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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老东西能闭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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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到旅馆休息，旅馆房间里的光线是灰白的，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天亮了，但看不出具体时辰，外面的雾气让天色显得浑浊沉闷。
程钰在床上动了动，先感觉到的是腿上一阵阵钝痛，然后他又不动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糖果形状的灯具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旁边的床上，迟段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小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扶了扶眼镜，款式和之前那副差不多，镜片很干净。
另一张床上，玄咎还躺着，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床外。
肥鸽蹲在床头柜上，依旧打着瞌睡。
沈谷恒蜷在靠墙的那张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兔子玩偶，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狸花猫卧在他枕头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白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
他没有回头，听到程钰起身的动静，开口说：“醒了就准备一下，中午去广场。”
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程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疼痛还在，但确实没有昨晚那么难以忍受了。
玩家的身体素质会得到一定强化，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加上休息了一晚，虽然离痊愈还远，但勉强走路应该可以，只要别太用力或跑跳。
他拿过靠在床边的木棍，撑着站起来。
迟段合上电脑，下床开始整理随身的东西。工具包，几个小装置，电脑，动作有条不紊。
玄咎放下搭在额头上的手臂，睁开眼，眼底没什么睡意。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肥鸽被他惊醒，扑棱了一下翅膀。
沈谷恒也被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脸上还带着睡痕和未散尽的惊恐。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兔子玩偶，玩偶很安静。
“中午？”程钰看向白序，“这个副本的童话之夜，是中午开始？”
“通知是中午，在城堡广场。”白序依旧看着窗外，“所有玩家都会去，这是规则的一部分。”
“鸿门宴。”玄咎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但眼神清醒。
“必须去。”迟段接口，语气是陈述事实。
“拒绝参与集体活动，很可能触发负面规则，而且这是获取线索的机会，关于拼图，关于这个副本的核心。”
程钰没再说什么，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木棍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沈谷恒抱着玩偶下床，脚步有些虚浮，狸花猫跳下床，蹭了蹭他的小腿。
几人简单洗漱，下楼。
大堂里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壁炉里的假火安静地烧着，他们推开旅馆的门。
外面的空气带着湿冷的雾气，甜味一如既往地弥漫。
天色比房间里看起来亮一些，但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藏在哪里。
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那些穿着鲜艳衣服的居民，脸上带着弧度完美的笑容，看到他们出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今天天气真好！”
“要出门吗？是去参加中午的派对吗？”
“记得要笑哦！快乐最重要！”
程钰拄着木棍，试着对靠近的一个居民扯了扯嘴角。
那居民似乎很高兴，笑得更灿烂了，然后蹦跳着走开了。
“演技浮夸。”迟段低声评价。
“总比冷着脸强。”程钰说，他注意到自己的腿在平地上行走虽然还疼，但支撑身体慢慢走问题不大。
他们沿着街道往城堡广场方向走。
越靠近中心，路上的居民越多，每个人都穿着比平时更鲜艳的衣服。
脸上是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互相大声问候，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派对，语气兴奋夸张。
“人越来越多了。”程钰看着周围，眉头微皱。
这些居民的热情让人很不舒服。
“规则在预热。”白序走在前面，脚步平稳。
他的白发在灰蒙蒙的天色和雾气里有些显眼。
沈谷恒紧跟在玄咎身边，低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总有居民会特意凑过来，用那种过分热情的笑容和语调对他说话，吓得他直往玄咎身后躲。
玄咎也不拦，任由那些居民靠近，然后在他们笑得最开心的时候转头，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对方。
通常对方会愣一下，笑容僵住，然后讪讪地走开。
肥鸽站在玄咎肩上，黑豆眼机警地看着四周。
狸花猫贴着沈谷恒的脚边小步快走，十分优雅。
走到靠近广场的地方，人群更加密集。
除了居民，已经能看到不少玩家聚集在广场边缘，三五成群，彼此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互相打量，眼神里充满警惕和评估。
有人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试图融入周围的环境，有人则冷着脸，手放在随时能掏出武器的位置，还有人正低声快速地交谈着什么。
白序五人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审视的视线扫过程钰的腿和木棍，迟段手里的电脑和冷静的表情，玄咎肩上的鸽子和猫。
最后在沈谷恒惊慌的脸上和他怀里的旧玩偶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走在前面的白序身上。
他太显眼了。
白色的头发，平静到近乎没有表情的脸。
走在这样一群色彩鲜艳、笑容夸张的人群和神情各异的玩家中，格格不入，又带着一种难以忽视且冰冷的存在感。
他们没在入口处停留，穿过人群，找了个相对空旷、靠近一丛高大彩色糖雕的地方站定。
这里视野不错，能看到大半个广场和中央的城堡大门，背后也有依靠。
程钰靠着糖雕，让腿休息。
迟段站在他旁边，目光快速扫过广场上聚集的玩家团队，低声说。
“至少十个不同的队伍，人数不等，有些看起来是临时组队，有些像是有组织的。”
玄咎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笑容完美的居民跑来跑去布置场地。
沈谷恒抱着玩偶，紧张地四处张望，突然，他身体一僵，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他在那边……”沈谷恒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盯着广场另一侧，靠近城堡大门阴影下的一个位置。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搭在脑后，露出一头银灰的头发。
身形瘦削高挑，站姿很稳。
他的眼睛，瞳色很浅，近乎一种冰冷的灰白，看人的目光直接，缺乏温度，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参数。
鼻梁很高，嘴唇薄，颜色淡，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下撇的细微弧度，让他看起来总像噙着一丝无声的讥诮。
裂镜。
他独自一人站着，周围没有任何同伴，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灰白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目光掠过那些狂欢的居民，一个个玩家团队。
最后，极其轻微地在白序他们这个方向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扫。
但沈谷恒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他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怀里的兔子玩偶被他抱得死紧。
“他果然来了。”程钰握紧了木棍，脸色沉下来。
迟段推了推眼镜，“他在观察，也在等。”
“等什么？”程钰问。
“等这场派对开始，等规则发酵，混乱出现，他想要的东西浮出水面。”白序平静地说，目光也掠过裂镜所在的位置，但没有过多停留。
裂镜想要的东西，很可能与沈谷恒的能力有关，与这个副本里那些被掩埋的痛苦痕迹有关，或许，也和镇长宣扬的快乐拼图有关。
就在这时，城堡方向传来一阵响亮的欢快到刺耳的乐曲声。
广场上所有的居民同时停下动作，转向城堡大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期待和狂热的笑容。
城堡那扇装饰华丽的大门缓缓打开，糖胡子镇长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衣服上镶满了七彩的糖钻，在天色下依然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蜂蜜色的造型夸张的喇叭，脸上是那种弧度完美、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巨大笑容。
“我亲爱的孩子们！！！我所有可爱的小宝贝们！！！”
镇长的声音通过喇叭炸响，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闹。
居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玩家们纷纷抬头，神色凝重。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镇长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童话镇。”
“有史以来，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盛大的！童话之夜派对！！！！”
玩家：“.......”老东西能闭嘴不？！
镇长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种效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挥舞着手臂，声音依旧洪亮，但终于跳过了那折磨人的前缀。
“但今天，可不仅仅是为了狂欢！作为你们最最亲爱的镇长，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件更加重要、更加令人兴奋的大事！”
“一件关乎我们童话镇未来，也关乎在场每一位可爱孩子的重要大事！”
他戏剧性地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们童话镇的至宝，象征着永恒快乐与美好的永恒快乐拼图，一直以来，都缺少着最后一块，也是最最关键的一块核心碎片！”
“而今天，就在此刻，在这欢乐的巅峰时刻，在这友谊与微笑的海洋里！”
“那块最后的、唯一的拼图，将会出现！它会自动选择，选择今天笑得最最开心、玩得最最尽兴、心中充满最多最多纯真快乐的孩子！”
他再次停顿，让选择两个字在寂静的广场上空回荡。
“找到它！拥有它！补齐那最后的拼图！那么，你，幸运的孩子，将获得童话镇永恒的祝福！享受无穷无尽的快乐！以及……”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却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魔鬼般的诱惑，“……离开这里的钥匙！”
最后两个字，狠狠烫在绝大多数玩家紧绷的心弦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玩家们互相交换着震惊、贪婪、怀疑的眼神，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粗重。
居民们则爆发出更加狂热、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和掌声。
镇长举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勉强让声浪平息一些，他脸上的笑容弧度不变，慢慢道。
“所以，不要犹豫！不要害羞！尽情地欢笑吧！我的孩子们！享受这美妙绝伦的时刻！”
“用你们最真实、最热烈、最毫无保留的快乐，去呼唤！去吸引那块拼图的降临！记住，它，就在你们中间！”
更加激昂、几乎震耳欲聋的音乐再次轰然炸响，瞬间将广场拖入狂欢的漩涡。
居民们投入舞蹈和欢笑，玩家们则迅速行动起来。
“快乐的巅峰……由拼图选择……”迟段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标准完全主观，且不可控，这几乎是在鼓励玩家不择手段地表现快乐，同时必然会引发玩家之间的猜忌和冲突。”
冲突的苗头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冒了出来。
不远处，几名分属不同团队的玩家，因为争抢一个靠近中央喷泉、看起来似乎更醒目更快乐的位置，发生了口角和轻微的推搡。
虽然立刻被周围热情过度的居民们嬉笑着隔开，但彼此交换的眼神已经冰冷带刺。
白序的目光看向裂镜所在的方向。
裂镜依旧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嘴角那点向下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做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
与此同时，沈谷恒猛地闷哼一声，蹲了下去，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脸色瞬间惨白。
白序、程钰、迟段、玄咎，也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冰冷。
是那些被掩埋的痛苦痕迹，在此刻极致快乐规则的刺激下，被勾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开始了。”白序握紧了口袋里的白色石子，石子的温度依旧稳定。
他看向高台，镇长脸上笑容灿烂，但眼睛冰冷地扫视着玩家们的反应。
裂镜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灰白色的眼睛，越过混乱的人群，再次看向白序，然后，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打开的城堡大门走去。
“跟上。”白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