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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猫和胖鸟的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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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序将奶糖在舌尖转了转,甜味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新买的奶糖,数了数。
还剩三条半。足够了。
他需要整理信息。
沈谷恒的供述基本证实了之前的推测,也揭示了更多细节。
沈家是长老会下属专门伺候那个被称为老祖宗的锚点的分支,手段残忍。
沈谷恒是“饵”,身上有定位兼自毁印记,用途明确。
那个老祖宗锚点认识沈谷恒,甚至可能与他有更深联系。
这很有趣,也意味着麻烦。
但眼下,他需要休息。
也需要让阴币消化刚刚在沈家老宅和石窟中吸收的少量,但质量更高的规则“残渣”。
那些源自老祖宗和沈家血腥仪式的规则碎片,带着强烈的“禁锢”、“痛苦”和“饥饿”属性,虽然量少,但很补。
阴币吸收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同时也在缓慢强化着他自身的规则结构。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外间的声响透过门缝,模糊地传来。
外间,程钰正蹲在墙角,对着一个打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维修箱的金属箱子发愁。
箱子里是各种细小的零件、线缆和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晶体板。
他手里拿着一个多功能螺丝刀,对着其中一块板子比划了半天,眉头皱着。
“迟段,”他抬头喊道。
“这东西…到底哪根线接哪根?你画的这个示意图,跟鬼画符一样,我看不懂啊。”
迟段正在控制台前,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刚刚从沈谷恒身上扫描出的印记三维模型,闻言头也不回的说。
“程钰,如果你连最基础的,我特意标注了颜色和编号的接口对应图都看不懂,我建议你放下螺丝刀,去帮玄咎擦哨子。”
“或者去陪沈谷恒发呆,那两项工作或许更适合你的智力水平。”
“我就是问问!谁看不懂了!”
程钰不服气地站起来,走到控制台边,指着光屏上那个复杂的印记模型。
“你看这个不就行了?我装的是外围感应器的信号中继器!很重要的!”
“重要到需要你把它装反,然后让整个东区的监控在关键时刻集体失灵?”
迟段终于转过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刚才的教训还没吃够?你装反的那个运动传感器,差点让我们把一只路过的野猫当成入侵者,浪费了三发麻醉弹。”
程钰脸一红,梗着脖子道。
“那是意外!野猫跑太快了!而且…而且最后不是没打中吗!”
“没打中是因为触发警报时我正在调试系统,及时屏蔽了攻击指令,否则那只猫现在应该还躺在外面口吐白沫。”
迟段转回屏幕,手指飞快敲击,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程钰刚刚在摆弄的那个中继器的内部结构透视图,并用醒目的红线标出了几个接口。
“看清楚了,红色对应红色,蓝色对应蓝色,绿色接绿色。”
“如果你再把绿色接到黄色上,我不保证这东西不会在你手里变成一个小型炸弹。”
“另外,你右手现在不应该用力拧螺丝,复健动作做完了吗?”
“做…做了几个…”程钰有点心虚地缩了缩右手。
“几个?”迟段挑眉。
“我设定的每日最低标准是两组,每组二十次,分四个不同角度,你做了几个?”
“十…十五个?”程钰声音更小了。
“程钰。”迟段叹了口气,那语气不像生气,倒像是对着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你的右手尺神经和部分肌腱有规则侵蚀性损伤,虽然表面愈合,但深层规则结构不稳定,需要持续的复健来重新‘校准’和强化。”
“乱来只会留下永久性隐患,甚至导致未来某次关键发力时规则冲突,整条手臂报废。”
“你想当独臂侠,我不拦你,但别拖累团队。”
程钰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没反驳,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走回墙角那个箱子边,这次看得格外认真,对照着迟段调出的示意图,笨拙但小心地开始接线。
玄咎躺在沙发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吹了声口哨,这次哨子发出一点轻微的带着诡异颤音的嘶声,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安全屋里很清晰。
沈谷恒在隔离扫描室里似乎又被吓到了,传来一点细微的压抑的抽泣。
“啧啧,书呆子训起人来,比我家以前那个教书的老古董还厉害。”
玄咎翘着腿,脚尖一点一点,脸上挂着看戏的笑容。
“小程钰,你就这么怕他啊?他说东你不敢往西,要不…我教你个招儿?”
程钰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闭嘴吧你,玄咎,没你事。”
“怎么没我事?”
玄咎坐起身,晃了晃脖子,绷带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他脸上带着那种纯粹的恶意的兴味
“看你们这么‘相敬如宾’,多无聊啊。”
“要我说,小程钰,你就该硬气点。”
“下次他再啰嗦,你就…嗯,把他那些瓶瓶罐罐的宝贝药剂,偷偷换个标签?”
“或者在他分析数据的时候,往他咖啡里加点儿料?保证他再也顾不上念叨你。”
迟段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扫向玄咎。
“玄咎,如果你对团队医疗和后勤保障工作有意见,可以提。”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亲自体验一下,标签被换掉的药剂,或者加了‘料’的咖啡,会是什么效果。”
“我最近刚好有几款新型神经毒素和规则紊乱剂需要活体测试,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抗药性高、恢复力强、还特别吵的实验对象。”
玄咎眼睛一亮,不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新型毒素?规则紊乱?听起来就很好玩!书呆子,什么时候开始测试?我第一个报名!保证配合!绝对不吵!…嗯,尽量不吵。”
迟段懒得再理他,转回头继续工作。
程钰倒是被玄咎的话气得够呛,咬牙切齿。
“玄咎!你别捣乱!迟段那是为我好!”
“哟哟哟,这就护上啦?”玄咎咧嘴笑,露出白牙。
“行行行,我懂,我懂。‘为我好’嘛。”
他故意把这三个字念得百转千回,语气暧昧又欠揍。
程钰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气得把手里的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转身走到另一边,抱起手臂生闷气。
白序的隔间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径直走向角落的饮水机接水。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只是出来喝口水,对刚才外间的对话充耳不闻。
但他出现的时机,恰好让程钰和玄咎的争执暂时熄火。
程钰看到他,稍微收敛了怒气,喊了声:“团长。”
白序接了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程钰扔下的工具箱。
又看了看控制台前专注的迟段,最后落在沙发上一脸“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看戏”表情的玄咎身上。
“程钰,”白序开口,声音平淡。
“中继器装好,测试连通性。”
“迟段,印记分析初步报告出来后,同步给我。”
“另外,搜集关于长老会其他分支或外围组织的公开信息,任何线索都可以。”
“玄咎,”他看向沙发上的人。
“你的听,覆盖范围可以收回来了。”
“重点监听安全屋半径三百米内,有无针对沈家特有‘印记’波段的信号搜索或试探。”
“其余方向,保持基础警戒即可。”
玄咎吹了声口哨表示收到,然后真的闭上眼睛,那股带着混乱韵律的“听”的波动,缓缓收缩,凝聚在更近的范围内。
程钰和迟段也应了一声,各自继续手头的工作。
安全屋内的气氛从刚才略带火药味的“热闹”,恢复到了某种有条不紊的紧张与平静交织的状态。
白序拿着水杯,没有立刻回隔间。
他走到模拟窗边,指尖的阴币在掌心缓慢转动,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游离能量,同时消化着之前的“收获”。
他需要思考一下这几个队友的背景。
沈谷恒的已经基本清楚,悲惨的工具人。
其他几个呢?
虽然了解背景对完成任务本身或许非必需,但更清晰的认知有助于预判行为,减少不确定性。
程钰,身手不错,有战斗本能,服从性高,但有时容易冲动,对规则相关的精密操作和知识明显欠缺。
从刚才维修仪器的笨拙和与迟段的互动来看,他并非技术或学术背景出身。
他对自己军人身份的否认,那么他这一身明显的战斗素养和习惯性服从命令的特质从何而来?
或许…是某种形式的民间安保、私人护卫,或者更特殊的需要战斗技能的“家族”背景?
他提到过“家里以前管得严”,或许有些线索。
迟段,技术全能,智商极高,冷静理性到近乎冷酷,毒舌,有极强的掌控欲和细节控倾向。
他对医疗、工程、电子、规则学都有深入研究,这需要系统性的高质量的培养和大量的资源支持。
普通家庭很难培养出这样的人才。
是某个高科技集团或秘密研究机构的遗产?
还是出身学术世家,耳濡目染?
他几乎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只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和数据,这种彻底的“现在时”状态,本身也暗示着某种过往的割裂或隐藏。
玄咎,能力诡异,性格恶劣,混乱疯狂,以他人的痛苦和恐惧为乐。
对“声音”极度敏感,来历神秘,从“疗养院”带出的黄铜哨子似乎是他能力的媒介或关键。
他表现出的是一种彻底的非社会化和反社会化倾向,没有正常人的道德观和同理心。
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经历了极致的扭曲?
他的“听”,和沈谷恒被训练出的“听”,本质似乎不同,但又有某种相似的危险性。
或许,他和沈家、和那个老祖宗锚点,也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遥远联系?
至于他自己…
白序握紧了水杯。
是殡葬师,是锚点,是规则异常体。
他的过去一片空白,只有关于雾妄的散碎的记忆糖纸。
他不知道“白序”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不知道“殡仪服务馆”为何存在,不知道观测家为何找上门。
他只知道要修复场馆,要找到雾妄,要解开围绕自身的谜团。
而程钰、迟段、玄咎、沈谷恒…是目前他达成目标所能利用的、相对合适的“工具”。
仅此而已。
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准备回隔间。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方向,迟段面前的某个屏幕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并发出一阵轻微的高频的警报。
“团长,”迟段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平时快了很多。
“检测到外部试探性扫描,波段特征…与沈谷恒皮下印记的次级发射频率有37%的吻合度。”
“来源方向…城北,大致方位与沈家老宅区域重合。
“扫描强度很低,属于大范围模糊搜索,尚未锁定我们,但…是冲着他来的。”
安全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沈家,或者长老会,开始找他们的“饵”了。
小小番外:猫与笨鸟的孽缘
安全屋所在的旧街区,某个堆满歪倒垃圾桶和破烂家具的潮湿巷子深处。
一只狸花猫正蹲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板箱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自己前爪的毛。
它体型精悍,毛色混杂,但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一只是灼灼的琥珀金,一只是冷冷的湖蓝色,在巷口漏进的惨淡路灯下幽幽发亮。
此刻,这双异色瞳正半眯着,斜睨着旁边一只试图蹦跶过来、蹭点木板箱边缘位置的肥硕灰鸽子。
“喵嗷!(滚边儿去,傻鸟!)” 它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威胁的呼噜,尾巴尖烦躁地拍打着木板,扬起一小片灰尘。
灰鸽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没飞走,只是梗着灰扑扑的脖子,豆豆眼瞅着猫,嘴里发出“咕咕咕”的细小声响,听着居然有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狸花猫翻了个白眼(如果猫有白眼的话),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倒霉!真他喵的倒霉透了!”
“本大爷不就是半夜肠胃空虚,想找个食儿吗?路过那个黑黢黢、看着就晦气的铁门洞!好家伙!差点被里面嗖嗖飞出来的玩意儿轰成猫猫毯!”
它想起不久前的惊魂时刻。
几道黑影带着风声擦过耳尖,砰地打在身后地上,震得它爪子发麻。
当时它全身毛炸得像个刺猬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滚带爬,慌不择路,才窜进这相对安全的破烂堆。
现在想想,胡子都气得发抖。
“那破地方绝对有问题!” 它恶狠狠地又舔了口爪子,试图压下心悸。
“门口那两只脚站着的傻大个,笨得冒泡!装个亮晶晶的玩意儿都能整出动静!里面更是…啧!”
它说不上来,但动物那股子对危险的直觉疯狂报警。
里面隐约透出的某些气息,比最凶的野狗还让它毛骨悚然。
冰冷,空洞,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它本能想远离又隐隐有点被吸引的怪味。
“晦气!以后打死也不靠近那边!”
它暗自咬牙发誓,琥珀金和湖蓝的异瞳最后嫌恶地瞥了一眼安全屋大致方向,打算跳下箱子,去更远点的快餐店后巷碰碰运气。
那边垃圾桶虽然竞争激烈,但至少没有会发射奇怪玩意儿的铁门洞!
刚起身,旁边那只灰鸽子又“咕咕”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往前蹦了一小步,歪着脑袋看它,豆豆眼里居然好像有点…关切?
狸花猫动作一顿,更烦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差点英勇就义的猫啊?!”
它凶巴巴地冲着鸽子龇了龇牙,却没真的伸爪子。
这傻鸟虽然烦,但刚才它躲过来的时候,这鸽子也没叫唤着暴露它位置,勉强…不算太讨嫌。
鸽子被它龇牙吓得往后一跳,扑腾了两下翅膀,却没飞走,落在不远处一个倒扣的破塑料盆上,继续“咕咕”。
狸花猫懒得再理这傻鸟,轻盈跳下箱子。
临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安全屋方向,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过,里面好像有个家伙…” 它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身上有股很淡的…甜甜的味儿?怪好闻的…啧,想什么呢!”
它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好奇连同对“甜甜味儿”那丝留恋一起甩掉。
流浪猫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好奇心不仅害死猫,还可能害猫变成猫毯!
它迈着看似悠闲实则警惕的猫步,悄无声息地滑进更深的阴影里,尾巴尖还因为残留的后怕和恼怒微微炸着毛。
今晚的觅食之路,注定又是骂骂咧咧、充满风险的一夜。
而那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的肥硕灰鸽子,看着狸花猫消失的方向,委委屈屈地“咕”了一声,拍了拍翅膀,最终也没飞向别处,只是挪了挪脚,在破塑料盆上蹲了下来,豆豆眼望着巷子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