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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释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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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禾这一个月以来数次在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多部门辗转,结合多方证据与情况审查,进行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的认定。以参加□□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走私普通货物罪数罪并罚,但综合考虑廖青禾的被拐卖背景、胁从犯地位、自请罪及立功表现,依法对各罪均予以减轻处罚,最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罚款人民币四千元,暂缓缴纳。
在案件生效送往监狱执行前,他请求见了当时在医院的队长刘家辉一面,想问一问关于蒋宇的事情。
起初不敢问,是怕蒋宇没被抓,自己问了反而落了口实,反正陈大勇逃不了了,蒋宇一个人随便找点活干怎么都自在。但现在,他在那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为陈大勇做事不过才判一年,他也就不怕了。当年蒋宇为了掣肘陈大勇,差点丢了半条命,警察看在这个份上,量刑不会比他更高,所以斗胆问一问,在监狱里好歹有个念头,等以后出去了就算是没机会再见心里也有个底,好过这样迷迷糊糊忧心挂念过一辈子。
队长刘家辉没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感觉如何?
廖青禾一脸轻松,真心实意地笑着:“感觉快要涅槃重生了。”
刘家辉陪着他笑了一会,沉默了一会,才道:“他现在没在警局,也不是潜逃,具体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以后成功了你俩再亲自聊吧。”
廖青禾很惊讶,但也不难猜。当时只有警方和陈大勇的人在场,蒋宇是陈大勇推下去的,不可能折返救他,那就只有警察。他一开始还奇怪,给壳老大做事,那当初应该是壳老大的人救了他,可那场激战并没有壳老大的人。
此行很危险,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不得多知,他也马上要服刑,只能期盼蒋宇能够平安顺利,盼个以后再相见求原谅。
在听完廖青禾的自述后,蒋宇的心情很复杂,也琢磨出他之前为什么不愿意说,应该是怕自己一时激动直接和陈大勇起冲突要带他走,但时机远远没到。
七岁时的那个海夜,他是被廖青禾救的,喊他一声哥哥喊了快二十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父母的事情怎么都怪不到廖青禾的头上。他当时也不过才15,刚刚被陈大勇抛弃没两年,没有人会听他的,也没有人会在乎他的一点想法,如若廖青禾为自己的父母求情,可能死的就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可是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最亲近最相信最想保护的人骗他,为仇人打掩护。但凡他在他能藏得住事的时候把事情真相告知他,他也不必这么痛苦。因为他很多时候,都是真心实意地叫陈大勇林峰勇哥峰哥,真心真意地在为他们做事。他受不了自己这般对仇人推心置腹,很痛苦,脑子被气糊涂了成了浆糊,就把气撒到廖青禾的身上,明明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当天对他动手,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冷静就有一点后悔了。再怎么气骂两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拿刀刺他,还把项链给拽了下来。
他松开如同被胶水粘住的五指,被捏变形的项链带着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
拽下来干什么,还能给谁戴。
他担心廖青禾锁骨上的伤,又抛不下心里的气回去,就这么犟着,想着给个教训就好了,等廖青禾伤好了,他们也就好了,大不了他以后再还回来就是,他不怎么怕疼。
听完廖青禾来到这里的真相,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本质上来说,是他没有可以一下子解决讲清楚这两件毫不相干但又无一例外都在牵动他的五脏六腑的能力,是他太懦弱太无能了,所以他选择逃避。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犹豫不决,险些让廖青禾丢了命。
看似平静的海面,底下是波涛汹涌的,它没有表面那般清良,它是血腥的,吃人命不吐骨头的。
他重返回去,就看见一双在礁石底下的鞋,没见人,心里有些慌了,又挨个皮房搜了一遍,人问了一遍,都说没见过,直到一个东西在海上飘着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会水的全跳下去救人。蒋宇卯足了劲,用力过猛导致腿抽筋也和没感觉似的,把人捞上岸了劫后余生的快感逐渐散去才发觉到小腿是翻折的。
他忍着又麻又痛的不适感给廖青禾做人工呼吸,待水都吐得差不多人渐渐有了意识又一瘸一拐地抱他回前两日吵架的铁皮房。
顾不上自己现在什么样,忙手忙脚把廖青禾身上的衣服给脱了身体擦干,翻箱倒柜给换了新的。等全部都结束之后已经累得虚脱,瘫在廖青禾的身边,又哭又咳。
这里没有医生,蒋宇想先送他走,陈大勇不让,无奈之下,蒋宇只能身心备受煎熬再等两天。
廖青禾被救上来之后一直没醒,还通体发热,吃了药也不退,蒋宇只能一天给他擦五六次身体来降温。
后来按照计划实施,蒋宇在上壳老大出境的货船时就提前把廖青禾转移了,嘱咐他们帮忙送去医院。
为了不让陈大勇起疑心,他必定是要跟着的,况且壳老大那边还要给个交待。
临行前,蒋宇把项链重新系在了廖青禾的脖子上,不敢触碰锁骨上的伤口,滚下两行热泪砸在他的眼睛上,留恋不舍又决绝般地离开了。
到了关口,海关要上来查验。两方之间早早通了气,陈大勇的藏匿之处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不过蒋宇让他们装一会儿,不要太快,最好有个仰卧起坐,一次不行查两次,两次不行查三次。毕竟,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壳老大,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陈大勇,货物也停滞在港口。
陈海抓蒋宇回去问责。蒋宇使尽浑身解数这里装那里演,哭的稀里哗啦。壳老大信了没有?信了几分?蒋宇不清楚,但总归是留了条命。
一年之后。
是刘家辉身边那个队员来送他的。
他问接下来打算去干什么?
廖青禾眯缝着眼睛看阳光,看高楼,看树,看花,看人……虽然只关了一年,但莫名已恍如隔世。
他问蒋宇回来了没?
那队员摇摇头,说他不清楚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想先去剪个头发。
入狱前剪过一次,后来长了,狱警要再剪,他和刘家辉请求,让他帮忙通个气,放过了。他不喜欢寸头,不好看,只在蒋宇身上不错,但他更喜欢蒋宇留头发长一点,最好刚好压着眉,看起来温柔些,他亲近前没那么多心理负担。
廖青禾朝这小警察借了五块钱剪完头就只够卖个包子吃。恰巧附近有块工地正在进行房地产开发工程,招聘短程工搬运建材、清理场地和协助浇筑,工资日结。
他去了,在那干了两个月,还了小警察的五块钱,需要缴纳的罚金还了一半,留着一些钱打算去深圳找父母。
其实他是想着先和蒋宇团聚再和他一起去找的,但是刘家辉让他有事就先去做,不要等。
他话说的含糊,又不肯多说一个字。廖青禾摸不透蒋宇现在如何,但总归是活着的,况且他一直等着也确实没什么办法,等他去深圳找了父母,以后的事情也能顺利些。
他这么些年没在他们身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当时肯定吓坏了急坏了,肯定也找了好久,因为刘家辉和他说廖山水杨晓霞在全国打拐DNA信息库上录过血样,不过以前留的联系方式现在不能用了。
他是迫不及待想见他们的,告诉他们,孩子还活着,回来找你们了,好好的。但刚出狱没钱,现在有钱了,在回程的火车上心全程都是吊着的。
他如今已经34了,等过了年就是35,父母一个已经60 ,一个也已经58了,白头发肯定是不少的。
爸爸不爱打扮,但不喜欢白头发,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就爱替别人拔,自己现在有了,肯定去理发店染黑了。
妈妈素来爱粉饰自己,说不定现在满柜子的化妆品,每条裙子多个样色,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要时髦。
妈妈是会怪我乱跑还是怪自己没看好我呢,肯定每天提心吊胆吃不下饭,爸爸工作很累,还要分出心来烦恼我……
坐在僵硬吵闹夹杂着各种味道的火车上,廖青禾思绪纷飞,想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有关于父母的长相变化、父母再次见到自己时的神情,父母认出自己时相拥的热泪盈眶……还有是不是已经搬家了。
深圳这些年的发展势头他也有听说过,陈大勇时不时还异想天开要去那边搞开发,但没这个可能,他离不开海的。
若是真的搬家了,他该去哪里找,父母当时工作的企业工厂他只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家附近的环境必定会因为城市基建的原因而大改。
很多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