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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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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来临之前,早已封锁了机场和码头,陈大勇若想出境,只能偷渡。事情结束之后,警方在海岸边四处搜查平常供走私的川河小道,若要出去,怕是只有变成鬼飘过去了。
郑荣身为联防队队长却勾结□□20年,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受贿罪、泄露国家机密罪数罪并罚,没收全部财产,判处25年有期徒刑。
林峰因犯□□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走私货物和强迫交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陈国雄犯包庇罪、滥用职权罪、受贿罪,没收全部财产,判处3年有期徒刑。
……
自从那次受伤之后,每逢下雨天,廖青禾必头疼。生活在岛上,平时也会疼,只是下雨疼得更厉害,昏头昏脑,感觉每根神经都绞在一起,逼着你去撞墙。
廖青禾撞过墙跳过海喝过药,但没成功过,都被陈大勇的手下救下来了。
他不常见陈大勇,有问过当初为什么不一起把他也抛进海里。
陈大勇憋了半天憋出个好歹是养过的儿子。
养过的儿子?多么可笑,谁家养儿子往死里打。
廖青禾偷偷打听过,说是在国外的小老婆和外国人跑了,还发来一份和陈继宗的亲子鉴定报告,报告显示两人非亲子关系。
报应!都是报应!
陈大勇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了。
什么跑不跑,本来就都是他抢来的。
所幸吴明花没跟着上船,坏一点的大不了坐个几年牢也就自由了,好一点的连牢都不用坐。
自由了,他们都自由了。蒋宇也是。
廖青禾蹲在坑洼的礁石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下巴趴在上面,昏昏欲睡,要坠不坠。
这三年来他从未好好吃过东西,瘦骨嶙峋的,衣服裤子穿在身上都空荡荡,抱成一团像小孩子。海风卷起芦苇丛,连带着他也一并荡起来。
他好久没剪头发了,已经没过眼睛,经常扎进去。可他不想剪,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剪。
陈大勇前两天来过,告诉他一个月之后会有人来带他们一起走,逃过警察,去到国外。到那时,廖青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随便做个什么都可以,陈大勇养着他,只求在他百年之后逢年过节能烧个香。
廖青禾暗地里偷偷吐口水,呸了好大一声。不是不敢当面吐,而是没什么精力和他争执与吵架。
前两年陈大勇带回了一条小土狗,说是送给他。他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却是欢喜的,怎样都比他一个人好。
陈大勇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在他养熟之后杀了,当着他的面割脖,放血,尸体凉了再扔到海里去。
廖青禾忘了自己当时什么反应了,他现在可能被人斩断手脚都不会发出声音,更不可谓嘶吼。
他知道陈大勇这一出是想警告他,哪又怎样?哪天趁保镖不注意跳到海里一了百了,什么就都结束了。
也不知道这蒋宇有没有等着自己,要是先轮回了下辈子他可就是哥哥了。
还是算了,蒋宇当弟弟挺好的,他想一直当哥哥。
一个月过得很慢。廖青禾每天这么行尸走肉的活着,一驹一隙都如老牛拉破车,所以很难熬。倒不是对出国有什么期待,而是不用再待在这座无名岛,很虚无,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留不下。
接他们的人提前一周来了,说是有很多情况需要提前部署。
陈大勇的大部分资产都不在这里,廖青禾不理解有什么可规划的。
廖青禾看他们一会一箱一箱东西往外搬,一会又一箱一箱东西往里挪,他嫌自己碍事,跑到最高的礁石上吹风去了。
这地儿不大,两座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位置,稍微强一点的海啸就能把它给吞了。但就这么点地,他竟还未全部逛过,爱去的也就那几个地方,旁的动都不想动。
他低头看着胸口前的链子,上面划痕很多,规整漂亮的花瓣变得歪歪扭扭。刚上岛的时候一次和陈大勇的冲突把链条给弄断了,他拜托人不成,自己打了一条又穿了上去。因为做工不是很精细,所以刚戴上的时候很刺挠,现在已经被磨平了。
“去了国外,我就只有你了,你可不能辜负我。”
他正自言自语着,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传来唧唧唧瞿瞿瞿的叫声。还不带断的,骂它两句,喊得更大声了,真是霸道。
廖青禾从礁石上跳下来,顾不得被划了好长一块的手臂,弓腰低头挨块石头的寻找。眼睛在转,手在动,嘴巴也不带停。
“这岛连人都活不了,你是没眼睛吗找到这处来。”
“来就来了,还挑衅,你也觉得无聊是不是。”
“哎哟你快别叫了,我头都快炸了,你快出来吧。”
“……”
廖青禾正蹲在那块最高的礁石的下方翻碎石,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阴影。他还以为是陈大勇派来看他的,摆摆手:“你离我远点。”
那阴影立着不动,廖青禾认为是陈大勇找他有事,倏忽一下站起来,话还未说出口,人就懵了。
蒋宇这三年成熟了不少,浑身那那都黑了几个度,变得壮实了,一个胳膊能有现在的廖青禾两个粗,头发剃成了刺头,眉宇间的冷硬疏离的像一堵墙,令人望而却步。
廖青禾此刻的眼睛像一潭在平原上缓缓流动的溪水,很慢很慢,一帧帧地滑动,偶然一颗石子坠落,激起不小的浪花。半张的嘴巴合不上了,任凭风往里刮,原本平和垂直的手指蜷缩又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风把嗓子捣毁了,发不出声音,倒是激得浪一层层往里走,一层盖过一层。
蒋宇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一会儿,就拉着他的手往空着的铁皮房里走。
眼前的人动的那一瞬间,廖青禾的脸就一塌糊涂。
人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进了铁皮房,廖青禾就迫不及待地摸蒋宇。从眉毛摸到眼睛,再从眼睛摸到鼻子、嘴巴、结实的臂膀……
“小宇。”
“小宇。”
“小宇。”
他喊着小宇,却不知道要问什么。眼泪淌过鼻子,流进嘴巴里。
嘴巴不停地动着,可没人听清楚他在讲什么,只看见一个浑身湿透了,眼睛哗哗流水,鼻子淌着清液,脸色红得不像话的骷髅骨在手舞足蹈。
廖青禾踮起脚跟拥住蒋宇,抱得很紧,紧到蒋宇被硌得疼,所以他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下来。
廖青禾有些懵,一方面是蒋宇的神情不对劲,一方面是他很用力,力气大到他仅剩的皮肉差点被扔出血来。
“小、小宇,你,怎么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很忐忑。
从见面到现在,蒋宇一直用一种很奇怪很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似猜疑似不解似厌恶,反正让廖青禾很不舒服。
蒋宇从身上的军绿色夹克口袋掏出一张两寸大的照片,还未等廖青禾看清上面的内容就又从洗到掉色的牛仔裤后口袋里抽出一柄小刀抵着廖青禾的脖子。
廖青禾下意识后退两步,满是震惊与错愕。
“小、小宇?”
蒋宇向前一步,将照片怼到他眼前,语气如寒霜:“你好好看看,这图片上面的是不是你。”
廖青禾还没从当前的事情反应过来就又被逼着看险些塞进眼球的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内容是一群高高在上的敲着铁棍的混混站在一艘大船上,大船下距离不远的是一群带着蓑帽的渔民站立在幼小的渔船上,个个面容铮铮不屈。
大船上为首的是叼着烟的林峰,照片的边缘处是蒋宇的父母,而廖青禾此时缩在林峰的后面。
“他们都说我父母是出海被淹死的,”他将照片砸在廖青禾的脸上,嗓音沙哑:“可为什么连你也骗我?”
廖青禾退至无路可退,撞在铁皮上,两只手摆来摆去替他狡辩,语气尽显慌乱:“小宇,我不是,我没有。”
蒋宇转了转刀锋,抵上他肩处,与链条卡在一起:“我父母死了,死在我七岁那年,死在了海上,是林峰害死的,而你是帮凶。”
廖青禾崩溃地摇头,任凭那柄他送蒋宇的旋转刀在他右侧锁骨上刮来刮去,哭声满是苦楚:“小宇,我不是帮凶,我没有害你父母,你相信我啊。”
蒋宇哼了一声,离他更近了一些,一道刺进廖青禾的□□里,咬牙切齿划了好长一条痕:“你说你没有害我父母,可你却在那条大船上,我知道你可能有心无力,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瞒着我把我养在陈大勇的狼尾巴下,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恶不恶心。”
廖青禾绝望地捂着自己锁骨,顺着墙滑跪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万般心死。
“我那时候只想着养活你,如果告诉你仇人是谁,你一冲动去杀他不成,陈大勇会要了你的命的。”
蒋宇蹲下来,比他高出半个头,收回卷刀,摩挲两下沾满了艳血的玫瑰项链,毫不怜惜地扯了下来。廖青禾抓住他的手,身体被拉的往前摔,嘴里喊着不要拿走。
“你说过送给我的,不要拿走…”
蒋宇推了他一把,将项链蜷在手心,站起来,居高临下,留下冷冷的一句:“自作多情。”
廖青禾看着薄薄的铁皮门关上卷起飞尘,收回了脚,尚有力气的那只手将他们聚拢起来,把自己也聚拢起来。
第一面见小宇时他就没打算过把事情真相告诉过他,告诉了又怎样?拿着小刀去和陈大勇火拼吗?
只是没想到搞成了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