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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突然发现团长好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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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谷恒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紧紧抱着怀里发烫的兔子玩偶，心跳得飞快。
她看着白序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刚才冷了一些。“最后一次警告，离开这里。”
白序没动，他看着女人，又扫了一眼满屋子安静的玩偶。“这些东西，是拼图的一部分。”
女人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镇长让我们找快乐拼图。”白序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拼图不只是快乐的，这些玩偶里，装着那些从外面来的孩子忘不掉的、不好的记忆，对吗？你收着它们，让它们安静。”
“那些孩子呢？他们的记忆被留在这里，人去了哪里？变成镇上那些只会笑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灯偶尔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你知道的太多了。”女人说，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木架底层，几个玩偶动了。
不是跳下来，而是滚落在地，然后以一种缓慢、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朝着门口移动过来。
一个布娃娃用残缺的手臂撑着地，一点点往前蹭。
一个陶瓷小狗侧躺着，用脑袋一下下顶着地面挪动。
它们动作很慢，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可怜，但那种沉默的执拗的靠近，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诡异。
程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但没上前，这些玩偶移动的速度，就算是个小孩也能轻松躲开。
玄咎倒是很有兴趣地蹲下来，看着那个用脑袋顶地的陶瓷小狗。“这算什么？行为艺术？”他伸出手指，在小狗脑门上弹了一下。
“铛”一声轻响。
陶瓷小狗不动了。
它身上那股规则波动，像是被什么更冰凉粗糙的东西抹了一下，瞬间消失了。
小狗变成了一件真正的、毫无生气的工艺品，歪倒在地上。
玄咎收回手，撇了撇嘴。“没劲。”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她盯着玄咎，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你……你碰到它们，它们就……”
“死了？”玄咎替她说完，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不然呢？留着过年？”
更多的玩偶从架子上滚落下来，移动的范围扩大了。
但依旧没有攻击意图，只是缓慢地沉默地试图靠近，像是要用数量制造一种包围的错觉。
它们的目标似乎主要是玄咎和白序所在的方向。
沈谷恒怀里的兔子玩偶烫得他手心发麻，传递出的情绪混乱而焦躁，还有一种明确的指向，房间深处，那扇不起眼的、紧闭的小门。
“那边……”他忍不住小声说，指向那扇门。
白序看了一眼那扇门，目光回到女人脸上。“门后面是什么？”
女人抿紧嘴唇，没说话。
“不回答，就自己看。”白序说着，抬脚朝那扇小门走去。
几个挡路的玩偶被他随意踢到一边，那些玩偶碰到他的鞋子，就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活力，彻底瘫软不动。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别开那扇门！那里面的……还没处理好！”
“处理？”迟段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冷静地问，“处理什么？那些更强烈的你们弄不走的记忆？”
“太多了！堆在一起，太乱了！必须分开，把还能用的、快乐的部分挑出来，剩下的……剩下的先封在里面！”
女人的语速快了些，带着一种程序化的解释意味，“那些孩子，他们带着外面的记忆，总是哭，总是怕，镇子上的快乐感染不了他们。”
“只能把他们最舍不得的玩偶拿来，试着把那些不好的记忆抽出来，封进去！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变成镇上的好孩子！”
“记忆被抽走的孩子呢？”程钰追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在镇上？还是……”
女人不说话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白序，忽然伸手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一把老旧的铜钥匙，攥在手心。
“你们再不走，我就把钥匙扔进那个还没熄火的壁炉里！里面的东西你们永远别想看见！那些记忆跑出来，大家都别想好过！”
白序停下脚步，看着她紧握钥匙的手。
就在这时，沈谷恒怀里的兔子玩偶猛地一颤，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一段极其破碎、模糊的画面和混杂的声音强行挤进他的脑海。
昏暗的光线摇晃，女人压抑的哭泣和哀求，男人暴躁的吼叫，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巨响，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还有最后…
…一片几乎要刺瞎眼睛的、绚丽到虚假的彩色强光，以及强光中，一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朝着他伸过来……
“呜！”沈谷恒痛苦地低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头。
兔子玩偶脱手掉在地上，玻璃眼珠的光芒狂乱地闪烁着，映亮了他瞬间惨白的脸。
那些极其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也通过玩偶与周围环境的共鸣，极其微弱地扩散开来。
程钰和迟段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白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他看向地上那疯狂闪烁的兔子玩偶，银白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代表痛苦与混乱的光芒。
“这是……那个男孩乔伊的记忆？”程钰甩了甩头，驱散那不舒服的感觉。
沈谷恒靠着门框，勉强点头，额头上沁出冷汗。“不止……还有很多……别人的……混在一起……好难受……”
女人看着地上发光的玩偶，又看看痛苦不堪的沈谷恒，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你能感觉到？你……你和他们是一类的？”
“钥匙。”白序朝女人伸出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白色的眼睛看着女人。
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压力，仿佛被什么非人的存在注视着。
女人握紧钥匙，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背抵着桌子，退无可退。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缓慢移动的玩偶，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最终，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银白色眼睛注视下，手指一松。
铜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白序弯腰捡起钥匙，走到那扇小门前。
门是厚重的木头做的，颜色很深，上面有很多划痕和污渍，锁孔很小。
白序将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乱压抑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那不再是甜味，而是一种仿佛无数人同时沉浸在噩梦中却发不出声音的感觉。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隔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灯。
只有靠墙的几个简陋架子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东西。
不是完整的玩偶。
是一些零碎的不起眼的小物件。
半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缎带，一颗玻璃弹珠，表面磨花了。
一片皱巴巴的、图案模糊的糖纸，一个铃铛，锈迹斑斑，几根蜡笔，颜色褪得很厉害，一本巴掌大的、被水泡得卷边发黄的小册子……
每一样东西，都散发着和兔子玩偶同源但更加微弱破碎的痛苦痕迹。
它们被随意丢弃在那里，像真正的垃圾，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
而在隔间最里面的角落，地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比外面茶水间遇到的那个大一点，可能十岁左右。
她穿着一条沾了泥点的旧格子裙，身体紧紧蜷缩着，脸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里，长长的褐色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身体。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旧毛巾和几块颜色不一的碎布勉强缝合起来的歪歪扭扭的小熊形状的东西，没有缝眼睛，只用黑线潦草地戳了两个叉。
女孩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和周围那些破碎痛苦的痕迹融为了一体，失去了所有反应。
沈谷恒在玄咎随手搀扶下走到小隔间门口，看到里面的景象，尤其是那个蜷缩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怀里的兔子玩偶光芒指向那个女孩，传递出一种微弱而悲伤的共鸣。
“她是……”程钰看着那个了无生气的女孩。
“处理失败的例子。”迟段观察着那些零碎物件和女孩的状态。
“记忆过于强烈或特殊，无法顺利抽离或封存，主体意识可能被困在了这里，和这些最核心的痛苦碎片一起。”
女人站在他们身后，声音干涩：“她是最早的一批……那时候方法还不行。”
“她的记忆太…厉害了，弄不出来，也关不住，镇长说……只能先放在这儿，…等以后有办法了再说……”
“等有办法了，把她也彻底处理掉？”玄咎挑眉。
女人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白序走进了小隔间，他的脚步很轻，没有碰那些散落的物件，他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蹲下身。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白序伸出手，指尖没有碰女孩，而是轻轻触碰到她怀里那个歪扭的、没有眼睛的碎布小熊。
就在他指尖碰到粗糙布料的瞬间，女孩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很大，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她看着白序，又好像透过他看着遥远的虚空，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气音：
“……妈……妈……冷……好黑……”
然后，她的目光，空洞地移动，落在了白序身后门口，沈谷恒怀里的那个兔子玩偶上。
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情绪里充满了被遗弃在黑暗中的恐惧、无法理解的巨大痛苦、以及对某个记忆中的温暖存在的思念。
“米……拉……”女孩死死盯着兔子玩偶，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乔伊……弟弟……米拉……”
她怀里的无眼小熊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谷恒感到手里的兔子玩偶烫得像要烧起来，乔伊残留的记忆痕迹和眼前女孩爆发的情绪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清晰一些、也更为痛苦的画面碎片涌来。
雨夜，漏风的废弃小屋，姐弟俩紧紧依偎，女人哭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芒中。
戴着白手套的手强硬地伸过来，将哭喊的弟弟拖走，她被另一只手捂住嘴，拖向相反的、更深的黑暗。
“嘶…”沈谷恒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比刚才更强烈的共感冲击让他眼前发黑，腿一软，身体往下滑，玄咎啧了一声，手臂用力，把他抱住。
程钰和迟段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不得不扶住门框稳住身体。
只有白序，依旧蹲在女孩面前。
瞳孔平静地映出女孩痛苦扭曲的面容，仿佛那汹涌的精神冲击对他毫无影响。
他甚至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一丝极微弱的、冰凉而稳定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女孩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
女孩剧烈的颤抖停顿了那么一瞬，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短暂的一刹那，对上了白序的眼睛。
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苍白痛苦的脸。
女孩愣住了。
白序收回手，站起身。
他走出小隔间，顺手带上了那扇小门，将里面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女人，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在徒劳移动、试图靠近的玩偶，最后看向自己的队友。
“这里，”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这座童话镇制造快乐时，处理不了的废料堆积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
程钰深吸一口气，拄着木棍跟上，迟段扶了扶眼镜，也迈步离开。
玄咎半拖半抱着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沈谷恒，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肥鸽扑棱着飞过来，落在玄咎肩上。
狸花猫蹭了蹭沈谷恒的脚踝，碧绿的猫眼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桌边、脸色灰白的女人，然后小跑着跟上队伍。
女人没有阻止。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失去活性的玩偶，又看看那扇紧闭的小门，最后目光投向白序他们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五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摆满玩偶的房间，走过空旷的大厅，爬上倾斜的通道。
这一次，沈谷恒被玄咎架着，程钰和迟段也格外小心脚下，没有再摔倒。
爬出通道，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回到糖罐子房子外的空地上时，天色比他们进去时更暗了些。
灰白的雾气在周围缓缓翻滚，远处镇上的音乐声也显得飘渺了许多。
沈谷恒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腿还有些发软，靠在玄咎身上喘气。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看看天色，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前方那个背影吸引。
白序站在几步外，正抬头看着雾墙的方向。
他侧对着沈谷恒，夕阳残余的、穿过浓雾的稀薄光线，落在他身上。
沈谷恒忽然呆住了。
他以前从未仔细看过白序。
恐惧、慌乱、自身的痛苦，让他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或者只敢用余光瞥一眼这位冷淡的团长。
此刻，也许是刚刚从那个充满痛苦记忆的黑暗之地脱离，也许是精神还残留着恍惚，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白序的样子。
很白。
皮肤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在朦胧的光线下，像是上好的白瓷。
头发也是白的，是一种干净的、冰冷的银白色，细碎地搭在额前。
他侧脸的线条清晰而平静，鼻梁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银白色的瞳孔，此刻映着雾墙方向微弱的天光，显得格外淡漠，也格外……非人。
就像沈谷恒在那些最古老昂贵的古董店里，隔着玻璃柜看到的，用最剔透的水晶和月光石雕琢而成的人偶的眼睛，美丽，精致，却没有属于活物的温度。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安静地望着雾气。
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个过度鲜艳的童话镇格格不入的、寂静而疏离的气息。
仿佛他自己就是一个误入此地的精致却冰冷的规则造物。
沈谷恒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玄咎不耐烦地动了一下胳膊，他才猛地惊醒，慌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心里莫名地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能走吗？”白序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的视线扫过程钰拄着的木棍，扫过迟段裂了的眼镜，最后落在还被玄咎架着的沈谷恒身上。
“能……能走。”沈谷恒赶紧站直身体，从玄咎手臂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小声说。
白序没再多问。“先回旅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沈谷恒都低着头，不敢再往白序那边看。
但那惊鸿一瞥留下的印象，却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苍白的、安静的、仿佛瓷娃娃一样好看，却又冰冷得不像真人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