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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麻烦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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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大哥哥，开门呀，牛奶真的要凉了……”
“糖胡子镇长会不高兴的……他说好孩子要接受别人的好意……”
“你们是好孩子，对吧？”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那股甜得发齁的牛奶蜂蜜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盖过房间里原本的甜腻空气。
沈谷恒捂着嘴的手指关节掐得泛白，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腾，却又什么都不敢吐出来，只能死死压着喉咙。
他眼睛瞪的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入。
玄咎手里的哨子停止了转动，被他紧紧攥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颚线绷得有些紧。
碎发阴影下的那只左眼，似乎又有难以察觉的机械调整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目光落在沈谷恒因为极度恐惧而蜷缩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看向白序。
程钰额角渗出冷汗，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受伤的腿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糟。
他下意识地朝迟段的方向挪了半步，靠近那个唯一能给他一点冰冷理智支撑的存在。
迟段保持着按动键盘的姿势，屏幕幽光映着他镜片后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手指悬在另一个按键上，随时准备触发预设的干扰程序，虽然不知道对这副本里的东西有没有用。
程钰靠近的那半步带来的细微气流和体温，让他敲击按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0.000001秒，随即又恢复稳定。
他没动，也没看程钰，只是用更低、更轻的声音快速说：“呼吸放轻，肌肉放松，过度的紧张和敌意可能被感知为拒绝，触发规则。”
程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慢慢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指，调整急促的呼吸。
他感觉到迟段平稳的呼吸就在自己耳侧不远处，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置身事外的冷静。
但此刻这点冷静却让他稳住了心神。
他垂下眼，不去看那扇门，目光落在迟段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手指正悬在可能决定他们下一刻命运的按键上方。
白序做完了那个等待的手势，手缓缓放下。
他没有看门，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上并排的两枚棒棒糖徽章上。
徽章在昏暗光线下，廉价彩漆反射着一点光。
他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枚。
徽章冰凉。
几乎是同时，门外那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天真的疑惑。
“咦？大哥哥，你们是不是在玩不说话的游戏呀？”
“莉莉也会玩哦！那莉莉数到十，如果你们还不开门，莉莉就把牛奶放在门口啦？”
“一……”
计数开始了，声音依旧甜美，但每个数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二……”
沈谷恒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前倾倒，额头抵住了冰冷的地板，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缝间露出一点失神的眼睛。
“三……”
玄咎握哨子的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他盯着沈谷恒蜷缩在地的背影，眼神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
程钰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他猛地看向迟段，用眼神询问。
迟段几不可察地摇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门外能量读数，一片混乱的峰值，无法解析。
“五……”
白序收回了触碰徽章的手指。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沈谷恒身上。
“六……”
沈谷恒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般的呜咽。
“七……”
玄咎忽然动了，不是朝着门，而是朝着沈谷恒。
他几步走过去，在沈谷恒身边蹲下，没有碰他，只是用膝盖顶了顶沈谷恒蜷缩起来的胳膊，力道不轻。
“闭嘴。”玄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吵死了。”
沈谷恒的呜咽戛然而止，他惊恐地抬头，泪眼模糊地对上玄咎近在咫尺的脸。
玄咎碎发下的左眼，在这么近的距离，沈谷恒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图案。
“八……”
沈谷恒吓得连呼吸都忘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只眼睛，忘记了门外的计数，忘记了恐惧，脑子里一片空白。
“九……”
玄咎似乎啧了一声，很轻。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捂沈谷恒的嘴，而是一把拽住他后脑的头发。
迫使他转过头，面朝下，将脸埋进他自己曲起的手臂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里，动作粗鲁。
“十！”
门外的计数结束了。
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真的没有人呀……那莉莉把牛奶放在门口啦，大哥哥们要记得喝哦，晚安，做个好梦！”
脚步声响起，嗒，嗒，嗒……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外重新变得安静。
但那股浓郁的牛奶蜂蜜味却没有立刻散去，依旧丝丝缕缕地从门缝渗入。
房间里，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程钰最先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刀“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脱力般地往后一靠，后背撞上了迟段的胳膊。
迟段被他撞得身体一晃，悬在键盘上的手指终于落下，关掉了那个待命的干扰程序界面。
他侧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几乎半靠在自己身上的程钰。
镜片后的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头和失血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手，用指尖推了推程钰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意思明确。
“起来，重。”
程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靠在了迟段身上，两人手臂相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动作太大牵扯到伤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上涨红。
“谁、谁靠你了！”程钰梗着脖子，声音还有点发虚，眼神乱飘，就是不看迟段。
迟段没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开始记录刚才门外能量波动的残留数据，语气恢复了平板的冷静。
“目标已离开，能量残留度37%，持续衰减中，建议半小时内不要靠近房门。”
玄咎松开了拽着沈谷恒头发的手。
沈谷恒还保持着脸埋在臂弯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僵住了。
玄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回之前靠着的墙边。
白序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蹲下身，凑近门缝，仔细嗅了嗅。
那股甜腻气味确实是从外面渗进来的，他站起身，看向迟段：“能分析气味成分吗？”
“需要取样，风险过高。”迟段摇头，“但从能量残留伴随气味渗透的现象看，这牛奶很可能带有规则层面的诱导或标记属性，建议无视。”
“门外有东西吗？”程钰忍着腿疼，小声问。
白序摇头。“不确定，规则禁止窥视。”
他走回桌边，看着那两枚徽章，又看了看蜷在地上仿佛失去灵魂的沈谷恒。
“今晚轮流守夜，程钰有伤，先休息，迟段第一班，玄咎第二班，我最后。”
玄咎没表示异议。
迟段点头，调整了一下电脑的省电监控模式。
程钰想说什么，看了看自己疼得发麻的腿，又闭上了嘴，默默挪到床边，和衣躺下，面朝墙壁，但耳朵竖着。
白序走到沈谷恒身边，蹲下，“沈谷恒。”
沈谷恒没反应。
白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谷恒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起来，去床上休息。”白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沈谷恒呆呆地看着他，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掠过玄咎时，身体明显又是一抖，迅速低下头。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玄咎啧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沈谷恒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半拖半拽地扔到程钰旁边的空位上。
云朵床垫柔软，沈谷恒陷进去，整个人还是懵的。
“睡觉。”玄咎丢下两个字，转身又走回墙边。
沈谷恒蜷缩在床上，背对着玄咎的方向，把脸埋进带着甜味的蓬松枕头里，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房间里的壁灯被迟段调到了最暗。
他抱着电脑，坐在椅子上，面朝房门，开始第一班守夜，屏幕幽光映着他的侧脸。
程钰闭着眼，但呼吸并不平稳。
腿疼，心悸，还有刚才门外那玩意儿带来的寒意，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能听到旁边沈谷恒压抑的抽气声，能听到玄咎偶尔转动哨子的细微摩擦声，能听到迟段手指极轻地敲击触摸板的声响。
还有白序……白序似乎坐到了桌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都透不进来。
那首童谣没有再响起，但一种仿佛整个镇子都沉入甜腻梦乡的安静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程钰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靠近。
他猛地惊醒，睁开眼，看到迟段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迟段正俯身，手指捏着一小块什么东西，似乎想往他耳朵里塞。
“你干什么！”程钰压低声音，带着惊怒。
“隔音材料，试验品，能过滤特定频率的诱导性声波。”迟段语气平淡，手指动作没停。
“你呼吸紊乱，心率过快，持续下去会影响明天状态，别动。”
带着点胶质感的柔软物体被塞进耳道，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变得模糊。
程钰愣了一下，看着迟段近在咫尺，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镜片后专注检查隔音效果的眼神，一时忘了推开他。
迟段确认塞好了，直起身，退开一步，拉开距离。“试试能不能睡着。”
程钰摸了摸耳朵，那点冰凉还残留着。
他躺回去，闭上眼。
隔音材料似乎真的有点用，那些令人不安的夜晚声响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规律的心跳。
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困意终于袭来。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似乎听到迟段走回椅子时，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麻烦精。”
守夜在夜晚轮换。
玄咎接替迟段时，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玄咎靠着墙，哨子不转了，只是握在手里，目光在昏暗的房间中缓缓移动，最后长久地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背影上。
沈谷恒似乎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身体时不时会惊颤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白序在玄咎之后醒来，接替了最后一班，天色依旧沉黑，离日出似乎还早。
他坐在桌边，看着桌上并排的石子、阴币和两枚徽章。
阴币的震颤已经平复，但那种抵触感还在。
石子依旧冰凉。
他拿起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掌心。
熟悉的存续气息传来，与他自身的力量隐隐呼应，却又被周围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隔绝。
童话镇……序章。
视线掠过床上沉睡的程钰，椅子上闭目养神但显然没睡着的迟段，墙边看似放松实则肌肉紧绷的玄咎，还有那个在睡梦中依然不安颤抖的沈谷恒。
麻烦，但必须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