掉了出来。
他瞥了床上那人一眼,躲到浴室里偷看去了。
[小宇,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但我怕你不理我,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所以就写在纸上。]
[我逃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没看见是是谁救的我,但我猜想肯定和你有关系]
[出来之后我见的第一个人是公安局的刘队长,他把我送来了医院。我好了之后,他又把我拘回警局,审问我关于陈大勇的事情。我如实相告,还告诉他们我的身世,我的不得已,所以我的罪责得到了宽恕。我只需要坐一年的牢和缴纳四千块的罚金就可以彻底自由了]
[一年之后,我刑满释放。向他们问起了你,可他们说你没事,但目前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其实我猜到你去做什么了,你在那场海战中没有死,并且还能上陈大勇藏身的岛,我就猜到你在做什么了]
[我那时身上没钱,又无处可去,所以在工地滞留了一段时间,攒了些钱,罚金还了一半,可他们说你还是没有回来,所以我就想去深圳找我的父母]
[你不知道,深圳的变化好大!超级梦幻!如果有机会我们两个要一起去看看]
[很遗憾,我的父母出事了,他们在去福州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死亡了。我很无力很自责,因为如果不是我小的时候乱跑,就不会被拐走,我父母就不需要去找我,肯定就不会发生这样不好的事]
看到这里,蒋宇心脏一阵发麻,不知为什么,总是很不安,太阳穴一挑一跳的。
他长呼一口气,由蹲着改为坐到浴室的矮凳子上,翻到背面去。
[唯一一件能安慰我的就是我竟然还有个妹妹。她叫廖青芜,今年就大学毕业啦!我起初还担心她在性格方面有问题,还有因为我爸妈的事她会怪我,不认我,不会叫我一声哥哥,兴许还会骂我。但她没有!小芜是个非常活泼的女孩子,人也很好!我很喜欢她]
[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很担心挂念你。给刘队长打了几个电话,但你都不太方便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啊?可是我想和你说话,所以你看完了一定要理理我,拜托拜托]
[家里的事情忙完了,我也和他们说了你的事情,家人们同意我带你回家,所以我就来啦!可是刘队长出公务了,我一个人在狭窄阴冷的出租屋里等了一个星期,才等到]
廖青禾早起喝了瓶水,吃饭的时候又喝了半瓶,都睡熟了,硬是被尿给憋醒。他脑袋昏昏沉沉,拖鞋都没穿对就往浴室里跑。一推开门,就被坐在门口对着一张纸饱含热泪的蒋宇给吓了一跳,差点直接尿出来。
他不满地黑下了脸,决定忽视他往厕所那走,陡然意识到蒋宇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啦!我真的很想你,你不要不理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哥哥补偿你,至少,你先要和哥哥说说话]蒋宇恰好看完最后一个字,廖青禾就推开门进来,他慌乱地藏到身后,低着头。眼见廖青禾没发现他,心里舒的一口气还未吐出来,就卡在胸口那里。
“你还给我!谁允许你看的!”
蒋宇身姿灵敏,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脚踝内侧被刮到也来不及疼,因为廖青禾跟发了疯的猫似的扬着爪子就要去够他的手。
蒋宇挑挑眉,伸直了胳膊:“哥哥,我已经看完了,我要和你多说说话,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廖青禾不动了,咬牙切齿盯着他看,眼睛被气得冒水汽,没两秒钟,就液化成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廖青禾实在是气不过,气得肺都要炸开了,愤恨地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趁他吃痛的瞬间,一把抢过来撕烂,又打了蒋宇的脸一巴掌,才爽心要走。
蒋宇哪里肯,捂着肚子腰都直不起来了硬是要拽廖青禾的手,廖青禾挣开,他就踉跄地走上去抱。两条胳膊跟蛇似的缠住廖青禾的背,一只脚向前勾又往后绕,卡住他的脚,擒住他全身,不让走。
“哥哥哥,你听我说听我说。”
廖青禾脚动不得,手还是自由的,他一点不心软地拧蒋宇腰腹侧边的肉,往死里绞。
蒋宇疼得呲牙咧嘴眼冒金星,被掐的那边手卸了力,另一只就捧住他的头,把他往自己这里压,嘴唇直接亲了上去。
廖青禾五官放大,惊惧万分。害怕他又做出之前的事情来,张牙舞爪,四肢乱飞,全身都使了劲。但蒋宇经过训练的体力实在是强悍,一只手卡在他锁骨,他上半身就像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廖青禾的手乱拍乱动,蓦地摸到柜台上的东西,想不也想,径直地朝蒋宇的头上敲。
见了血,两个人都懵了。
廖青禾在抖,蒋宇摸了一手的血,却在笑。
“哥,能不能和我好好谈谈。”
廖青禾步伐缭乱地在蒋宇和门口的柜子之间来回,很庆幸这间房子里不仅有消毒水、消毒棉还有纱布,一应俱全。
蒋宇乖巧地坐在床上,嘴角微微翘起,安安静静地等廖青禾给他包扎完毕。
廖青禾简直是要疯了,肾上腺素高度超标,这时候上赛道一定可以夺得金牌。早知道会一连牵扯出这么多的麻烦他就是憋死也不会去上那个厕所。现在好了,没释放完成,还搞得一团糟。
廖青禾没学过这些东西,但基础的处理伤口还是会的。幸好伤口不深,不然就得送医院了。
当最后一层纱布绕完,廖青禾如临大赦,一瞬间就漏了气,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用领口擦汗擦眼泪,脸埋在曲起的双腿之间休息。
蒋宇摸摸自己紧绷的脑袋,心想应该不用这么夸张,他没到绑绷带这个地步,但既然是廖青禾做的,他当然不会拒绝。
他蹲下去,打开还未拧紧的消毒瓶盖子,握住廖青禾的手腕,送到自己面前,一边吹一边往上面涂东西。
“只顾着别人,不知道自己也受伤了吗?你没察觉到疼嘛?”
廖青禾拿的是镜子,所以在蒋宇头破的同时,他的手也被刮了几道不深的口子。
廖青禾现在累得连话都不想讲,手也任他宰割。
“哥,你听我说说话好不好?”蒋宇给他上完药,半跪在他侧边,神情忐忑,谨小慎微地盯着他,见他没反驳,就壮着胆子继续说。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也不妄想你能够原谅我,更不会奢望你能说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是我太高看自己了,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廖青禾湍急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抗拒排斥我,我的心很痛,我知道都是我自找的,但我没办法了。”他缓了缓:“你就算要走,也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好不好?我不怕自己没命,但我怕别人伤害你。你还有很多家人,还有妹妹,所以你不能出事,对不对?”
他往前跪了一点:“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等出去了,你就算……不认我当弟弟了,我会自己走的。”
廖青禾抬起头,看不清摸不透的眸子幽幽地看了蒋宇一会,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他是想走,但能不能走还另说,刘队长现在也没个消息来,估计是本来就走不成。就因为这个虚无的走不走的问题,他和蒋宇打了两架,负伤不少。
蒋宇很开心,脑子一热就得意忘形,张开双臂要去抱廖青禾,事后才知道害怕,幸好他没有推开。
这几天,廖青禾虽然还是不搭不理的态度,但至少肯敷衍了,敷衍也行。
“哥,你银行卡账号多少啊?”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两人刚吃完晚饭,正在收拾垃圾。刘队长说,如果顺利的话,最迟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
扑通一声,廖青禾将系好的打包盒丢垃圾桶里,奇怪地问道:“你要我银行卡账号做什么?”
蒋宇急中生智,随便编了个理由:“我现在还没办理嘛,出去了我想存一些钱,先存你账上,等我办卡了你再给我。”
廖青禾没多想,仅是以为只是想让他们之间多些纠缠和联系而已,思考了一会,答应了:“好。”
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蒋宇一刀两断,只是想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喘口气,想清楚。毕竟,蒋宇怎么说也是他养大的,他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舍弃就舍弃。
蒋宇是个人,是个有血肉的人,不是一个塑料袋,就算是个袋子,他因为对它有感情,也不会说不要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