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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我想要净尘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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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序睁开眼睛。
房间很暗，只有窗缝透进一点模糊的光，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动。
身体的感觉很清晰，在糖罐子房子里消耗的力量已经恢复，规则结构稳定。
耳边能听见其他几个人的呼吸声，程钰的平稳，迟段的很轻，玄咎几乎没有声音，沈谷恒的呼吸里还带着一点不安稳的颤。
他坐起身，动作很轻，隔壁床上，玄咎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看过来，白序没看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些。
街道空荡荡的，那些鲜艳的房子在晨雾里变成模糊的色块。
远处广场的方向，隐约有音乐声开始响起，调子欢快，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有些突兀。
身后传来窸窣声，程钰也醒了，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腿，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迟段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摸到眼镜戴上，然后看向白序的方向，沈谷恒还在睡，蜷缩着，怀里抱着那个兔子玩偶。
肥鸽从床头柜上飞起来，落在玄咎肩上。
狸花猫在沈谷恒床尾抬起头，碧绿的猫眼看了看周围，轻盈地跳下床，走到窗边，用脑袋蹭了蹭白序的裤脚。
白序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头顶轻轻按了按，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今天去城堡那边？”程钰压低声音问。
“嗯。”白序放下窗帘，“沈谷恒感应到的那个特殊波动在那边方向，先过去看看。”
迟段已经打开电脑，调出之前记录的童话镇简易地图。
“城堡是镇子的中心建筑，也是镇长平时办公和发布通告的地方。”
“按照一般副本逻辑，核心线索或关键物品很可能在那里，但也是守卫最严密、规则最集中的区域。”
“去了才知道。”白序说。
沈谷恒被程钰叫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昨晚好些，他抱着兔子玩偶，看向白序，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能感觉到那个特殊波动的具体方向吗？”白序问。
沈谷恒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伸手指向窗外。
“那边……城堡的方向，还是很淡，但比昨晚清楚一点了，一直有，很稳定。”
“走。”白序说。
他们收拾好东西下楼，大堂里灯还亮着，壁炉里的假火安静燃烧，前台没有人，整个旅馆静悄悄的。
推开旅馆门，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雾气涌进来，那股甜味淡了些。
街道上还没有居民出现，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路面上回响。
沿着主街往镇子中心走，越靠近中心，两边的建筑越密集，颜色也越鲜艳夸张。
糖果屋、饼干房、巧克力喷泉、棉花糖云朵装饰……一切都被笼罩在薄雾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谷恒抱着兔子玩偶走在白序侧后方，不时闭上眼睛感觉一下，然后调整方向。
“还在前面……好像更近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堡，用各种颜色的糖果、饼干、糖霜搭建而成，尖顶高耸，窗户是彩色的琉璃糖，在晨光中反射着迷离的光。
城堡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中央就是昨天那个喷涌彩虹色泉水的许愿池。
此刻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许愿池的水声。
音乐声是从城堡里传出来的，透过厚重的糖晶墙壁，变得有些沉闷。
“波动……好像就在城堡里面。”沈谷恒停下脚步，看着那座过于华丽的建筑，声音有点发抖。
“很近了……但进去之后，感觉可能会被其他东西干扰……”
白序看着城堡，这座建筑是整个童话镇规则最集中的体现，他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的庞大有序的能量场。
快乐、甜蜜、无害、永恒的重年，这些概念被具象化成实质的规则，包裹着这座建筑，也包裹着整个镇子。
但在这层甜蜜的规则之下，他也能感觉到一些别的。
一些不协调、被压抑、冰冷的东西，很淡，隐藏得很深，但确实存在，就像沈谷恒感应到的那个特殊波动。
“进去。”他说。
他们走向城堡的大门，门是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糖粒的拱形门，此刻敞开着。
门内是一条铺着红丝绒糖霜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画框，里面是各种洋溢着笑脸的居民肖像，音乐声更清晰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装饰华丽的大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光。
白序走到门前，伸手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水晶糖吊灯，光芒璀璨。
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到夸张的甜点和饮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居民，都穿着最华丽的衣服，脸上是最灿烂的笑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止优雅。
而在大厅最前方，一个铺着金色糖霜的高台上，糖胡子镇长站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镶满亮片的礼服，手里拿着一个夸张的权杖，正对台下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标准，弧度完美的笑容。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到白序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刻加深。
“啊！是我们新来的小客人！”一个穿着蓬蓬裙、戴着夸张羽毛帽子的贵妇惊喜地叫起来，“你们也来参加今天的晨间茶会吗？快来快来！”
“看，是昨天很努力找拼图的孩子呢！”另一个绅士附和道。
“镇长！他们来了！”
高台上的镇长也看了过来，笑容不变，但他的目光在沈谷恒怀里的兔子玩偶上多停留了一瞬。
“欢迎！欢迎我们勤劳的小客人们！”镇长张开双臂，声音洪亮。
“看来你们也感受到了晨间茶会的快乐召唤！来吧，找个位置坐下，品尝最新鲜的糖果，享受最美好的晨光！”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些笑容灿烂的脸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热情的期待。
程钰握紧了木棍，迟段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扫过大厅的布局和人群。
玄咎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沈谷恒吓得往白序身后缩了缩，抱紧了玩偶。
白序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高台上的镇长，又看了看大厅里那些笑容完美的居民。
整个宴会厅都被一种欢快的规则场笼罩着。
进入这里，就会被这种规则影响，情绪会不自觉地被牵引向“快乐”和“放松”。
但他不受影响，他的规则结构本身就和这里不同。
“我们来找东西。”白序开口，声音平静，穿透了音乐和谈笑声，清晰地传遍大厅。
热闹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那些居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
“找东西？”镇长笑着走下高台，权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里只有快乐和友谊，亲爱的孩子。”
“你们想找什么？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
“一种特殊的东西。”白序说，“净尘砂。”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了，音乐停了，谈笑声停了，连那些居民脸上标准的笑容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白序，眼神里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意味。
镇长的笑容也淡了些，但还挂在脸上。
“净尘砂？那是什么？我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孩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这里只有糖果、饼干、还有无穷无尽的快乐。”
“它在城堡里。”白序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们需要它。”
“需要？”镇长重复了一遍，慢慢走近，停在白序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比白序矮一些，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对视，但那种长期处于掌控地位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孩子，这里的一切都属于童话镇，属于所有懂得快乐和感恩的好孩子，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的，只有分享和赠与。”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白序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笑容重新变得灿烂。
“看来你们昨天寻找拼图太累了，都有些糊涂了。”
“来，先坐下，喝点热可可，吃点点心，放松一下，你们就会想起，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个居民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是冒着热气的可可和精致的小蛋糕，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
“请用！”
“刚出炉的，可香了！”
托盘递到面前，那股甜香几乎要扑到脸上，程钰和迟段都绷紧了身体，没动。
玄咎瞥了一眼托盘，嗤笑一声，沈谷恒吓得直往后缩。
白序没看那些托盘，依旧看着镇长。“净尘砂，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们在哪里。”
镇长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而严厉。
“孩子，”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那种夸张的欢快，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我再说一次，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现在，坐下，享用茶点，像个好孩子一样，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那些居民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无表情的注视。
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地、无声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白序五人围在中间。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还是那首欢快的曲子，但在此刻凝滞的气氛里，显得格外诡异。
肥鸽从玄咎肩上飞起，落在大厅一侧的窗台上，狸花猫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碧绿的猫眼警惕地盯着围拢的人群。
白序看着镇长，他能感觉到随着镇长情绪的变化，笼罩大厅的规则场也在改变。
那种强制性的快乐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排斥和敌意的压力。
这座城堡，这个镇子，其核心规则恐怕不只是快乐那么简单。
在甜蜜的表象之下，是绝对的掌控和不容违背的秩序。
“否则？”白序重复了镇长没说完的话。
镇长盯着他，几秒后，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
“否则，你们就不是好孩子。”他说，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厅，“不是好孩子，就不能留在童话镇，而离开童话镇的孩子……”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都会忘记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居民，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