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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脱 ...

  •   廖青禾坐在那间铁皮房里哭了一夜,天亮了头脑昏昏沉沉,竟然保持着原姿势睡了过去。醒来了脑子彷佛被塞了千斤重的东西,疼得快要死过去。他扶着墙根缓了一会,把手洗干净,擦干了身上的血,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这岛很小,所以出来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蒋宇,躺在对侧那块石头上面,手盖着眼。

      大中午的,太阳很热,搬东西的人们不知道躲哪间屋子里休息去了。

      廖青禾拿着一把剪刀,走过去,站在他的右侧,很不要脸地问道:“小宇,你能不能帮我剪个头发,我头发很长了,都戳到眼睛了。”他挤着笑脸,但蒋宇泼了盆冷水,看都没看他一眼。

      廖青禾又自言自语说着没关系,长头发也很不错。

      他把剪刀丢在地上,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在蒋宇旁边,手挨着,他碰了碰,装出来的情绪变得低落:“小宇,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蒋宇还是没反应。

      廖青禾扭过头来,眯着眼看太阳,视线逐渐模糊,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吸来了剩下的最后一份勇气。

      “我是被拐卖来的。”

      蒋宇往旁边挪了挪。

      “我七岁那年春节,和我妈去买衣服,被一个穿裙子长头发的男人骗过来的。他们把我从深圳运到漳州,卖给了陈大勇做儿子。后来陈大勇有儿子了又不要我了,让我跟着林峰做事,不做就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记得我第一次跟着他出去,一个大爷不服林峰给出的价钱,林峰就把他脚趾甲给砸了,还丢下了海,我跳了下去,没救活,我自己也差点死了。”

      蒋宇把放在眼眉上的手拿了下来,同廖青禾一样眯着眼看太阳。

      “其实我也蛮煎熬的,但当时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敢死。你父母的事是我对你不住,对不起。”

      廖青禾又扭头看过去,期盼着能从蒋宇的脸上看到点什么,哪怕是生气愤怒也好,可是什么都没有。

      蒋宇一脸平静平和地听完了这一切,然后起身,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廖青禾翻了个身,软若无骨趴在石头上,喉咙像是卡了一万根针,咽一下就流出血流出泪来。

      他百无聊赖地抠着石头,光滑的手指头早已被血斑驳,疼到发抖发颤抠不下去了他就叹了口气起来,跳下去,扶着石头站稳站直了,搓了搓脚底板,然后向呼啸的浪潮走去。

      廖青禾知道蒋宇还活着很满足了,但解释很苍白,事实如此,小宇不要他了,他也没有办法了。

      说来也怪有缘分的,好像两人相遇和分别都是在夏天。

      廖青禾捡到蒋宇是在七月的一天晚上,三年前以为的生离死别也是在暑热,现在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在酷暑。

      只盼下辈子可以只过第一个,同样也再没有七岁那年的冬天。

      三年前的那场海战,陈大勇一行人逃脱之后,警方下海打捞尸体,被救上来的蒋宇仍有气息。

      送到医院之后,在icu待了一个月,又在普通病房养了两个月,出院之后在出租屋里调养了大半年,身体才恢复到正常水平。

      从被救的那一刻,蒋宇就已经失去了人生自由,意识清醒能开口讲话之后,对其进行审查。

      蒋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这些年里陈大勇所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供认不讳,只有一件事他不知道——陈大勇到底要逃去哪里。

      当初陈大勇告诉他这件事时,只说会有人接应,让他做好接应工作就行。

      警方有询问过:为什么突然反水?

      蒋宇坦然答道:“因为他已经被你们盯上了,能逃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就算是侥幸逃出去了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我从小生活在那个地方,不想走。最主要的是我们一直对陈大勇的行径多有不满,碍于他的势力,也只能同流合污。我们当场反水,还把陈大勇的罪状告诉你们,功抵债,可能坐个十年八年牢,出去之后就可以过正常日子了。”

      两名警察坐在他对面,分条列表询问完想知道的,监听室外也坐着两名,唰唰唰一字不落地将调查内容记录下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法院没给他判刑,他身上的案子搁置了,就是不能出监管公寓,去哪儿都有两名刑警跟着。蒋宇得幸过了一段外面的日子,谈不上自由,但也蛮惬意。

      一年半前,当时的海黑事件主负责人找到他,两人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秘密交谈,蒋宇签订了一大堆协议与法案。

      再出发时,就是寻找机会做了壳老大的手下。

      蒋宇以孤身一人漂泊流浪混口饭吃被壳老大插手的码头的工头捡到里面去搬货,掐准壳老大在码头上出现的时间莽撞露了面。

      壳老大对此疑心重重。

      当时那场激战猛烈,来往的几个生意人不可能不知道,只是细枝末节的大都不清楚。陈大勇这几年里顾着逃命,已经断了和他们的联系。

      壳老大只当是蒋宇幸运,暗地里调查了几天,没什么问题,就留在自己身边替他做事。

      三个月以前,失联了好久的陈大勇联系他,说是恳请他帮忙,将他还剩在国内的一帮人藏在壳老大出境的货船内,事成之后,将自己积累下来的30%的利润让给他。

      陈大勇这些年通过建立海上粮仓骗取大量国家补贴、走私货物、搜刮渔民,可谓是富可敌国,尽管有一大部分的被冻结,但剩下的也够尽情挥霍几辈子了。

      陈大勇和蒋宇再次见面那一天,熊熊烈火在二人之间燃烧。陈大勇当即掏枪要毙了蒋宇,被壳老大拦了下来。

      后面壳老大自然知道了蒋宇判主一事,犹豫半天,终究是不舍得抛下这一得力助手,遣他到跟前盘问。

      蒋宇结结巴巴答:“当时警察太多了,没见过这么多的警察,他们还开着好几艘大船,坚硬无比,心里一害怕,怕勇哥逃不走,更怕勇哥逃走了丢下自己,脑子一时糊涂,就做了这个事……”

      壳老大这几年戒了好几次酒,没成功过,现在又在喝,端着一只小拇指高的玻璃酒杯慢慢品,嗦嗦尝。

      “你说这事……哎呀哎呀,算了,你这一年为我胼手胝足劳心劳力,看在眼里,给你一次机会,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咬主人的事啦。”

      蒋宇低声下气忙忙应是。

      其实坦然还是留底两方心里都有素。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壳老大虽然很重用他,但顶对算个副手,很多事情都是交给他身边那个叫陈海的人去交接校对。

      现在又有了陈大勇这个前车之鉴,核心的地处他应该是不会再让蒋宇去了。

      陈大勇对于让蒋宇负责他出境的这件事很不满,但壳老大以身边人皆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为借口,只有蒋宇一个,爱要不要。

      陈大勇没有办法,现在万事都得仰仗这个置身世外之人,什么脾气都得磨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下,吞了血擦干净嘴,先出去了再说。

      “你不要再想着做什么手脚,廖青禾可是在我手上,他现在跟我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考虑我,也得考虑考虑这个把你养大的人。”

      蒋宇一只手插在裤口袋里,站直了身体,咧嘴哼了一声,面带讥讽,漫不经心地转头走掉了。

      是啊,一条绳上的蚂蚱。

      是啊,把我养大的人。骗得我好痛苦。

      廖青禾醒过来还未看清这是什么地方,手上就多了一份手铐。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冲入口中,花白色的墙壁三面围着你,右侧是一面窗,一束阳光和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感觉怎么样?”

      廖青禾感觉脑子里面堵满了水,到下一个拐口不会转弯,就这么一脸懵逼地对上床边这个高大壮实的男人。

      刘家辉见他不说话,拿出警察证给他看,眼睛又瞥向他被扣住的双手。

      廖青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转了两下手腕,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刚醒来明亮清澈,浓密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嘴巴微微向前嘟着,犹如受惊的小鹿。

      “我被抓了?”

      刘家辉点头:“显而易见。”

      既然他被抓了,那陈大勇肯定也出事了,蒋宇呢?蒋宇有没有事?

      “就只有我一个人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刘家辉哎了一声,坐到陪床的凳子上,伸了个懒腰,正色道:“现在还没到你问问题的时候。”

      廖青禾讷讷地哦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这么平静了半会,刘家辉给他递了杯水:“感觉怎么样,脑子没问题吧?能不能走?”

      廖青禾接过,牵扯到锁骨上的伤,低头盯了一会儿。虽然没再流血,也已经用药处理过,但被海水泡发了,伤口很不好看,留疤是必定的了。

      “我没事了,可以走。”他的心情很低落有些闷。

      刘家辉站起来往门口走:“那行,起来吧,去警局。”

      廖青禾掀开被子,脚刚一触地就浑身发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坚硬的瓷砖上。

      刘家辉唉了一声,走过去扶他,恰好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进来喊了声队长。

      刘家辉抓住廖青禾的肩膀,朝那人招了招手:“你来,扶着他走。”

      廖青禾刚摔的时候拗到了手指,现在一瘸一拐地被人搀着,手指骨酥酥麻麻的疼,伸都伸不直。

      到了警局,廖青禾被三个领导轮番审问,他如实回答。约莫过了三四个小时候,见没人再进来,他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战战兢兢地看向对面拿着笔正在翻东西的女警:“你好,我想问一下是谁把我从海里救上来的?被抓的只有我一个人吗?陈大勇呢?”

      女警抬头压眉看了他一会,啪的一声,盖上案本,声音清脆洪亮:“他在重刑犯监控室,找他有事?”

      廖青禾急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问问。”

      廖青禾一颗心忐忐忑忑,跟走楼梯似的上上下下,见她又在埋头忙自己的东西,左顾右盼,很是惘然,于是又壮着胆子问:“那,还有其他人吗?”

      那女警扣上笔帽,站起来:“分所关押,问这么多干什么呀。”话说完,她就提着东西走出去了。

      无缝衔接进来一名穿着天蓝色制服的男警,边缘上还有蓝色反光条。看着年纪蛮大,但动作麻利,眼神雷厉风行,一屁股坐在了刚刚的位置上。

      “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处于什么境遇吧?”

      廖青禾缩着脖子点头。

      “那行,你跟我聊一聊陈大勇,小到吃喝拉撒,大到违法犯罪,他来往的生意伙伴,比如壳老大?也可以聊一聊。”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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