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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进入糖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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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主街继续往东走。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颜色也越来越暗淡,不再有那种鲜亮刺眼的感觉。
路面上的五彩鹅卵石逐渐被普通的灰扑扑的泥土取代,踩上去的感觉实在了不少,但也少了那种虚幻的甜感。
空气里的甜味还在,但混进了一股别的气味,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有点像放久了的糕点,又带点潮湿木头的味道。
沈谷恒怀里的兔子玩偶越来越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份热度。
玩偶的玻璃眼珠稳定地亮着光,笔直地指向正前方。
肥鸽站在玄咎肩上,偶尔咕咕两声,低头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
狸花猫无声地走在沈谷恒脚边,蓬松的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扫过他的裤腿。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还有远处镇上那永远不停歇的欢快乐曲,隔着距离飘过来,变得有些诡异。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镇子最东边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程钰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浓厚的、灰白色的雾气缓缓地流动着,将更远处的一切都吞没在模糊的灰白里。
而在距离这雾墙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栋房子。
那房子的形状确实像个放倒的巨型糖罐子。
圆滚滚的罐身呈现出一种接近褐色的颜色。
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和剥落的痕迹,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某种硬化材料的东西。
房子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扇厚重的、颜色几乎和罐身融为一体的门。
门上挂着一把样式很老、看起来十分结实的大铁锁。
房子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建筑,连一根草都没有。
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地,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这个童话镇该有的样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那隐约的音乐声,更衬托出此地的安静。
兔子玩偶的光此刻亮得有些刺眼,光芒像有了实质,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就是这里了。”程钰看着那栋透着诡异气息的房子,低声说。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受伤的腿走了这么久,钝痛一阵阵传来,但他此刻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
迟段打开随身的小型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
“能量读数异常偏高,建筑结构有屏蔽,无法探测内部,锁是物理结构,但门与墙体的连接处有微弱的能量反应,不建议强行破坏。”
白序已经走到门前。
他伸出手,手指贴在冰凉粗糙的门板上,缓缓移动,细细感受着门板的质地和边缘的缝隙。
他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读取某种信息。
玄咎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晃到房子侧面,仰头打量着这个歪斜的糖罐子。
肥鸽从他肩上飞起,落在罐子顶部那个歪斜的小圆顶上,低头往下看。
狸花猫走到门前,用爪子试探性地挠了挠门板,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然后蹲坐下来,碧绿的猫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旁边的雾气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这边!探测仪显示最强反应点就在这里!”
“这雾真他妈邪性……等等,前面有人!”
“操,被人抢先了?”
从翻涌的灰白雾气中,陆续走出了三伙人。
他们彼此之间也明显隔着距离,互相戒备着。
左边一伙是四个人,都穿着款式接近的深色户外服装。
动作干练,眼神锐利,迅速散开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警惕地打量着糖罐子房子和白序他们。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旧疤,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棍。
右边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扛着一根金属棒球棍,满脸不耐。
一个瘦小的男人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两把匕首,眼神飘忽。
唯一的女人染着一头醒目的红发,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眼神不善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中间则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拐杖,神色平静。
年轻人大概十七八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表情紧张,下意识地往老人身边靠了靠。
三伙人站定,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那栋诡异的糖罐子房子,然后齐齐落在了已经站在门前的白序五人身上。
寸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粗哑:“这地方,我们黑石小队要了。”
“你们,去别处找线索。”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扛着金属球棒的高壮男人立刻嗤笑出声:“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破房子写你名了?”
红发女人“啪”地吹破口香糖泡泡,冷笑:“废什么话,这副本里谁拳头硬听谁的,要打就打,不打滚蛋。”
中山装老人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糖罐子房子的门上,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下地面。
他身边的年轻人更紧张了,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背包带子。
程钰握着木棍的手指收紧,身体微微前倾,将没有战斗能力的迟段和沈谷恒隐隐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迟段已经合上了电脑,手指搭在腰间一个特制工具包的搭扣上,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对面每一伙人的站位和细微动作。
玄咎不知何时已经晃回了门边,依旧双手插兜,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三伙不速之客。
沈谷恒抱着发烫的兔子玩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狸花猫立刻贴着他的小腿蹲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呼噜声。
肥鸽从罐子顶上飞下,落在玄咎脚边不远处的一块小石头上。
白序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银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对面众人,最后落在寸头男人脸上。
“这房子,”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我们要进。”
“哟,还挺硬气。”红发女人笑了,眼神却更冷,“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开门了。”
话音未落,她身边那个玩匕首的瘦小男人突然动了!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手中匕首闪着寒光,直接刺向站在侧前方、看起来最好对付的沈谷恒!
程钰一直全神戒备,见状瞳孔一缩,厉喝一声:“小心!”
同时手中木棍毫不犹豫地横扫而出,拦向那道袭向沈谷恒的寒光!
木棍与匕首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瘦小男人被阻,身形一晃,匕首轨迹偏开,擦着沈谷恒的衣袖划过,带起一小片布料。
沈谷恒吓得脸色发白,抱着玩偶连连后退,狸花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蹿起,一爪子挠向瘦小男人的脚踝!
瘦小男人反应极快,收脚避过猫爪,手中匕首一转,再次刺出,这次目标是程钰握着木棍的手腕!
程钰收棍回防,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几乎在瘦小男人动手的同时,寸头男人那伙人也动了。
其中两人目标明确,直扑向中山装老人和那个年轻人,显然打着先清除潜在威胁的主意。
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朝着白序和玄咎逼来。
红发女人和高壮男人对视一眼,也同时加入了场面。
高壮男人抡起金属球棒,风声砸向离他最近的迟段。
红发女人则双手一扬,几点火星从她指尖迸出,射向站在门前似乎毫无防备的白序!
迟段面对砸来的沉重球棒,没有硬接,而是迅速向侧面滑步避开。
球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迟段避开的同时,手指在工具包上一抹,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弹射而出,缠向高壮男人握着球棒的手腕。
高壮男人反应不慢,手腕一抖震开丝线,但动作也迟滞了一瞬。
迟段趁机拉开距离,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评估局势。
另一边,扑向中山装老人的两个冲锋衣男人已经逼近。
老人依旧拄着拐杖,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年轻人吓得惊叫一声。
然而,就在两人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老人握着拐杖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脚下一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后面那人一惊,想要变招,老人手中的拐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胸口衣服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凹陷的圆形痕迹。
高壮男人一击不中,怒吼一声,再次抡起球棒砸向迟段,这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迟段刚避开红发女人弹出的几点火星,眼看球棒已到面前,他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后仰,球棒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同时,他手中弹射出几颗极小的金属珠,打在高壮男人的手肘和膝盖关节处。
高壮男人吃痛,动作一歪。
迟段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男人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但红发女人已经逼近,双手掌心各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冷笑着一左一右拍向迟段。
迟段刚刚发力踹倒高壮男人,重心未稳,眼看火焰袭来,他猛地向侧面扑倒翻滚,险险避开。
火焰擦着他后背飞过,灼热的气浪让他后背一阵刺痛,衣服传来焦糊味。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半跪起身,气息微乱,镜片后的眼神却依旧冷静,迅速锁定红发女人的下一个动作。
程钰那边,他和瘦小男人已经过了十几招。
对方速度极快,匕首刁钻,程钰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全靠扎实的棍法和一股狠劲支撑,身上已经被划出几道血口,但也都避开了要害。
他看准对方一个突刺的间隙,木棍精准地戳在对方手腕麻筋上,瘦小男人手一抖,匕首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那个被老人用拐杖点退的冲锋衣男人,似乎觉得迟段是更好对付的目标。
竟放弃老人,转而从侧后方扑向刚刚躲开火焰、还未完全站稳的迟段,手中短棍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迟段刚躲开火焰,听到脑后风声,刚想要闪避,但红发女人的下一波火焰已经封住了他侧移的路线!
一直站在门边,仿佛对混战漠不关心的玄咎随意地侧迈了一步,正好挡在了迟段和那个偷袭者之间。
偷袭者的短棍结结实实砸在了玄咎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砰!”
一声闷响。
玄咎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挨了一棍的小臂,又抬眼看向那个偷袭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偷袭者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有人能用胳膊硬接他一棍,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
玄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被打的手臂随意挥了挥。
一股巨力从短棍上传来,短棍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被带得向后踉跄。
玄咎另一只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在对方胸口按了一下。
偷袭者脸上的表情凝固,瞳孔放大,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旁边正打算继续攻击迟段的红发女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惊愕地看着倒下的同伴,又看向面无表情甩了甩手的玄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
玄咎没看她,目光转向另一边。
寸头男人和另一个冲锋衣队员正在围攻白序,但他们的攻击落在白序身上,仿佛打中了一层无形的墙壁,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白序甚至没有反击,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移动一下避开攻击。
目光始终有一部分落在糖罐子房子的门上,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计算什么。
寸头男人越打越心惊,猛地后跳拉开距离,脸色极其难看。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白序和徒手解决一人的玄咎。
又看到另一边老人拄着拐杖淡然站立。
他另一个同伴倒在地上呻吟,而程钰虽然带伤却依然顽强地缠住了的瘦小男人……
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撤!”寸头男人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扶起地上呻吟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雾气。
另一个冲锋衣队员也赶紧跟上。
红发女人见势不妙,也顾不得高壮男人了,狠狠瞪了玄咎和迟段一眼,转身就跑。
高壮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被迟段补了一颗打在脖颈侧面的金属珠,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瘦小男人见队友全跑光了,虚晃一招逼退程钰,也脚底抹油溜了。
中山装老人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场无谓的打斗有些无奈。
他对白序微微颔首,便带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也转身慢悠悠地走入了雾气中,消失不见。
糖罐子房子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白序五人,以及地上躺着的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还有打斗留下的些许痕迹。
程钰拄着木棍,喘着粗气,身上好几处伤口火辣辣地疼,尤其是腿伤,感觉更严重了。
迟段走过来,呼吸也有些急促,后背衣服被烧焦了一小块,皮肤传来刺痛。
两人对视一眼,但谁也没说话。
沈谷恒抱着兔子玩偶,小脸还是白的,狸花猫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肥鸽飞回玄咎肩上。
玄咎甩了甩刚才挡了一棍的手臂,目光又落回了糖罐子房子的门上。
白序也重新转向那扇门,他没有理会地上的人,也没有询问其他人的伤势。
刚才的打斗过程中,他的手指一直似有若无地触碰着门板,此刻,他再次将手掌完整地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刚才的混乱和能量冲击,似乎让门锁内部某种维持平衡的细微能量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而他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指尖微微用力,一丝存续气息悄然探出,精准地刺入那因紊乱而出现的能量缝隙。
咔。
门锁内部的机关,被轻轻拨动了。
厚重的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肥鸽咕咕叫了两声,从玄咎肩上飞起,落在门框上,探头往里看。
狸花猫后退了半步,背毛微微炸起,碧绿的猫眼警惕地盯着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序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程钰深吸口气,忍着身上的疼痛,拄着木棍,紧跟着走了进去。
迟段没有犹豫,也迈步跟上,玄咎双手插兜,晃了进去。
沈谷恒抱紧怀里温度依旧很高的兔子玩偶,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天空,咬了咬牙,也跨过了那道门槛。
狸花猫轻盈地跃入门内,肥鸽扑棱着跟上。
厚重的门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合拢,将最后一丝亮光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